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酒酒亲手摘下那年的剑穗,“这东西太旧了,我不喜欢。”


    她一剑劈落,红粉纷飞。


    苏澜风脸色大变,但他伸手去抓,却只有红色齑粉,透手缝而过。


    听雪不知这剑穗来历,却知此物被苏澜风悬于剑上已逾百年,今日竟被这穷途末路的魔女如此折辱,她勃然大怒,指化剑气,台上茶碗直直朝她心口打去,合着断玉碎石之力!


    苏澜风一惊,苏倦星目暗沉,掷出剑谱,挡到茶碗之前。


    茶杯之势,被剑谱一挡,劲道大减。


    但打到身上,涂酒酒浑身剧震,还是疼痛难当,鲜血顺唇滑落。


    早在出手之前,她便预计到后果,但她知天劫到来前,他们不会杀她。


    死不了,那便无所谓。


    他们用那劳什子伏魔瓶辱她,她也要苏澜风不好过。


    若非他阻苏倦,他们原可按计划找剑觅珠,她无疑多了一份极大的助力。


    苏离偃见苏倦出手,虚虚一掌拂去,其气磅礴如龙啸,苏倦连退数步,饶是如此,脚上青阶也尽数裂开。


    仙门百家是见过这位小仙主的修为,但仙主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之压制,不禁骇然。


    “谁许你同大母动手的?”苏离偃冷冷道。


    苏倦一口血喷出,他没挡,生生受了这下。如今想同苏离偃抗衡,不啻于以卵击石。


    他只要,涂酒酒不受重伤便可。


    “是,儿子知错。”


    他噙着血迹,低眉顺眼地道歉。他平素在宗门捣些破坏,但在苏离偃面前还是假意恭谦温顺。苏离偃喜欢看笼中雀扑腾,但不爱它真要破笼而出。


    涂酒酒不意苏倦会替自己挡住攻击,又见台上拒霜始终无动于衷,那股微微的钝疼感又来。


    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次摘星大比的魁首之奖,是听雪的剑法。对苏倦授以此卷,她心中本已不甘,眼看剑谱被茶碗之势震碎成片,对苏、涂二人心中更怒。


    一个想引苏澜风愧疚,一个想以此羞辱于她?她正要再施惩戒,苏澜风手中紧紧握着那些粉尘,忽而单膝跪下,“母亲,离偃守信,不管涂姑娘执要什么,我离偃都给得起。”


    宛若连忙抚掌笑道:“少仙主如此胸怀,不愧是我辈表率。”


    众掌门知苏倦已开始得仙主重用,有人趁机起赞,苏离偃并未追究,听雪眼含寒霜坐下,此事似乎就此揭过。


    师僧宣布宴起,百家开始给两位夫人赠送礼物。


    这当中有珍贵的法器,有首饰字画有丹药,这些俗世礼物,离偃都有,甚至更贵重,没有什么是听雪欠缺的。


    但由百家掌门亲自送上,意义又自不同。


    到得拒霜时,仙门各派送上差不多的贺礼,但其珍贵程度比听雪的要略逊一筹,以昭听雪在仙门的地位。听雪眼中多了丝弧度。


    这是苏离偃默许了的,拒霜却并无不悦,视线淡漠地落在远方。


    苏倦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涂酒酒心忖,纵便拒霜对他从不曾亲厚,他还是心疼自己的母亲吧。


    这当中,只有翠微一视同仁,给二人各备了一双仙鹤。


    拒霜道:“谢老祖心意,你送厨房。”


    她吩咐身边的侍女。


    翠微:“……”


    苏离偃抿了口茶,唇上薄见弧度。


    “冰墩……烧烤,听者有份。”


    一人姗姗来迟,声音清冽慵懒,却透着雀跃。


    “清珑前辈。”


    仙门百家都起来见礼。


    唇红齿白的青年施施然走进来,银发如瀑,发尾以一根青黛色布带束住,额中朱砂光华清贵,不似红尘中人。


    这人辈分高,便是离偃仙主和两位夫人也亲自见了礼。


    清珑使劲朝涂老三等人使眼色,随份子的礼物你们报上我名字了吗?


    涂老三和毕方装聋作哑,他们以为清珑不来了,方才也便没报他的的名字。


    清珑一脸愤怒,只好摘下腰间玉佩,递给听雪。


    到拒霜时,他摸了摸身上,已没什么可送了,两人都一脸僵硬地看着对方。


    拒霜道:“生辰小事,师叔不必费心。”


    清珑:“使不得,使不得。”


    又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


    他眼珠一转,但见四下花树环绕,忽然伸手一拂,当中最大的一朵翩然落下,飘入他白净的手中,他轻睨着拒霜,“喏,借花敬佛了。”


    拒霜:“……”


    清珑:“怎么不接?”


    拒霜:“谢谢师叔把晚辈培植了三栽的花摘下来送晚辈。”


    清珑:“……”


    青年作势轻咳几声,连忙跑回师僧命人搬来的椅上坐下,无视拒霜的眼刀。


    这时,苏离偃似想到什么,淡淡笑道:“师叔倒是有一份礼物可送给霜儿的。”


    “欧?”清珑一副你别给老子整幺蛾子的表情,但老祖宗一生要强,“你倒是说来听听,师叔为人大方,有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仙门百家有些掌门忍俊不禁,闷笑出声,这位前辈辈份高是高,但爱财,茶里茶气也是出了名的。


    也恰在此时,一阵镣铐拖行之声从众弟子背后传来,众人让出一条道来,


    却见戒心堂的铁弦带着一人缓缓走出。


    “参见仙主,人带到了。”他微微躬身,同苏离偃见礼。


    众人目光都落在他带来的人身上。那却是一名长发垂肩,浑身湿漉漉的女子,仿佛从水里拽出来一般……


    她此时虽有些狼狈,却容颜姣好,纤弱而苍白。


    兰嫣和福雅脸色古怪,到底是她们的同族。


    苏倦和涂酒酒相视一眼,涂酒酒压低声音道:“清珑不知用什么法子给她重塑了肉身。”


    这女子正是芙蓉镇上,袁清容肉身被涂酒酒夺回的凤薇仙子。


    本无形体,只有魂识。


    大会前一晚,涂酒酒前去找清珑,便在对方的院子里,见到了凤薇。


    拒霜停下脚步,身躯明显微微一震,清珑目中闪过丝暗色,他看着苏离偃,淡淡道:“行,你要送便送,但别给我弄死了。苏澜风答应了烛南笙,以内丹来换她,离偃出自我派天问,必须言而有信。”


    苏离偃含笑,“师叔放心,离偃决不会失信于人。”


    “夫人,这女子戕害芙蓉镇白皙,罪孽深重,本座念你二人有旧,望你好生看管。”


    此时,凤薇也抬头看到众人,她朝苏离偃狠狠扫视,目光最后落在拒霜身上。


    “妖神大人,别来无恙?”她笑了一下,唇上却挂着刻毒的嘲弄。


    “噢,不对,应该唤你苏夫人,苏二夫人。”她冷笑,眼中透出鄙夷和愤怒,“背叛妖族,背叛妖君,嫁与仙门为妾的滋味如何?”


    此时,四下安静得似乎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苏离偃目光似有还无,从翠微身上掠过,翠微看着场中,铁面下,眸色猩沉。


    清珑薄唇微启,似想对苏离偃开口,但终究冷眼旁观,什么也没说。


    涂酒酒走到身旁,“你复活了凤薇,惹出事端,不出手制止一下吗?”


    “他们的事,我一个外人插什么手。”少年眉眼俊美,神色冷漠。


    拒霜没有说话,背手站在原处,她甚至没有看凤薇。


    “苏离偃,我第二个条件你答应不答应。”


    “好,只要你肯嫁,我答应你,一百年内,我苏离偃不为难妖族。”


    “但霜姐,你须得与妖族划清界限。”


    “苏离偃,你想把我当你的禁脔?”


    “不,我只想同你永远一起。”


    ……


    当年的话,言犹在耳,而春花秋月,叶落荣枯,却已转瞬百年。


    仙门百家,都看着这位妖神。


    苏倦手中焰火腾起,他一步步走出,声音也轻柔到极点,“有胆你再说一句。”


    凤薇当即大笑,“苏小仙主,难道不是吗?你和你母亲都是妖族的叛徒,你就是个杂种。”


    涂酒酒心忖,当初在芙蓉镇就该要了她的命。


    她站在清珑背后,含笑抱手:“凤薇仙子,你觊觎魔族元珠,害死了芙蓉镇那么多人,倒真是妖族荣光。不知你的师尊折眉会不会以你为傲?烛南笙移情别恋真是不该。”


    凤薇脸色大变,但芙蓉镇一役,她知晓了涂酒酒的真正身份,冷冷一笑,便要回击,讽她堂堂魔尊,如今也是离偃囚徒——


    苏澜风袖手一扣,案前茶水,顿时化作细小水龙,凝成冰锥。


    若凤薇胆敢说出涂酒酒身份……


    轩辕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别人不知,她却静静看着他的暗中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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