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题看似是死局,或赌运气双方都不缺德,其实不然,先发制人才是关键。
众人突然明白,苏倦为何同这女人夹缠不清了,后者虽其貌不扬,但此等心计,绝非一个普通乡野丫头能有。
她到底是什么人?
祈尚书厉声道:“这救治权怎能说分就分?”
他不甘心哪。
众人齐刷刷看向颜童生,颜童生盯着涂酒酒,却道:“可以。”
赤芍笑嘻嘻地跨过独木桥,敲了敲阁门前木匾上最后那行蝇头小楷——
一切解释权归我所有。
祈尚书如吞了蝇虫般难受,却不得不噤声。
“只是,姓涂的,”颜童生不怀好意地问,“你确定要把一半救治权分给他们吗?”
所有目光再次落到涂酒酒身上,鹿妖双手紧攥,死死看着她,兔子精在旁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脸生无可恋。
宛若心底存疑,暗自打量。
涂酒酒视线从苏倦身上掠过,也是此时,终于对上她的目光,以眼神告诉她:傅宛若,我的东西,不该你想的,别想。
第187章 无心
宛若愤怒,这魔头吓唬谁呢。
但愤怒过后,又有些心虚。
苏倦一直盯着涂酒酒,脸上装作没看到她同宛若对峙,心中却悄然窃喜,心忖傅宛若这老六赶紧回去,别妨碍他和涂酒酒。
这时,祈灵突然道:“涂姑娘,既然前辈不拘小节,你那一半救治权要不要考虑换一个人?”
祈尚书也当即道:“银钱灵石还是什么,你说。”
南宫昱也道:“姑娘,南宫家可以为你锻造绝世法器,还是你想要其他,只管提。”
涂酒酒身为一个穷诡,此时认真地考虑,“都诱人,怎么办?”
鹿妖苦笑,兔子精这下骂人的话也说不出了,她愤愤看着涂酒酒,却听得后者说道:“算了,鹿公子,就当还你的蛇洞一掌之情了。”
兔子精登时愣住,鹿妖欣喜若狂,拜谢道:“谢谢、谢谢姑娘。”
这姑娘看着病容蜡黄,但一双眼睛熠亮,绝非普通人,他押对了!
兔子精憋了半晌,也憋了句谢。
涂酒酒啧啧道:“谢就不必了,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礼尚往来,双向奔赴。”
苏倦噗一声,兔子精拿人手软,此刻也不敢嘴欠了。
颜童生见没什么出尔反尔的戏码,嗤笑道:“没意思,进吧。”
祈灵眉睫投下一层阴影,“求教小仙主,我方才听到你说还有他法,别无它意,只是不甘心,想知道。”
涂酒酒正跟着颜童生走,闻言也竖起耳朵。
苏倦似乎笑了一下,低微的破空之声从背后轻轻传来。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条蠕动的蜈蚣被尖锐的石子钉在地上,悄无声息死去。
祈灵和南宫昱脸色都有些灰白。
“谁说离偃小仙主是个杂种窝囊废?”南宫家主喃喃着小声道。
兔子精是个憨憨,“这是何意?”
“若只有一人参与游戏,就是包赢的局面。”鹿妖声音含着几分颤抖,给她解释。
兔子精心惊胆战,若非那姓涂的另有他法,小妖神打算杀了他们,让姓涂的不战而胜?
宛若想起方才问苏倦,他当真会杀了鹿妖他们吗?他们可也是妖族啊。
然而,苏倦看着涂酒酒,一个“会”字,毫不迟疑。
小妖神没有心!兔子精浑身发颤,早拉着鹿妖,连跑带滚地跟上颜童生。
*
过了涧桥,颜童生脚步不停,阁门自动打开。
众人迈步进去,但觉里头十分阴暗,光照进去,细小的尘埃在空中微扬——苏倦倏忽把涂酒酒拉到背后,
“卧去,这是什么?”兔子精突然尖叫一声,鹿妖虽挡到前面护住她,还是慢了半拍。
前头,颜童生的声音幽幽传来:“这是何物还需我讲给你听吗?”
诺大的厅堂,却布置成女子闺房模样。
但,谁家闺房会在中间摆放一只以水灵晶结成的冰棺。
里头一具干瘪的干尸,又略有黏糊之感,两只大大的眼眶,只露出的头脸,皮紧贴着躯体,嘴巴微张。当中还放有定魂玉石。
她着凤冠霞披,杏红绣鞋。
虽凄怖,倒像是熟睡的模样,并未真正逝去。
宛若狠剜了苏倦一眼,只顾着魔头也不提醒她一句,她修为在身虽不至于多怕,但到底心里发毛。
涂酒酒心忖,这一路上当真是跟各种新娘过不去。
她少年时曾被迟夏扔进过蛇窟,黑不见光,窟中嘶嘶蛇信中更有幽声四起,不知是风声还是惨死之魂。
是以,她最怕这类物事和蛇。
魔头大人巴巴揪着苏倦的指尖,乖巧如同孩童一般。
苏倦摸着她冰凉的手指,心里对颜童生的意见不谓不多,他是懂阴阳怪气的,当即便道:“前辈不是带我们来参观藏品的吧?”
颜童生眼神阴鸷,冷笑道:“你们有这资格吗?”
苏倦没有怕的,涂酒酒按了按他的手,颜童生走到屋的另一端,那头另有扇门。
门像有感应似的,倏地打开。
一只飞蛾循光飞来,停在上面,颜童生一掌打去,把它震碎。
他沉声吩咐僮儿:“打扫干净。”
他背后的防风和赤芍连忙应声。
苏倦抢先揽着涂酒酒出来。
“苏贱人,我又又想亲你了,怎么办?”有他在,她就是省劲,涂酒酒心中既是喜欢,也是惶恐。
看着她花瓣般的双唇,苏倦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
但并未妨碍他抬手替她掩住口鼻……前头是一团烟瘴之气,虚拢于半空,将前方的景致勾勒得暗哑不清。
颜童生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扔了过去,“雾瘴有毒,平日里作防御之用,这是解药。”
涂酒酒感觉到苏倦在自己的腕骨上轻轻磨挲了几下。
众人想起方才掉入溪涧的几名南宫家的修士,被溪上雾气所缠连骨头都不剩,当即打开分着吃了。
穿过烟瘴,这才是颜童生的灵庐。
外头是一小块灵田,栽种着许多见所未见的灵植。
屋内左侧一只长长的百子柜,居中的地方放着人骨架子。墙上还有一幅舆图,涂酒酒看去时,见苏倦也瞥去,视线淡淡落在被以笔墨圈住的邛崃岛上。
颜童生淡淡道:“几位请便吧,本医去去就来。”
他说罢丢下众人,径自进了内堂。
众人知他脾气,各寻了椅子坐下,兔子精八卦之魂又开始燃烧,一双眼睛溜溜转,“涂姑娘,你说外头那具……”她斟酌着用词,“那个姑娘是什么人?”
涂酒酒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死了也不让她安生,无非是极爱或极恨之人。”
“只能是爱之入骨方会如此,”苏倦接口,“我若恨一个人,对方死了我只会挫骨扬灰。”苏倦接话。
他说话的时候,眼中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暗节。
涂酒酒莫名打了个寒颤,认真地对他道:“我若嘎了,麻烦你将我扬了,憋屋里头瘆人,我怕。”
第188章 秋水
众人:“……”姐你嘎都嘎了,还怕你自己。
苏倦神色倏地暗下来,他不爱听她说这些,哪怕是玩笑之谈。
比起颜童生,鹿妖和兔子精更怵他,当即拖着椅子挪开几步。
苏倦忽然笑了,他看着涂酒酒,“如此,我去陪你便是。”
涂酒酒心头一颤,下意识偏头,想避开他的目光。这人不断拉着她的身心往下陷,她仿佛又回到和苏澜风成婚之前的时光,羞涩,痛苦,却怀抱该死的憧憬,这绝非好事。
鹿妖柔声道:“香寒,我也会去陪你。”
兔子精泪汪汪,单身狗宛若幽幽道:“我不该在这里,我该在棺底。”
她说着突然弯腰抱腹,“疼。”
苏倦一副我看你装的眼神。
宛若气得半死,倒是涂酒酒走过来察看。
这时,兔子精也浑身发颤,“我也是浑身都疼,好像有什么在咬我?”
鹿妖正想查看,却突然双腿一软,半跪在地,涂酒酒此时也是蹙眉弯下腰来,苏倦脸色一变,厉声道:“颜童生,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他说着也面露疼色,众人竟是先后莫名发作。
令人的发毛脚步声从里面一点点传来。
颜童生终于现身,他依在柜上笑,“方才的解药也是毒药,它会让你们的灵力施展不出,两个时辰内,肠穿肚烂而亡。你说我该拿你们来给灵田当肥料用还是拿来制作这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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