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铉掌戒心堂,专司严明戒律。


    “格老子的谁陪你玩十年。”衡阳心里一声卧槽,但脸上还是一副凄风苦雨的模样,“少仙主,属下实在是冤枉啊,我要是那劳什子狗屁临渊,回到仙宗后,我还能去找涂酒酒不成?”


    “是,若非你这般大腰大摆去找涂酒酒,我们都不敢再信你了。”紫矶笑骂道。


    凌霄却幽声一叹,“但这还不足以消除你并非魔君的嫌疑。”


    衡阳并不傻,“今晚少仙主传我来,可是有何法子让我自证其身?”


    “南明镇有尸煞作乱,疑是临渊座下银髯客所控,明晚摘星宴一了,我便赴南除魔平乱。”


    苏澜风掀衣而起,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我等可趁机设局,以银髯客来引临渊现身。那时,自可证你清白。”


    衡阳心中一个激灵,银髯客被他派去执行任务去了!


    彻查百年前九裳这坑货出嫁前一晚,还同谁见过面,最有可能将最后一颗魉珠给藏于谁人身上?


    另外就是高昊夺取南笙这妖族内丹之事。


    他和九裳一致认为,此举,极不寻常。


    只是,银髯客这混球突然跑去南明镇作什么死?


    但苏澜风既说是银髯客,怕也是十拿九稳。他一定要拿下临渊。


    他头疼地寻思,若要证明自己不是衡阳,只怕得要有另一个临渊同时出现才行——


    他心中快速计较,面上却丝毫不露,反显得大为惊喜,“如此甚妙,少仙主务必还我清白。你二人也使点劲,别让兄弟我蒙冤受屈,有苦说不清。”


    说着又踹了紫矶一脚,惹得对方怒咒,追着他打,凌霄无奈地当和事佬。


    衡阳眼角余光,但见苏澜风眸色暗如漩涡潭渊,隐含危险,再看去时,却仍是一派清润,如同松风柏海。


    他眉骨暗跳,总觉不安。


    *


    众人散去,苏澜风仍在院中慢慢踱步,未几,他推门而出,往潮生坞方向而去。


    一路上,宗门亭台华阁隐于黑暗,期间草木凛冽,枝桠伸张,仿佛魑魅丛生。


    偶有巡夜弟子走过,他都跃入檐上树后,一一避开,吝惜一言。


    走到一处,又有两名弟子迎面而来,他身形微动,已隐了身。


    他境界之高,对方自是纤毫难觉。


    其中一人神色兴奋,又有些讳莫如深,“你猜,我适才在后山见着什么了?”


    另一人奇道:“你不是采驴蕨子去了吗?莫不是这驴蕨子成了精,变成美女来勾你?”


    那驴蕨子是一种状似驴蹄的蕨草,以其汁入符物,有驱除邪祟之灵效。


    这两人素日里颇为机灵,都被紫矶点了到南明除祟的。主打一个“打不过逃”,减少弟子伤亡。


    这二人虽是名门弟子,但私下也免不了插科打诨,讲些荤话儿。


    先前那人听同伴如此说,精神劲儿一下便来了。


    “勾人是勾人,但成精的可不是什么驴蕨子,勾的也不是我,你猜我见着谁了?”


    “最烦你这种人了,”另一人骂骂咧咧:“抠抠搜搜,掖掖藏藏的——”


    “你急什么,”那人压低声音,眼中透着艳色,“我见着小仙主了,你道他在作甚?”


    “作甚,我草,你要急死老子了。”


    “他同一个姑娘在干那种事。”


    另一人闻言仿佛浑身被灼,也一派躁奋,“我去,同谁,可是听雪轩的宛若?”


    先前那人啐他,“虽说宛若姑娘同小仙主走得近,但人家冰清玉洁的,焉会做这种腌臜事儿?”


    “这小娘子一身红裳,远远瞧着,娇艳得很,倒似是山鬼。”


    “红衣,我们仙门可没穿红衣的,不对!”他的同伴似想到什么,猛然道:“今日大会上,那个无相门的涂酒酒不就是、不就是……”


    第145章 对峙


    他嘻嘻笑着又道:“我看这小妖女邪性得很,但那身段那容貌,可是销魂得紧。”


    先前那人笑骂:“你还敢肖想人家?人家可不仅仅是投机取巧,大会上你没见她多有能耐?”


    另一人也不恼,神色透出几分亢意,“你倒是给说说,具体怎么个情形哪?”


    “我哪敢仔细瞧了去?但她蹲下你说还能作甚,我远远都能听到小仙主吟哦之声。”


    “也是,若非小仙主欲仙欲死,他那境界,你早便被发现小命不保了。”


    两人调笑着忽而相对一眼,空气仿佛突然被凝住,不再流动,黑暗中隐隐渗出一股森冷的危险。


    两人头皮发麻,不约而同往前方瞧去,只见一身青竹云袍的苏澜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此间。


    “少,少仙主……”两人吓得魂魄都要飞走了。


    这是少仙主,但却又似乎不是少仙主的模样。


    苏澜风眸中如罩万年寒霜,不灭不化,偏偏他眼尾红得如要滴出血来。


    这一瞬,若非这确确实实是苏澜风的脸,他们几疑有魔族入侵离偃,马上便要进行戮杀。


    “是谁许你们在此嚼这些污言秽语?”对方声音仿佛从喉头挤出来。


    两人浑身颤栗,一时惊恐万分。


    “去找紫矶领受百鞭笞刑,若教我知晓你们把今晚的一词一字说出去——”


    百下鞭刑,不死也半残……两人哆哆嗦嗦正要求饶,冷不妨眼前寒光一闪,两绺发丝当即随风飘散。


    二人惨叫出声,其中一人更是袍裆尽湿,臊味四逸。


    少、“少仙主饶命。”


    两人倏忽跪下,但半晌寂然无声,抬眼看去,身边哪儿还有人?


    青衫早已远去。


    “苏澜风……”


    “嘿,苏少仙主。”


    那含嗔带愠的声音,明眸流潋的俏皮脸庞,黑暗中,愈发清晰。


    阿九。苏澜风脑中空荡荡,唯有这把声音,他脚步虚浮,喉头一阵发苦发涩,竟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按着她在大会赐予的剑伤,伤口清浅,其实伤不了他几分,但忽然之间却好像要溃烂似的,疼得他几乎挺直不了脊梁。


    “少仙主……”


    娇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紧跟着是一阵细碎而极快的脚步之声。


    他攥在喉头那声“阿九”呼之欲出。


    然而,那张明艳张扬的脸庞却变成了轩辕琴的脸。


    “宾客仍在,我知你这两天定有诸多事宜要处理,原想摘星宴后再找你,但今晚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她到碧霄殿寻他,却扑了个空,一路寻来,发现两名弟子浑身颤抖跪在地上,她见情况有异,上前问话,二人却什么也不肯说,只隐隐了说句“少仙主”,她遂连忙追了上来。


    “我知自己唐突,可也顾不上了,澜风,那老妪我已经放了。”


    她正诉着衷情,余光觑见他凌厉又冷冽的目光,还有他前襟斑驳的血迹,又骤然住口——


    “你回去吧,我有事。”他声音极为冷漠。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受的伤?”轩辕琴心头一阵发紧,便要上前查看。


    然而她尚未碰到他的衣角,他已阒然离去。


    她怔立原地,片刻,还是咬牙追了上去。


    *


    潮生坞。


    她睡着了。


    ”……”


    苏倦无奈地看着。


    “后付后到何时?”他声音微哑,低声咒骂。


    涂酒酒能听到他的声音,但她已经倦得连一根手指头儿也不愿动了。


    她知道,他们之间暂时稳了……


    一路以来,她无数次预设过他对自己好,是要利用自己对付苏澜风,也亲耳听到他对宛若说的对她的不信任。


    但他待她的种种,还有今晚的一切,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从不喜欢用这种手段,除非到山穷水尽,迫不得已时。


    她不知还能活多久,但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把它走完。


    他问她,是不是谁都可以。


    今晚若是高昊迟夏这些人……她作了个假设,心中一阵寒恶。


    但那是他……想起方才,她浑身还有一丝微妙的颤栗。


    但万象提醒着她,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枕着他的一角衣袖,她知道有他在,眼前便不会有危险,她暂时是安全的,纵使思绪万千终是沉沉睡去。


    苏倦看着自己被她扒着的衣袖,唇角不觉微微上扬。


    粗粝的指腹,轻轻划过她有些青涩的眼底。


    他默念着平日里最烦的清心咒,平复心头的燥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