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尾扫了扫旁边的人骨架子。


    鹿妖惊道:“前辈既答应医治,为何出尔反尔?”


    防风此时进来,笑嘻嘻道:“一切解释权归先生所有,鹿公子忘啦?


    兔子精破口大骂,“你好歹毒,你不救便不救了,为何如此对我们?”


    颜童生笑着,慢吞吞道:“因为……你们该。”


    苏倦忍着痛,仍站得笔直:“理由。”


    颜童生冷冷道:“该问问你父亲。”


    苏倦不怒反笑,“我去,我那渣爹还真干了什么?”


    颜童生道:“他是瞎了眼,才招了铁铉这等废物。”


    什么跟什么,铁铉是离偃戒心堂堂主,这颜童生到底是跟苏离偃有恩怨还是铁铉?众人既怒,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涂酒酒不像兔子精发怒,她若有所思,问道:“老诡,外头那个是你喜欢的姑娘?她心上人是铁铉?”


    听到“心上人”几字,颜童生脸色大变,欺身到涂酒酒面前。


    苏倦往涂酒酒面前一挡,目光倏暗,“你敢?”


    颜童生眼露凶光,苏倦唇角微勾,“你把我们现下都弄死了,那可不恰恰佐证了涂姑娘的话,你心上人喜欢的就是我那铁铉师叔。”


    颜童生嗤笑,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他,“你放屁!”


    “秋水和这废物是师兄妹。”


    他目光渐渐空浮,陷入了回忆。


    众人对这位诡医的故事是好奇的,但此时人人自危,谁都不想听这段回忆杀。


    颜童生是魔。


    不是什么大魔,但在魔族里也是有名的存在。


    但实际上,他师承自仙门。


    他是医仙颜回在仙魔战场上捡到的魔族遗孤。


    医仙是真正的仁者,对仙魔一视同仁,并没有因他的身世而见死不救,反而将他留下,带在身边循循善诱,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也因此,医仙为仙门所不容,辱骂,贬低,驱离。


    他恨仙门,直到那年,仙门里以种植灵田而闻名的祝家出了告示,祝家唯一的千金秋水,天生命火有缺,身体孱弱,被药汤吊着活了些年,再也熬不住,被相士断言活不过冬。


    仙门名医不断上门,又不断束手无策。


    师父却不计前嫌,派他暗中救治祝秋水。


    他假装落魄游医,形同邋遢乞丐,心忖若遭受驱赶便不给她治病。


    不出所料,果然遭到祝家仆从和其他仙门医者的驱赶。


    但她却制止了他们,哪怕他故意露出混吃混喝的模样,也让下人好生招待他。


    他退下伪装,给她治病。


    一载共处,为她治好病的那天,他也彻底爱上了她。


    而她喜欢的却是她的师兄,同样出身世家的公子铁铉。


    她自然拒绝了他。


    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之际,就在这时,铁铉需要突破境界,竞选离偃六堂之位,


    他已在原来境界上停留太久,却就差那么一点无法突破。


    秋水去求他赐药。


    铁铉吃了他的药,果然突破了境界,拿下了戒心堂的位置,当然,他在药里也做了些手脚。一段时间后,铁铉会生病,死掉。


    秋水不会察觉。


    然而,苏离偃救了铁铉。


    苏倦听到这里,啧啧道:“我那渣爹确实太多管闲事了。”


    再后来,颜童生听到他们订婚的消息。


    他失意落寞,心忖只有抢亲一途,但那样,秋水会恨透他吧。


    没想到又迎来了一个转机。


    铁铉在围剿魔族的战斗中负了重伤。


    不出意外,秋水果然再次找到他。


    这次,他提出了条件,要她以自己为置换的代价,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阴暗。


    铁铉获救,而秋水也成了他的妻。


    但她不快乐,而他终是自惭形秽,不敢碰她。


    他想,她是水,但只要他这团火足够大,终有一天,是可以融化她的。


    然而,天道不会一直眷顾他。


    迟夏有头疾,发作时如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他把师父传唤进魔宫,师父却没有给他医治。


    师父说,这世间,唯独两个人,他不会救,一个是迟夏,一个是苏离偃。


    对底层魔族的命不比对仙门好多少,杀如草芥,视如蝼蚁。


    迟夏把师父杀了,改而召他。


    他骨子里其实算不得好人,只是为师父展现伪善的一面,但迟夏杀了师父,他也绝不会为迟夏医治。


    但迟夏把秋水也捉到了魔宫。


    他不得不屈从了。


    迟夏果然是最像魔的魔,事后,他把铁铉也捉来,要秋水在他和铁铉里选一个。


    秋水是迟疑的,痛苦的,但不妨碍她最后选择了铁铉。


    迟夏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不要他的命,杀人怎敌得过诛心有趣?


    回到灵庐后,他发恨地拥有了秋水。


    秋水也没有反抗。


    几天后,仙门传来铁铉娶妻的消息。


    铁铉成婚那晚,他用最难听的话羞辱了秋水,内心却盼着她自此省悟,同他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他醒来,发现秋水吊死在了床前。


    众人愣住,涂酒酒一时竟也不知同情那祝家小姐,还是可怜这颜童生好,还是说两个都该?


    颜童生却微微眯眸,看着苏倦,一个诡异的笑意在他眼中逐渐扩大,“如果你是秋水,会怎么选?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是要救这个还是那个?”


    他指着涂酒酒和宛若道。


    第189章 被标记的一天


    谁都听出来,颜童生将对离偃仙主的怨气迁怒到了苏倦身上。


    然而苏倦凤目含笑,却勾唇道:“我若是……两个都要呢?”


    宛若眼眶忽热,泪意几要夺眶而出,她以为他只会选涂酒酒。


    涂酒酒不喜欢这个问题,但这节骨眼上,她认可苏倦这答案。她的命是命,傅宛若的也是。


    “你倒是想得美!”颜童生倏然冷笑,显然没将对方放眼里。


    孰料涂酒酒竟一笑开口,“他可以想。”


    颜童生正疑惑,忽见苏倦身形极一闪,漂亮而冰凉的指尖已扼上他的喉咙,“你说了不算。”


    他虽身负重伤,但这般身手哪像灵力被锁?


    青年眼中已没有方才的笑意,只有锋芒毕露的杀意。


    兔子精大喜,脱口而出,“少主,你快问他要解药。”


    她和鹿妖下意识已认了这位新妖神。


    这时,防风拔剑朝苏倦袭来,焉料苏倦不动如山,剑尖递到对方面前却发现再难前一寸,他一惊往后看去,却是教涂酒酒揪住了后襟,防风到底年岁小,一堆脏话破口而出。


    涂酒酒嫌这童子聒噪,转手便给了他定身咒。


    颜童生震惊地看着二人,“你们有解药?”


    青年脸色苍白,眼底却泛着妖美的弧度,“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二人本来便没有中您的毒。”


    “你方才没吃药?”颜童生蓦然省悟到什么,旋即猛地摇头,“不,你不可能知道那雾瘴原本无毒。”


    “前辈难道忘了那只飞到令妻棺木上的飞蛾?”苏倦淡淡道。


    “它是在你后门打开方才进去的,倘若后屋雾气有毒,它根本不可能还活着进来。”


    颜童生噙着寒意尚未说话,宛若杏眼圆瞪,显然已是毛了,“苏羽凰,你知道了竟不提前告诉我?”


    “提前说了,这老诡还不定有什么招数,便不可能一举擒获了。”


    兔子精弱弱地道:“可您告诉涂姑娘了?”


    “你是有不满?”苏倦略略挑眉,慈眉善目地问。


    鹿妖忙道:“我等不敢。”


    “解药。”他当即忍痛过来,替苏倦逼问颜童生。


    颜童生抬眸,“休——想——”


    涂酒酒拔出发簪,涂着红色丹蔻的手,将簪尖对准防风胸口的位置。


    “臭丫头,你倒是看看我会不会为了一个药僮答应你们。”颜童生森然笑语。


    涂酒酒也是嫣然一笑,“我杀你的童子做什么,我对毁掉外头的棺椁更有兴趣。”


    “你敢?”颜童生勃然大怒,又慢慢垂下头来。


    拿到解药后,苏倦为防颜童生再生事,吩咐鹿妖把整具冰棺收入乾坤袋中。


    颜童生软肋被捏,别无无法,只好答应治病。


    兔子精的毒简单,且因祸得福,被治了个十成十。鹿妖和兔子精当即认了苏倦为主,唯命是从。


    苏倦又从灵庐抢劫了两颗仙品级的灵丹,


    祝秋水为灵植高手,又经诡医调制,功效自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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