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倦打开书册。


    众人情知有异,都凑了过去,只见这本残旧发黄,破损不堪的县志首行写着两句话。


    西北启辟,何气通焉?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魂乎无北!北有寒山,逴龙赩只。


    “焉什么,乎什么,何意?”熊小要哭了。


    郑执给他解释:“这是说,西北之地有个日照不到的地方,烛九阴合眼则暗,睁眼则明,他能照亮此地。但纵使是魂灵,也千万别往那儿去,那里有寒冷的冰山,唯有烛龙的身体在闪耀。”


    跟内丹有何关系?熊小一脸愤懑,“没懂。”


    这确实丝毫并未提及内丹,但随着烛南笙先祖的记载一点点被翻出,也让人直觉越来越诡谲。


    一阵波谲寒意也仿佛那诡秘的寒山,扑面而来。


    宛若看向苏倦,蹙紧眉头,“你怎么知道这本县志有烛九阴的记载?”


    苏倦掀了掀眼皮子,“自然是我博学。”


    宛若笑骂,“滚。”


    看得出二人平日里就是如此而处,涂酒酒却有些吃醋。


    千秋阁乃离偃禁地,藏有天下门派修炼之道的精髓,能进来的只有极少数人。


    苏离偃不允苏倦修炼,拒雪也从不管,是清珑暗下给了他结界开启的方式,让他在此修行。


    苏倦小时候没出过门,直到苏澜风认识涂酒酒后,求了苏离偃,方才被准许带出游历,


    是以除去修炼之书,平日里就爱看些地理府志,但年日已久,若非熊小“闯祸”,他又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也未必能想起来。


    郑执不解:“一本县志,为何会有烛九阴的记载?”


    “清河县会不会就在这西北之地?”涂酒酒快速翻去,但见都是些风土民俗的记录,除去开头两句,却与别的地方并无太大不同。


    她曾到北荒寻找寒玉铸剑,但白日虽短,却有日照,这清河县却没有听过。


    郑执苦笑:“我早年游历过各地,但并不曾听闻。”


    “我就去过几个地方。”苏倦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只是唇角微勾,多了一分自嘲之意。


    涂酒酒突然便怪心疼的。


    众人又翻出数卷舆图,这些舆图既为离偃所藏,自是十分齐全,然而便连一些蝇头大小的标注也捋了,却毫无所获。


    山川河脉里,却哪有这个清河县的记载?


    众人面面相觑,因离摘星宴也不久了。傍晚时分,便先行散去。


    涂酒酒正要出去,手腕被猛力一扯,苏倦将她拉了回来。


    他把她抵在门上,极力纠缠,如恶龙汲取她的芬芳。


    半晌,他放开她,哑沉着声音道:“同我一起南下,你扮成福雅。”


    “不行,我要去找魉珠,再说了,我披着福雅的皮在你眼前晃,你亲还是不亲啊?”


    天劫将至。涂酒酒舔舔疼痛的唇瓣,微微踮脚,微凉的唇覆到他喉结上,满意地听到他吞咽的声音。


    “你的伤,若被离偃发现掉包追捕……”


    他眉心拧紧,眼中戾气翻涌,一片黑肆。


    *


    夜。


    摘星宴上,仙门百家济济一堂,不同于摘星大会的剑拔弩张,而是尽情享宴。而且,此次据说连着两位夫人的生辰一同操办,接受百家子弟的祝贺,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苏澜风把自己的席位设在下首,台上只有听雪与拒霜分坐于苏离偃两侧。


    福雅站在离偃弟子之中,一直在打喷嚏,她四周张看,“谁在诅咒我?”


    兰嫣没好气道:“谁有那个功夫诅咒你?”


    四下已落座,她目光蓦地落到一前一后走来的两个人身上。


    涂酒酒在前,背后,苏倦的视线在她身上,不深不浅。


    那晚潮生坞,这家伙为了涂酒酒把她赶出去,但大会几场对决,他又对涂酒酒若即若离,她有些看不懂。


    他喜欢宛若,喜欢轩辕琴,甚至涂酒酒,而她居然一直不曾把他拿下,她愤懑不已。


    这时,师僧宣布,大会上摘得三甲的弟子将被赠与奖励。


    涂酒酒施施然走出来,站到苏倦旁边。


    紫矶手捧一本剑谱,凌霄和飞鸢分别拿着两件法器,跟随在师僧背后。


    “这是神兵堂最新造出的两件法器。”


    师僧走近君佐,拿起凌霄手中金色羽毛制成的翎箭,“此乃千里金翎,一旦放出,可追踪敌人千里。”


    君佐看了眼翠微。


    “离偃厚赐,当真是一绝,还不快谢过仙主和夫人。”翠微笑道,铁面下眸色讳莫如深。


    君佐是极具礼数的,双手接过法器,躬身向台上致谢。


    苏离偃道:“翠微老兄不必拘泥于繁文缛节,年轻一辈表现出色,该赏。”


    紫矶毫不情愿地把剑谱捧到苏倦面前,众弟子也流露出比方才更艳羡的目光。


    此时,听雪从座上起来,淡淡开口:“这是我的一套独门剑法,你依谱而练,不懂的地方可来问我。”


    听雪的声音是平静的。旁人听来便是长辈对小辈的语气,但女子唇角讽刺的冷笑却显现得明明白白。


    苏倦情知,这位夫人现下心里可比紫矶脸色更难看。


    他默默朝拒霜方向看了一眼。


    拒霜不咸不淡地回视过来,眼中透出一丝厌恶。


    苏倦自嘲一笑,他的母亲在告诉他,他做什么都没用。


    “苏贱人。”涂酒酒突然小声开口。


    “你母亲心里肯定是高兴的,你费那么大劲为她出这口气。”


    “她若不喜呢?”他反问。


    “那必定是装的。”


    苏倦其实知道,他母亲并不喜欢他,不是装的,拒霜恨苏离偃。但够了,原本冰透暴躁的心瞬间被她小小的声音填满。


    师僧又把飞鸢手中的七彩琉璃瓶拿起来。


    幽雪从席上起来。


    今日,她在宗门遇到轩辕琴,后者眼眶通红,脸色一片苍白。


    她问起,轩辕琴惨笑,“雪姨,你说九裳有什么好?”


    她顿时明白了什么。


    幽雪走过来,颇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意味,“涂姑娘,这是七宝伏魔瓶,专用来降魔。遇到魔族佐以敕令,可收于瓶中。”


    哦,膈应她来着。这幽雪和雷鸿杀了鹤修罗,她早晚要这人的命。


    涂酒酒并未去接师僧递来的法器,“谢幽掌门指教,只是我不喜欢这法器,离偃能不能送我点别的?不会不舍得吧?”


    幽雪脸色一变。轩辕琴隐于弟众中,半空伸出的树杈阴影落在她脸上,就好似一团化不开的黑影。


    这涂酒酒厉害是厉害,竟敢如此不识抬举?仙门百家都倒抽口凉气。


    高台上,离偃仙主的脸也显得有丝氤氲不清。


    这时,却有一个人迅速起身,问道:“涂姑娘想要什么?”


    他眉眼透润如清风,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


    “我想要的东西,少仙主有。”涂酒酒抬眸,小巧的鼻翼微微抽动一下,声音透着少女的娇憨。


    第150章 礼物(两更合一)


    “好,你想要什么?”


    苏澜风走近,声音也如清风拂絮,


    离偃六堂十二门知涂酒酒身份的脸色难看,百家弟子不知其来历的,更是纷纷侧目,这女子仗着自己修为不差,但一次次的却也太嚣张了。


    涂酒酒指了指他腰上的剑。


    众人以为苏澜风必定会严辞拒绝,但他竟未有丝毫迟疑,竟解下法剑,走过去双手递给她。


    对苏澜风来说,她向他示意,不管好的,坏的,他心中便不由自主悸动。


    她曾经要的他给不起,他给得起的,绝不会吝惜。


    全场陷入一阵古怪静默。少仙主脾气太好了。


    苏离偃眼中没有丝毫表情,对听雪道:“风儿还是太仁厚了,慈悲心肠也要看对何人。”


    听雪心中一紧。


    苏倦目光轻淡,拿着剑谱的手,却攥得极紧。


    涂酒酒轻轻拔剑。


    冷月如钩,暗香浮动,离偃少主的剑在她手中有些躁动,发出嗡嗡之声。


    幽雪和雷鸿对视,苏澜风修行已到一定境界,其剑有灵,不可能任她驾驭。


    但那知,涂酒酒轻抚剑身,它骤然安静下来,众人暗暗称奇,猜测是苏澜风施展了法诀什么。


    “喂,苏澜风,我可以看看你的剑吗?”


    “自然可以……”


    “它不臣于我。”少女皱眉。


    “你拍拍它,它就如我,我怎会不听阿九的话?”那晚,他被她哺了些酒,兴许是醉了,竟说出了素日里根本不出口的露骨之词。


    苏澜风唇角笑容蓦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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