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被锯开一般。


    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脑后的什么拔了?


    怎么听去好恐怖?


    啊喂颜童生你搞什么诡?!


    当涂酒酒汗津津醒来,甚至怀疑是自己做了一场梦——人家老颜压根没那么多废话时,颜童生已不在屋内,青年颀长的身躯却安静地伏在床边,修长有力的五指,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只是做个小手术,他至于吗?


    她不禁失笑,声音有丝沙哑,“苏贱人,我口渴。”


    他没理她。


    奇怪,他应当好好守着她,随时候命。


    这可是玩忽职守,她又推了推他,却发现他纹丝不动……


    她吃了一惊,连忙挣扎着起身,却发现他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呈现痛苦之色,眉心一道红得发黑的线,若隐若现,竟已陷入昏睡状态。


    “颜童生!”


    *


    可怜颜童生给涂酒酒施术完毕元气大伤,正正眯上眼,便又被鹿妖和兔子精抄了起来。


    他给苏倦把过脉,皱起眉头。


    兔子精二人惴惴不安,宛若坐在床边,紧张问道:“前辈,他情况如何?”


    涂酒酒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颜童生。


    颜童生吁了口气,“蛊毒作祟。有人施加了厉害的阵法,让这噬心蛊成了妖蛊,若非真神仙,如同能抵?”


    “也亏这小子滑头得很,以灵力让自己迅速陷入假眠状态,方才减轻些许痛楚,否则早疼死了。”


    床榻上,苏倦突然一声低哼,喉咙发出凌厉的嘶吼之声。


    “坏了,压制不住了。”颜童生神色难看。


    兔子精一脸茫然,“噬心妖蛊,那是什么东西?会如何啊?”


    颜童生鄙夷地道:“蠢死了,噬心蛊,顾名思义,就是噬咬心脉,噬心能不痛吗?”


    “寻常的噬心蛊虫,在灵气磅礴的陆地神仙体内,咬过的地方一般都得稍作休憩再咬,毕竟干饭也是要费力的。但加了阵法的蛊后可不一样,从五脏六腑咬到心脉,都不带累的。”


    “而且,还会产卵哦呵呵。”


    众人闻言,一阵毛骨悚然。


    宛若浑身发颤,上前哀求道:“前辈,救救他,请您一定要救他的命。”


    “他的命,我比你还紧张,”颜童生没好气道:“这小狐狸还要帮我取芙蕖仙草,但也得有法子啊!”


    “格老子的谁给他下的妖蛊?如此歹毒。”


    涂酒酒这才出声:“七幽,当年提议杀死医仙的那位。”


    她眼中是近乎冷峻的神色。


    第191章 噬心(2)


    颜童生更是脸色大变,“这女人竟还没死?”


    他自然知道当年是谁撺掇杀死师父,并提议捉的祝秋水。迟夏之外,对这人也是恨之入骨。


    涂酒酒心说岂止她没死,迟疯子还硬朗着呢。


    但这话自然没说出口,颜老诡干不过迟夏,多说也无益。


    仙魔之战中,她姗姗来迟,后来听说颜童生为报师仇妻仇,混于仙门和妖族中,去给迟夏放毒,然后,被迟夏一招秒成重伤。


    鹿妖和兔子精也都吃了一惊,鹿妖哑声道:“魔族四煞主那个七幽?她不是随大魔头迟夏陨落了吗?”


    兔子精古怪地看着涂酒酒,“喂,你怎么知道她还没死?”


    “既是那女人做的,那我非要帮这小子不可,我有东西能止痛。”颜童生神色铁青地说。


    他很快独自回到药庐,正要翻箱倒柜,突然对着内堂低喝道:“谁在那儿?”


    等颜童生一脸严肃地用陶罐兜着那些好东西回来,众人都吃了一惊。


    百足齐动的蜈蚣,油黑发亮的蝎子,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可爱,相较平日的品种,他们浑身颜色更深更艳,力量感十足,令人发毛。


    “前辈,您这是要、要干什么?”兔子精瑟瑟问道。


    防风在旁得意地解释道:“自然是让苏公子服用,吃进肚里去。”


    颜童生傲然道:“这是我养了百年的好东西,一旦进入这小子的肚里,追逐妖蛊,那母大虫就顾不上咬这臭小子了。”


    众人:“……”好?办法!!


    涂酒酒干笑一声,对宛若道:“我不跟你抢,你不是心疼他?你来喂好了。”


    宛若:“……”涂酒酒尼玛我谢谢你啊!


    苏倦垂死中惊醒,狠狠瞟了涂酒酒一眼,又盯着颜童生恶狠狠道;“吃你个头!除非你想我拿到芙蕖仙草一把烧了。”


    颜童生也生气了,“臭小子,不识好人心,若非是七幽那贱.人给你下的蛊,我还不给你这上等灵物呢。”


    最后,自然苏倦没有吃这些玩意,又昏死过去。


    看着榻上汗湿中衣的玉面郎君,涂酒酒没有将心中难受泄露,只是轻声问颜童生,“可有法子将这妖蛊拿出来?”


    颜童生迟疑了一下,“没有。”


    苏倦从未对宛若说过,当初以己身跟“皇帝”交换解药给涂酒酒的事情,


    但她方才听到七幽的名字,自然想到蛊毒跟涂酒酒有关,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涂酒酒,声音也冷了下来,“他是因为你的缘故,对不对?”


    鹿妖和兔子精不知此间情由,兔子精狐疑地瞅着涂酒酒,猜测对方跟像七幽这种魔族大人物的关系。


    涂酒酒红唇勾起,她毫不歉疚,迎上宛若的视线,“他愿给,我愿接,与闲杂人等又何干?”


    宛若何尝不知自己不该,可心头密密麻麻的尖锐痛楚和愤怒,让她无法自抑!


    颜童生历经生死爱恨,如何看不出二人之间的汹涌由头?


    他情知这宛若对苏小狐狸恐怕也是情深一片,遂开口道:“蛊毒发作痛苦万分,但致命有时,这小子一时三刻还死不了,得看下蛊人的目的。种蛊人歹毒,与他人无尤。”


    宛若眼眶还是红了,苦笑道:“但这与要人命又有何不同?他心心念念去邛崃,却再也撑不到了。”


    她听得真真切切,这颜童生是在替涂酒酒说话。


    涂酒酒此时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迟夏为何非要苏倦到邛崃取剑,他和高昊他们不能取吗?


    虽不知迟夏目的,但按说不会提前取走苏倦的命。


    可对方是迟夏也不好说,这疯子喜欢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苏倦为救囚妖违背他的意志,若他因魔煞的事迁怒苏倦……


    她问颜童生,“若七幽等人改变主意,想要提前结束他性命,能否遥控办到?”


    颜童生点头,这个他不能瞎说。


    “老颜,能不能先设法给他止痛?”涂酒酒心里一沉,但还是力持冷静。


    颜童生冷哼,“他不肯吃我的这些药虫,我也没办法


    “罢了罢了,”女子脸色苍白,双眸却漆黑坚定,他肉疼地道:“防风,你去配些妖蛊喜爱的毒物,我把最后一颗仙品灵丹也熬了,解毒用。赤芍,你把毒物解药都混到一起做成糕点,待妖蛊进食,噬咬减缓,可暂止些疼痛。”


    赤芍和防风应声而出。


    “前辈恩情,”宛若眼中含泪,感激道:“小女来日必定报答。”


    鹿妖既认苏倦为主,也携兔子精郑重道谢。


    涂酒酒安静地凝视着苏倦,并未说一句感谢的话。她得尽快取回魉珠,这才有可能对付迟夏,拿到解药。


    颜童生淡淡道:“宛若姑娘言重,我又不是因你而帮他。”


    *


    洛水村,黄昏。


    村人林立两旁,满含感激,送别以苏澜风为首的离偃门人。


    当日大战后,苏倦带着幸存的囚妖和魔族成功逃出生天,苏澜风带领仙门和魔煞对峙。


    不知是魔煞在茧中已被消耗了大量魔气,还是其他缘由,魔煞破茧后,和众人战至半酣便消失了。


    苏澜风身先士卒,挡于村中百姓前,也冲于其他各派前,这次所带的离偃弟子死伤数半,因门人伤情不轻,各派告辞离去后,他为众弟子疗伤,在洛水村休养了两天,方才起拔。


    紫矶紧跟于后,问道:“少仙主,我们是否立刻追上临渊?”


    他恨恨道:“他杀了衡阳,我一定要报仇。”


    当日,他得苏澜风授宜,以飞鸢为饵,果探出“衡阳”的真实身份,


    后来,临渊逃脱,他暗中放出追踪灵物“幽萤”,一路尾随。


    苏澜风敛眉未语,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这是苏离偃出发前所赠。


    锦囊内有一笺。


    他展开读罢,小笺化灰。


    “改道邛崃。”年轻领袖的眉目在夕阳的光影中氤氲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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