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拒霜却一步上前,眼带睥睨:“阿薇,可惜我再怎么,你师尊折眉喜欢的还是我。”


    凤薇双目猩红,厉声道:“迟夏既陨,大战停息,你却擅自出战仙门,让妖族死伤无数。”


    “折眉喜欢的是我。”


    “后来仙门来袭,在妖君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背叛他,嫁与苏离偃。”


    “折眉喜欢的是我。”


    “你——”


    凤薇嫉恨交迫,被她激得心胸一阵涤荡,突闻拒霜哼笑一声,“蠢材,无趣,呱噪。”


    妖神玉手一松,手中硕大如琼脂白玉的木芙蓉,登时四裂,一片花瓣落到凤薇身上,后者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拒霜转而吩咐自己侍女:“把她送到厨下,连那双鹤一起,今晚吃烤鸟。”


    侍女:“是、是……”


    仙门百家鸦雀无声,翠微紧紧盯着,便连事不关己的清珑都淡淡朝她看去,却见她抬头笑吟吟的看着高台上的离偃仙主:“她想死,贱妾好生看管不了,仙主不会介意罢?”


    卷四人面蛾子


    第151章 浮屠


    听雪冷冷看着她同苏离偃撒泼,却听得苏离偃宠溺地回应,“夫人就爱说笑——”


    “仙主,少仙主,出、出事儿了!”


    涂酒酒正看得有滋有味,不妨外头一道声音仓惶传来,她转头看去,只见两名离偃弟子扶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少年跌跌撞撞奔来。


    对方左手臂不知被什么折断,连着皮肉垂挂在胸前,骨头从肉中斜插出来,衣衫破碎脏污,浑身被血染透,如能拧出水来,看着十分骇人。


    “可……是南明镇出事了?”苏澜风眉头猛蹙,当即过去,以掌心催发灵气,给他输送真气,护住最后一口气。


    那弟子吃力地睁开眼,颤声开口:“少仙主,我们、我们损兵折将,方才把那只魔煞困在结界里,师兄说,本来两天内应当没有问题。”


    紫矶惊道:“后来如何?”


    “哪知,哪知,突然又来了两只魔煞,它们迅速攻破了结界,把先前那只放跑了!”


    “且他们竟效法我们,他们去了另一条村子……就像蜘蛛一般,喷出无红色无数丝网,将整条村子困在里面……”


    “师兄他们都死了……他们舍命护我,命我回来报、报讯。”他哭啜着,带着恐惧,慢慢合上眼。


    涂酒酒看去,年岁不大,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她微微皱眉。苏澜风又使劲催发灵力,但对方头歪在两名守门弟子怀中,再也不动。


    “不好……”


    众人大惊,百家之中,数命掌门嚯然站起。


    其中一个老道大声说道:“怕是要糟了!”


    “这是魔族的浮屠大阵。这样下去,不出三天,浮屠阵会把整个南明镇都吞噬了。”


    年轻一辈面面相觑,他们甚至没有听说过浮屠阵。


    但众掌门都是一阵沉重。


    那是要将人困于其中的狠毒阵法,将这些人折磨而死,再进行炼化,成为新的尸煞,而原来的魔煞将吸收尸煞的戾气,会变得更为厉害。


    涂老三和毕方互相看了一眼,涂老三喃喃道:“我们当时在三千镇地宫里遇到的尸煞已如此厉害,这魔煞……”


    那不是一般魔族能比拟的,即便是修炼到金丹元婴境界的仙修也要退避三分。


    涂酒酒心中奇怪,这些魔煞是怎么来的?是谁锻造了它们?


    难道——


    “父主,”苏澜风几乎立刻道:“我马上带人过去,阿凰也跟我一起出发罢。”


    他说着瞥了苏倦一眼。


    事态急迫,苏离偃也缓缓站了起来,他道:“阿凰,你便随你兄长一同过去,你身为离偃人,除魔卫道,责无旁贷。”


    苏倦不是苏澜风,他不是什么好人,别人的生死与他何干?


    他只知,不管从前……还是今天,他贪恋她的温暖,她是他的光。


    他神色变幻莫测,找剑固然重要,但天劫将至,这紧要关头,他决不能离开涂酒酒。


    他要先帮涂酒酒找到魉珠。


    他当即拒绝:“父主,我修为低下,随行恐怕非但无法给兄长解忧,还会添乱。我还是如平日一般留在门中,方是应该。”


    众人咋舌,修为低下,这苏羽凰岂不是睁眼说瞎话?


    苏离偃面如沉玉,“出世,方能换作修炼,而修行的尽头,应是苍生。”


    在场的弟子无不感受到一阵威压,灵力凡是薄弱一丝的都感到头皮隐隐发麻。


    “仙主所言甚是。”众人不禁齐声附应。


    苏倦素日里甚少同这人硬刚,此刻,最直面离偃仙主威压的人是他,他一阵头痛如针刺,心中却是丝毫不惧,他暗下冷笑,正要反驳,


    涂酒酒的传音突然而至:“去找剑吧,我们终将汇合。”


    他抬头,清珑背后,涂酒酒深深看着他,眼中裹着星光。


    “你有兵器,方能保我。”


    她很少如此看他,他心头一阵发紧。


    “阿九,等我。”他以同样方式回她,几个字说得极慢,极郑重。


    涂酒酒心忖,这刻,是他最爱她的时候吧。


    苏澜风余光寥落,虽不谙二人此刻在暗道什么,但见涂酒酒眼角眉梢,都淬了光,他一阵恍惚,手中不觉一松,掌心里的红尘,一下尽数飘散。


    他心中沟壑难平,却依旧冷静地迅速点了同去人员。


    苏倦服从地开口:“是,儿子明白了,谨遵父主命。”


    苏离偃慈爱地点头。


    拒霜冷眼看着这对父慈子孝,眼中闪过丝嘲弄,指挥着自家侍儿把凤薇拖回去。


    局势严峻,仙门百家中,多位掌门也请缨同行,翠微老祖亦然,临了看了拒霜一眼。


    *


    翌日晚。


    月过中天,一名身段娇小、浅黑色短袄打扮的女子行走在昏暗的街道中。她步履有些不稳,但步速甚快。


    路旁有些零星小摊还没收,突然,女子停下脚步,戒慎地环顾四周。


    果然,很快,几条人影从檐下飘然而下。


    袍如轻雪,仙衣侠骨,将她围在中间。


    小摊摊主和过往百姓眼前一亮,都大声欢呼:“好像是离偃山的仙人。”


    敬畏而兴奋。


    “小貂精,”幽雪扬了扬手中拂尘,似笑非笑道:“这般上赶着要去哪儿啊?”


    其余两个方位,分别站着雷鸿、铁弦。


    月色笼在劲装打扮的少女身上,她头梳双髻,下巴尖尖,一双眼睛黑漉漉的,正是貂妖福雅。


    “老虔婆,正事不见你办,闲事哪哪都有你。”福雅呸的一声。


    幽雪冷冷一笑,“我就爱管你的闲事又如何,九裳尊主。”


    涂酒酒也笑了,眼中一点笑意也没有,“那也得你管得了。”


    福雅的剑她用起来并不趁手,但还是悄悄紧了紧。


    她昨夜传音福雅,让对方假借身体不适,不随大队南下。


    这福雅平日里惜命得紧,紫矶人除了认为她思想觉悟低下,倒也没有起疑。


    众人出发不久,她便威胁福雅,穿了对方的皮子,从离偃出了来。


    没想到这帮人居然看了出来,她并不觉得幽雪如此厉害。


    她此时正正解毒,手足之疼仍在,大会耗损又大,伤势未愈,面对这几人联手,绝讨不了好去。


    但她还是以迅雷之势,迅顷拔剑没入其中。


    离偃三人暗暗吃惊,这魔头明明有伤在身,出手却仍如此快狠,仿佛下一个攻势便被她提前知悉。


    数十招内,竟只打成了平手。


    当然,不久,涂酒酒的攻势便慢了下来。她眼角血丝浮现,脚下虚浮,疲惫之态毕现,招式明显开始凌乱。


    幽雪嗤笑:“两位,她不过是死撑。”


    雷鸿被她戳过一剑,对她恨之入骨,目光凶戾而喋血,“贱人,我早晚要你的命。”


    眼见他金刀劈落,涂酒酒似乎忘了躲避,脸上反而露出古怪之色,她看着某个方向,一字一字问,“苏澜风,你不是带队去平乱,怎么来了?”


    ——


    暑假到了咳……各位周一见了


    第152章 好好受死


    星光暗瘠,黑沉沉的夜,就好似一块硕大的厚毡重重压下,罩得人有丝透不过气来。


    飞鸢心里此刻也是如此。


    “飞鸢,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临行前,苏倦特意把她叫到一旁。


    记忆中,这是苏倦第一次如此郑重拜托她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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