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边的桃林了吗?每人最多能摘十朵桃花,若双方都摘‘十朵’,则两个人都得不到我的救治。”


    “若你们选择平分,则每人只可摘五枚桃花,我给你们各治五分病。”


    “若一人选择“平分”,另一个人选“十朵”,则选“十朵”的人能获得救治,而选“平分”的人什么都没有。”


    他蓦地笑了,“南宫家主,祈尚书都听明白了吗?”


    南宫家主和祈尚书闻言眸色陡深,一时神色十分微妙。


    他们本以为同组,可增添胜利之机,没想到颜童生是要他们内斗!


    无疑谁都想选十枚桃花——


    祈尚书之女祈灵说道:“我们若都选十枚,则双方都是败局!唯有平分互惠,才是必胜之局,父亲,我们选平分好吗?”


    祈尚书眉头紧皱,末了吁了口气,“好,我与南宫兄一见如故,做人不能光顾自己。”


    “南宫少主,你们意下如何?”南宫家主面相严肃,姑娘家终归腼腆些,祈灵看向南宫少主,南宫昱。


    南宫昱点头,又对南宫家主道:“父亲,选平分对大家都有好处。”


    南宫家主捋须颔首,“患难知己难得,祈兄言之有理,我们自然不能因此反目,否则岂非正中颜老下怀?”


    涂酒酒憋笑,一见如故,患难知己,她身旁那家伙绷着脸,怕是都憋麻了。


    颜童生道:“防风,赤芍,你二人负责带他们过去采摘。”


    “请随我们过去,小的可代为采摘。”男童防风的声音脆生生落下。


    女童赤芍也笑嘻嘻说道:“至于要采几朵,两位还可以再想一下。”


    祈灵体弱,祈尚书直接出列,南宫昱正要动作,南宫家主却道:“我去吧。”


    此处桃林,不比寻常,株杆更粗更高,枝叶盘桓。


    桃之夭夭连绵不断,花骨累累,防风选了一株桃树,赤芍蹦蹦跳跳的走到远处一株更繁茂的桃树前方才停下。


    苏倦勾唇看着,祈尚书不会武,低声跟防风说了句什么,防风点点头,飞身上树。将长得最好的桃花放进篮子里。


    那边,南宫家主有毒疮在身,却不影响采摘,自己便纵身上树。


    桃花纷飞,如下了场旖旎的雨。


    很快,几人再次回到颜童生跟前。


    除去苏倦,众人都伸长脖子看去,包括素喜看热闹的涂酒酒。


    只见防风和赤芍挎着的小篮子上罩着一层黑布。


    颜童生点点头,防风先开打开祈尚书的篮子,里面赫然放着数朵桃花。


    “好家伙!一二三四……十朵。”兔子精数着,倒吸一口凉气。


    南宫父子变了脸色,祈灵蹙眉:“爹,这……”


    南宫昱厉声道:“祈尚书,明明说好各采五朵,如今这般,你要置家父于何地?!”


    祈尚书一脸愧色,“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南宫兄,多有得罪,是老夫的不是,愧对于你。”


    南宫家主呵呵大笑,并不答话。祈灵惭愧地看着南宫昱,但眼底也并未有多少愧色。


    这时,赤芍缓缓把另一个篮子上的布帛掀开。


    涂酒酒一看,不厚道地笑了。


    南宫家篮中,恰恰也是十朵桃花。都是千年狐狸,相互玩儿什么聊斋?


    祈尚书和祈灵愣住,祈灵脸色有几分惨白。


    颜童生幽幽叹了口气,“真是遗憾,诸位都请回罢。”


    然而,鬼医眼中精光四射,分明只有看戏之得色,哪有一分憾意?


    但两家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都未动丝毫,要看看那乡野女子和两只妖物要待如何。


    颜童生沉沉一笑,目光落到涂酒酒身上,“到你们了。”


    第186章 博弈(3)


    涂酒酒却很是爽快:“好啊。”


    “娘子,”某人暗下传音过来,“我有个……”


    “不用你,否则你的阿宛要吃醋了。”她传音回去。


    苏倦:“……”


    他现在只想把她扑倒,“狠狠”解释一番。


    行吧,他家魔头既不让他插手,他也便先顺着她,看看她要做什么。


    南宫家与祈家也紧紧攫来,并不甘心,仿佛要亲证了别人的落败才好。


    鹿妖主动上前,“姑娘,如何称呼?”


    涂酒酒言简意赅,“涂。”


    鹿妖道:“涂姑娘,方才你也看到了……你我各采五朵如何,哪怕治得五分,也总比颗粒无收强。”


    涂酒酒眼中俨有促狭之意,“合作肯定是要合作的,但不能由你来决定方式,我信不过你们。”


    兔子精怒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涂酒酒粲然一笑:“我就是小人啊,说得你们好像不是似的。”


    兔子精登时哑口无言,只能怒目以对。


    涂酒酒突然在鹿妖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鹿妖神色古怪,蹙眉看了她一眼。苏倦不喜欢她跟别人挨近,但此时也忍了。


    涂酒酒微微眯眸,波光流转之间意态绝决。


    众人打量着这个脸色蜡黄,却肆张的女人,都暗忖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却见这女人已丢下鹿妖,在林中寻了一株桃树。


    宛若见苏倦目光一直灼灼紧随涂酒酒,心中那股酸涩愈发尖锐。


    兔子精紧张道:“她怎么说?”


    鹿妖摇摇头,似在斟酌什么,兔子精见状大为恼火,颜童生眼中不耐愈甚,“去是不去?本医可没那么多功夫跟你们干耗。”


    兔子精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不敢发作,问鹿妖,“我们选什么,那女人可信吗?”


    鹿妖却没有过多解释,只道:“香寒,我去。”


    赤芍高高兴兴地把人领走,兔子精在背后大声道:“她若不接受,我们宁肯鱼死网破。”


    她虽不知涂酒酒跟鹿妖说什么,但必定是让鹿妖相信自己会只摘五朵之类的屁话。


    “好。”鹿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身影消失在粉团锦簇,灼灼其华中。


    宛若冷眼旁观,这鹿妖只是话说得真诚,目光却深藏精睿,让涂酒酒选择平分,自己未必会依约。


    苏倦把玩着手中棱角锋利的石头,宛若本不想跟他说话,见状心里一个“咯噔”,忍不住问道:“苏羽凰,你想干什么?”


    “这题倒是还有个别的解法。”他声音有丝伤病的低哑,唇角犹有血丝,眼中笑意不达。


    宛若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心惊肉跳。


    远远看去,鹿妖身手倒是敏捷,跃上了枝桠,另一边,涂酒酒没有上树,只对防风说了句什么,任由防风代劳。


    盏茶功夫,在南宫家和祈家紧张的目光中,四人终于回来。


    颜童生指了指涂酒酒的篮子,“打开吧。”


    这丫头,两次冲撞他,他倒要看看她是怎么死的。


    防风连忙揭开涂酒酒篮子上的布。


    一时,如弦于弓上,让人头皮微微有些发麻。


    布帛揭开——


    篮中,整整齐齐摆放着十株桃花。


    众人顿时觉着这女子贪婪又愚蠢,她适才自是用了什么话术,欺骗鹿妖选择“平分”,各人只采五朵桃花,这鹿妖心系兔子精,虽有意平分,又岂会轻信于她?


    兔子精冷笑着,揭开另一只篮子。


    众人随即愣住。


    这个篮里只有五朵桃花。


    鹿妖真的选了平分。


    “怎么会这样?”兔子精喃喃道。


    众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鹿妖看着并不像蠢人,甚至有几分机灵,何况教训在前,他怎么可能真信涂酒酒?


    “你怎么敢信她?”兔子精愣愣道:“她到底说了什么诓骗于你?”


    鹿妖苦笑,“她没有骗我。”


    众人愈发不解。


    颜童生问防风,声音冷肃,“你们过去,她可曾胁迫过那鹿妖?”


    防风缓缓摇头,“路上,她只是在对鹿公子说,她不信鹿公子,也一定不会选择平分,她只会摘下十朵桃花,若鹿公子也执意如此,便一起死好了,若鹿公子只摘五朵,她会将一半的救治权分给鹿公子,信不信由他。”


    众人陡然一震,顿时明白涂酒酒的意思。


    如此剩下的一方,不管是谁,在明知对方选择十朵的情况下,几乎都只能被逼选择“五朵”,虽然自己一定会出局,但至少,还能搏一搏对方的良心,自己还选十朵,则什么都没有了。


    事先商量好“平分”的,反而谁都可能变卦,就像南宫和祈尚书。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