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倦不知涂酒酒也挨了迟夏一掌,但仍旧分了一颗给她,“这个对你的手足之伤大有裨益。”


    他看着她,眼中带光。


    看得其他三人羡慕妒忌恨。


    宛若恨其不争,“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不能自己都吃了?”


    涂酒酒毫不客气地接过,吃了。


    她不打算告诉他仙门大拿的事,这是她最后的保命符。


    一百年了,这一天,她确定自己再爱上一个人,但直到此时,她还认为自己更爱自己。


    二人虽各挨了迟夏一掌,但如此一来,伤势总算控制住。


    对于蛊毒和<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的问题,颜童生却微微皱起眉头。


    他问涂酒酒:“你是因何丢失的记忆?”


    兔子精不解,“失忆便失忆了,还有什么不同吗?”


    颜童生冷笑,“自是不同,若是外伤撞击,需化淤通血,若教咒术所剔,则大罗神仙难帮。”


    “是药。”苏倦说道。


    颜童生又问了具体药汤成分,听后疑窦不已,“这是霹雳堂的独门方子,离偃为何要这么对付她?直接杀了岂不干脆利落。”


    他再次打量涂酒酒。


    鹿妖和兔子精不知涂酒酒身份,更是好奇地竖起耳朵。


    苏倦道:“老诡,敌人的敌人不就是你的朋友吗,你倾尽全力给她恢复记忆没错。”


    颜童生对这种反骨之言十分受用,“既是药物所致,药性散于内腑奇经,进入灵识,需配出相克之药,清洗八脉。”


    “对了,这药汤他们给这女娃子用了多久?”他沉吟着问。


    苏倦迟疑了一会,“一百年。”


    颜童生:“……”抬出去得了,还治个屁!


    *


    话虽如此,诡医到底是诡医,还是想出了方法,以金针刺穴,激活灵台。


    灵庐净室内,此刻焚好香,涂酒酒也已沐浴更衣,凝神入定。


    苏倦将宛若等人留在了前院,自己守在净室外头。


    “老诡。”廊下,苏倦把正要进内的颜童生唤住。


    颜童生不耐地转身,“有屁快放。”


    青年的讳莫如深的目光在净室紧闭的门上盘桓。


    “她的记忆,有一天你决不可恢复。”


    百年前涂酒酒成婚那天。


    他知道她还有些事并没想起来。


    颜童生不明所以,生气地道:“小子,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你当我是神哪?还能把某一天标记出来?”


    “你在舆图上标了邛崃的位置,为什么?”苏倦却突然换了话题。


    颜童生冷冷道:“我要到邛崃找芙蕖仙草,但邛崃有法阵和上古灵兽,剑杀不死,药毒不破。”


    祝秋水死后,铁铉来闹过一场,想将她的尸首抢走入土为安。


    他们因此打了一场。他恨不得杀了铁铉。


    他已搞不清,秋水是因为他的折.辱,还是铁铉娶妻而死。


    可是,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是他无法承受的结果。


    铁铉的境界比他高,但他擅用毒和机关,这场战斗,双方打了三天三夜,身受重伤,却没能在对方手上讨得了好去。


    但打斗中,冰棺翻了。


    他花尽心思保存的皮囊迅速败如枯槁。


    他的妻生前最爱美,芙蕖仙草能复活她的容颜。


    蓬山此去无多路,这也是唯一能让他再见她一面的方法。


    这一日不来,他不敢老,不敢死。


    这是苏倦没有想到,他原以为,颜童生标注邛崃的位置,也是为了神兵——轩辕剑。


    他哂笑道:“这有意义吗?祝秋水也不会知道了。”


    这是第一次,苏倦在颜童生脸上见到一种近乎苍凉的神色。


    “唯有当你彻底失去了,才会觉着这世上所有一切的徒劳无功都是有意义的,只要是同这个人有关的。”颜童生苦笑。


    一片飘絮落到发上,不知是何种灵植,苏倦略略一动,飞絮便消失在天地间。


    别人故事里的悲欢离合,红尘悔恨,纵使再百转千回,画地为牢,又与他何干?


    此刻,这位年轻的妖神只是强势地道:“我去替你取芙蕖,代价是,用涂酒酒的这一天来换。”


    *


    净室内。


    涂酒酒并未能真正入定,颜童生推门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颜童生突然问:“敢问姑娘,可是故人?”


    第190章 噬心


    涂酒酒缓缓睁开眼来。


    南宫和祈家不在,鹿妖和兔子精与仙门同朝廷无关,此时她已洗去了伪装。


    是,她其实早便见过颜童生。


    赤炎村再见迟夏,她的记忆又复苏了一些,包括隐约记得有人被捉到魔宫,为迟夏治疗头风。


    颜童生方才的故事,让她脑里这段画面再次清晰起来。


    她那时还不是四煞主,混在人群中,在迟夏大发雷霆要杀医仙的时候,故意进言医仙便宜了对方,让他受点折磨才好。


    迟夏是个变态,本来要答应了,这时魔宫里另一个变态高仪跳出来,说对方还有一个徒弟。这徒弟的医术,青出于蓝胜于蓝,徒弟还有个心上人。


    迟夏脸上兴奋的杀气让她知道,这人,她救不了了。


    果然,迟夏毫不犹豫把对方打死了。


    骸骨也被这疯子扔去乱葬岗给魔兽喂食。


    她憎恶迟夏,是以,从心底里敬佩这位老先生,于是打扮成魔卫的模样到乱葬岗抢在魔物吞食前,敛了对方的骸骨。


    也许是天道也哀怜这位任医,那晚大雨如注,雨势磅礴得像断了线的大珠子。


    她为医仙匆匆立了坟茔,离开的时候,魔卫带着颜童生擦身而过。他们看了对方一眼。


    想来那时迟夏已命人捉了祝秋水,她随后出宫执行任务,后面的事并不知晓。


    之后光影飞叠,百年交错仿如一瞬。


    净室里,涂酒酒笑了笑,问道:“既是故人,你说我是谁?”


    “九裳。”颜童生是近乎笃定的语气,“我去给师父收敛骸骨的时候和你有一眼之缘。”


    “我是医者,一个人的皮相能改,骨相却不会。当然太久了,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


    涂酒酒还是有些惊讶,当年她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如今日一般,将自己脸上画得人畜莫辨,一面之缘,他居然认出来了。


    她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颜童生此时脸上反而是从平静到得到肯定答案的惊讶,“你竟然没有陨落?”


    涂酒酒真诚地道:“祸害遗千年。”


    颜童生点点头,随即囫囵摇头。


    “当日我父的事,我感激不尽。”他一躬到底。


    “我也没做什么,你若想谢我,就把记忆给我恢复了,尤其是这一天的。”


    她说了个具体时间,那是她出嫁前一晚。


    镇南王府阿柳,芙蓉镇上鹤修罗,离偃临渊。


    三个故人,三颗元珠,鹤修罗那颗没保住,她作为投名状给了高昊,高昊自然给了皇帝,也就是回到了迟夏手上。


    最后一颗,也是力量最大的一颗,至关重要。她肯定也在出嫁前那一晚做了安排。


    颜童生突然问道:“你跟苏倦什么关系,他当真心悦于你?”


    他神色有些奇怪,迟疑了一下。


    约莫是她嫁苏澜风的事早成三界笑话,如今又招惹了苏澜风的弟弟,她也很实诚地道:“我的答案重要吗?你敢相信一个恋爱脑的判断?”


    颜童生:“……”也对!


    施针的过程很痛苦,涂酒酒头疼如虫啃刀剜油烫,嘴一抽,便开始鬼哭狼嚎,门外苏倦的脚步声也随之越来越沉躁,甚至能听到他的呼息之声。


    颜童生脸色铁青,厉声道:“臭小子,你可别给老子冲进来,你媳妇又不是生崽,紧张什么!”


    涂酒酒哭唧唧的心忖,好像生娃就能给他进来似的。


    “防风,赤芍,把他拖走。”


    “是。”


    门口两声闷响,很快传来防风和赤芍的哭声,“师父……他打我们。”


    “我不进来,你给老子好好治,否则我要你的命。”


    伴随着门外苏倦沉沉的声音,一些画面影影绰绰也闯进涂酒酒脑中。


    魉珠,居然……是这样?


    她苦笑。


    在她昏昏沉沉掉入噩魇之时,只听得颜童生的声音仿若漂浮于虚空。


    “尊主,颜某已尽力,你能记起多少就看造化了。”


    “但记住我所说,若你同他……一个月后,不,三个月后,你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把脑后这枚……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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