她死死看着这个爱慕多年的男子,他会如何?


    苏澜风目光幽沉,如要滴出水来,半晌,他轻声开口道:“父主,母亲,是,我和轩辕姑娘私下已结为道侣。”


    他神色笃定,离偃仙主慢慢拧眉。


    听雪眸色如噙冰雪,她走到轩辕琴身前,两指搭到女子皓白的手腕上。


    人群中,郑执和熊小悄悄离开。


    与此同时,一名离偃弟子打扮的女子眼神波诡,含笑将手中一面镜子轻轻放下。


    镜面已有裂痕。


    *


    离偃后山。


    拒霜一路未停,走到林间。


    她厌恶凤薇,但凤薇是妖族,她再不喜,又岂能遂苏离偃愿?


    她给轩辕琴服下妖族特有的子息丹,又暗中传音让幽雪说出轩辕琴有孕一事。


    轩辕铮冒认折眉,但终究帮她救了凤薇,她便还轩辕家一线生机。


    她原本还挺喜欢轩辕琴,乐见其成对方和苏羽凰一起。


    至少面上如此。


    因为那是轩辕铮的女儿。


    轩辕铮是苏离偃心头的一根刺。


    她如今也是一只困兽,倒也和轩辕家没什么两样。


    她轻轻一拂,林中百花仿佛有感,都在这位妖主面前纷纷落下。


    却扰了谁的好梦。


    一道身影从树干处跃下,少年红唇银发,俊美若斯。


    “又是你这个冰墩墩,何故来此扰人清梦。”对方眼角微斜,明显不悦。


    “前殿如此精彩,师叔素来喜爱热闹,怎么偏安一隅,好生无趣。”她语气闲凉地开口。


    “也不过是争名夺利,恩恨情仇,谁人没有?又有甚意趣。”清珑轻笑,就着手中酒壶,喝了一大口。


    “既无意趣,师叔何故借藕身筑魂之际,将魔气喂入我妖族孽徒凤薇身上?”她含笑问道,眉间却冰霜一片。


    第213章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小长更)


    清珑手中酒壶微微顿住,“可是殿中……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翠微忽变轩辕铮,向苏离偃讨公道,又突然入魔罢了。”拒霜语气淡得仿佛那不过是一个话本故事,而非眼前经历。


    “只是,我若没有猜错,这魔气是当日师叔替那鸟妖筑魂之际放进她身体里的,对吧?”


    “我没有。”清珑脸色一变,随即冷声否认。


    但他蓦然想到什么,眸色慢慢暗下去。


    魔族一直想要南笙内丹,必有蹊跷。苏澜风曾与南笙有过交易,南笙答应拿到轩辕剑复活袁清容后,便将自己的内丹给离偃,以换取凤薇性命。


    他遂答应苏澜风,保凤薇不死。


    但有一晚,苏离偃过来,让他把凤薇交出来。


    他拒绝了,并未把人交到苏离偃手上,直至后来摘星宴适逢拒霜生辰,他没有贺礼,苏离偃提出将凤薇送给拒霜。


    苏离偃过来那晚,他将凤薇魂识置于荷花池中,以藕节帮她塑新身。


    苏离偃查看凤薇情况时,曾伸手在水中一搅。


    看似无意之举,实则早有谋划。


    那只手,只怕当时便带了魔气!


    拒霜仍自冷眸看着他。


    “凤薇被送到我这儿后有一晚,突然被魔气侵袭,我求救于翠微,哦,也就是轩辕铮。轩辕铮冒认我一个故人,他出手相助,这魔气也变渡到了他身上。”


    “这位轩辕宗主到底还是死于仁义,可怜可叹,师叔说是么?”


    女子婉转轻笑,俨然是人间绝色。


    她说到故人时,清拢喉结微微一动,竟一时痴了。


    拒霜朝他走近,突然出手朝他袭来——


    清珑身形一动未动,被她打得吐出一口血来。


    “你为何不躲?”拒霜一怔。


    这些年,离偃的人对她自然十分戒备,但唯有他,每每出现,说着不喜,却无一句恶言,让她探不出喜怒。


    *


    邛崃。


    一只金蝶落到苏倦,涂酒酒面前。


    ——主子,翠微是轩辕铮,轩辕剑极有可能是假的,翠微败了……”


    这是郑执的来信。


    当听到翠微是轩辕铮时,两人都是微微一震。


    涂酒酒何等聪明,“你让郑执护送宛若,一是护她安全,一是让他证实一些事情,给你报信?”


    “翠微夺了剑,不会蛰伏太久的,他定会杀上离偃,正好验证那剑真假。”苏倦道:“只是没想到他竟原来就是轩辕铮。”


    “魔头,你夫君聪明不?”


    “聪明。”涂酒酒唇瓣往下,作势要落到他唇上,苏倦很快凑上前来,正要狠狠纡解一番,她却倏地从他怀中起来,“走。”


    “尊主这是消遣在下?”苏倦落空,横眉不悦。


    “苏小仙主重返邛崃,不少为了寻找找真正的轩辕剑,还不走?”


    少女红唇潋滟,眉眼轻挑间风华绝代。


    苏倦心中一刹狂喜。


    她明白。


    她总是明白,他每一步在想什么。


    他丛前觊觎,她同苏澜风一起。


    曾无数次幻想过,若陪在她身旁的人是自己,会是怎生光景。


    原来便是如此。


    原来被一个人喜欢,懂得,是这样的。


    他不喜诗词话本,苏澜风却学富五车,他学着像苏澜风那般研习诗词典籍,附庸风雅,一边却暗骂这些词调何其酸腐。


    此刻,却无端想起那些行行句句来。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我来这儿,不仅是找剑,还想让你养养伤,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眸黑若漆,眼中唯拓着她的模样。


    涂酒酒心中颤动,突然想起,他曾在十里坡的地宫里,造出一个结界隔开天地,隔开所有人,只为让她悄然落泪。


    邛崃以内,天穹流光,仿佛星落。


    她的少年,仿佛装着这世间最亮的星。


    “别忘了我从前是双子杀手,受伤就好似吃饭喝水那般简单,我还受过苏澜风的千刀万剐,这点伤算什么?走。”


    苏倦深深看着她,再也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一手挥去了洞府幻景。


    他和她都以为,百年前的伤过去了。


    可是,后来他才知,她一生最深的伤,不是苏澜风赐予的,而是他。


    若这一晚就此定格,他愿以命去换。


    野外,寒气袭人,但她一袭红衣,却如凌寒的红梅。


    “可他们都寻不到的剑,你要怎么找?”她问。


    他傲然一笑,“传说神诞生于邛崃,这是世间最后一个仙境,神剑镇守邛崃,不过是被轩辕铮无意所得,方称轩辕。但神剑如何能轻易认凡人为主,是以,轩辕家的血也召不出来。”


    “我原本也不知要以什么办法找到它,但你打轩辕琴的事,启发了我。”


    “魔头,我要毁了这邛崃。”


    涂酒酒震动,一阵战栗自身上悄然划过,她,如同他一般兴奋。


    她猜到苏倦想干什么了!


    *


    离偃,后殿。


    一双离偃弟子打扮的男女,正伴着一名湖青色衣衫女子正在走在内院小道上。


    女子脸色苍白,形容委顿,一派病态。


    兔子精颤声道:“这离偃仙主太可怕了,难怪我们妖族当年打不过,遇上这种对手,根本毫无胜算好吗!”


    鹿妖低道:“香寒,注意这是什么地方,别乱说话。”


    兔子精噤声,他们护送宛若回离偃,自然也看到了大殿上那一幕。


    宛若道:“我要去找听雪夫人,你们到我屋里等我。”


    她方才在殿上看到离偃仙主低声对听雪说了几句什么,听雪便即离去。


    这些年,苏倦在潮生坞隐居,平日无人问津,时有暗中外出,她亦会借门中任务出去,二人一暗一明,借机整顿失落之地,建立新妖都。


    她羁于预言,当年不敢应允。


    但他们一起重振妖族,明明这样下去,即便无法相恋也可相伴,为何生出涂酒酒这变数?


    遥想着他和涂酒酒,心中伤情如涌,几要将她淹没,但明面上还是要去跟听雪请罪。


    鹿妖和兔子精听从她的话,停下脚步,从岔道离开。


    走到听雪轩。


    “宛若姐姐。”院落门外,侍女们都熟捻地同她打招呼。


    “夫人可回来了?”她问。


    “回了回了,夫人许久没见姐姐,一定惦念得紧。”


    宛若点头,上前敲门,半晌却没有应答。


    她微觉奇怪,转身问道:“夫人不是在里面吗?”


    侍女们也是面面相觑,“兴许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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