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贱人。”涂酒酒伏在他背上,摇摇晃晃中,神智慢慢便有些困顿,话语也带着鼻音。


    “嗯?”他心头发紧。


    “你和你的阿宛是何关系?”


    “朋友。”


    “我以后死了你再跟她好吧。”她烦恼地叹了声。


    “姓涂的,你是认为我的命不值钱,随便便能给一个女的?你良心真是被狗叼了。”他神色蓄着一丝狠意,掐住她的下颌,“你别指望再跟苏澜风好。”


    “我又不姓涂。”涂酒酒驳他,重重一口咬到他的脖子上。想到万象里的情景,她眼尾还弯着,一颗水珠却无声落入他的衣领中。


    *


    潮生坞。


    看着突然出现的苏倦和他怀里慵懒涂酒酒,和郑执在屋外守着的熊小嘴巴张成一个圆。


    他拉住郑执咬耳朵,“酒酒和宛若姑娘,谁才是老大道侣,我搞不懂了。”


    郑执:“你不用搞懂,老大自己懂就行。”


    熊小:“哦,也是噢。”


    郑执含笑跟二人打招呼,“主子,尊主。”


    “……”


    涂酒酒脸皮是厚,但还是有些羞赧,正想蹦下来,苏倦没让,训道:“做什么?”


    郑执是个有眼力劲的,拉过熊小,“走。”


    熊小:“我可是要替主子值夜呢。”


    郑执没好气,“值你妹。”


    把人强行拖走了。


    茅屋内,涂酒酒被安放到床上。


    这晚发生了太多事,涂酒酒甫一坐下,眼皮儿便阖上,有些睁不开了。


    迷迷糊糊中,是对方出去又折回声音。


    末了,在床榻下的双足被温热的掌心握住,随即,一阵温暖的水汽漫上来。


    她舒服得喟叹一声,像只小老鼠。


    睁眼开来,只见他打了盆清水,正半蹲在地上,给她清洗脚上的脏污。


    魔族男子没有人会给家中妇人做这种事。


    虽然,更亲密的事儿他们都做过了,这一刻,她眼眶还是有些微微的潮意,下意识缩了缩脚。


    “别动。”苏倦低斥,语气粗哑。


    她莹白的双足在他掌中,脚背上血痕趁得其愈发清透白嫩,他腹下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这时,脚上刺痛传来,她委屈地低嘶了声。


    “苏贱人,我脚疼。”


    “活该,忍着点,我给你上药。”


    他说着活该,眼尾却薄有弧度,当即便往木奁放置的地方走去。


    她撅嘴道:“我就是想见你才忘了嘛。”


    苏倦眼睫敛下,眸中墨色愈浓。


    其实,她那点小把戏,他都知道。


    他是色令,还没智昏。


    他可没忘记把她带回来后,毒发情急之下自己并未给她摘下绣鞋。


    但他还是假装不知,从奁中取出一块干净的锦帕。


    “尊主大人,我用过的,可以吗?”他紧紧攫着她的目光,不放过一寸。


    “不是你用过的,我才不要呢。”涂酒酒哼哼唧唧道。


    她伤势不轻,他本便狠狠压抑着自己心底的暗龊,然而,林中黑暗里那份来自于她的蚀骨销魂的滋味,那经得如此撩拨,他眸色顷刻暗沉下来,大步一跨,铜盘哐当被打翻,水洒了一地……


    第143章 登徒子


    星河黯淡,夜色到得最浓的时候,也便将近破晓了。


    清珑躺在院中藤椅上,抬头淡看苍穹一片茫茫。


    “师叔。”


    门外传来声息,黑暗中一张脸露了出来。


    威压摄人似权贵,又清峻飘逸若仙人。


    清珑懒洋洋开口:“这深更半夜的,是什么风把仙主吹得纾尊降贵,大驾降临哪?”


    这话大剌剌的过于恣意傲然,面对离偃仙主,换做他人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的,清珑可算是仙门里独一份。


    清珑与师兄长陵真人出身的门派,是真正的世外高门“天问”。每代只收两名徒弟。


    这一派是不出世的,除非三界遭逢大难,但即便如此,也只是出来慈悲济世,不露名声,直到因缘际遇苏离偃和师僧拜入长陵真人门下。


    长陵仙逝后,苏离偃创立了离偃仙宗,除了师僧这亲师弟,又培植了六堂十二门亲信。


    作为苏离偃的小师叔,清珑虽比苏离偃大不了几岁,但修为早便臻化境,是以始终保持着鹤发童颜的少艾容貌。


    清珑本不欲入世,然而,长陵真人陨落前,卜得一卦,神色大变,留下谶言,要清珑随苏离偃离开,永不许堕魔,护佑三界。


    其后,清珑依言入了这红尘,却遭遇情劫,后来索性闭关不出,直到十数年前出去了一遭,回来一闭关又是十年,任他沧海桑田。


    因是离偃老祖宗,清珑这院子自成气派,当中甚至有一小方荷花池。


    “听阿僧说,师叔已然为那凤薇修复好肉身。”


    苏离偃瞥了眼莲花池,伸手搅动了下水波,星月在水纹中被劈碎,池中慢慢浮出一个人来。


    正是双目紧阖的凤薇。


    苏离偃道:“有劳师叔,后面的事交予我便行。”


    清珑却道:“还是留在我此处吧。”


    “你经年闭关疗伤,师僧火候未足,六堂十二门那些人更不必说,那位有心人要来夺,门中弟子未必守得住。”


    “风儿和阿凰也长大了。”苏离偃微微一笑,道。


    “苏澜风一堆庶务,哪有此闲暇,至于苏羽凰,”说到苏倦,清珑更是倏地哂笑,“那小子心黑,不帮倒忙就算了。”


    “这样罢,你需要用时,自来吾处取。”


    难得这位小师叔,坚持一回,认真一回,便是离偃仙主似乎也不好太拂他的好意,


    “如此,谢谢师叔了。”


    师僧在外候着,见苏离偃自己出来,不由得怔了怔,“师兄,师叔没把人给您?”


    “不碍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师叔心中有数。”苏离偃顿了下,笑得若有还无,“大会前晚,此间探子如何说?”


    “涂酒酒夜间曾来寻过师叔。”


    “哦?那似乎便对了,”苏离偃道:“师叔多年前有桩情劫在魔族,不算奇怪。”


    师僧却总觉着苏离偃这话没那么简单,但他偏又咂摸不出什么味来。


    *


    师僧离开后,苏离偃没有直接回自己所居的琅嬛净室,而是到了霜绛居。


    院中值夜的侍女见到他,都忙不迭见礼。


    “夫人就寝没有?”离偃仙主淡淡问。


    为首侍女低头道:“夫人修炼,每月都有那么几天到后山汲取月华,今儿也过去了。”


    这个侍女是真傻。


    拒霜修炼,何虽尔等随侍于院中?只是为了留个人告诉他罢了。


    但离偃仙主只是勾唇“嗯”了声,没说什么离开了。


    *


    离偃,前院。


    每位掌门同本派弟子被安排在独立的小院里,离偃安排得十分妥帖。


    此时,院子侧屋内,君佑正呼呼大睡,君佐却是个警醒的,不在本门,鲜少熟睡。


    见窗下榻上君佑的被子耷拉下来,他索性起来给弟弟盖上,疏忽之间便听到一丝极细微的响声,好似循师父屋中去了。


    他悄悄戳破了窗纱,却见院中花木扶疏,偶有风过,地上影摇曳颤,似乎不过是他的错觉。


    他正要回到床上时,却见檐上有什么掠过,如蜻蜓点水,院中登时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其肤似雪,其魄如花,翩然而立,不是拒霜夫人是谁?他顿时愣住,连忙伸手——


    “师……”


    恰恰来得及捂住醒来的君佑的嘴。


    这时,只听得翠微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但拒霜显然没打算进去


    而屋里的人似乎也没打算出来。


    “阁下席间犹如登徒子一般盯着别人看,是几个意思?“拒霜淡淡开口。


    屋里人似乎笑了下,“夫人不看我,又怎知我看你?再说,您夜半闯入登徒子的寝处,又是几个意思?”


    君佐和君佑相视一眼,君佑震惊地吐舌,这少见的戏谑之意,让君佐总觉得,师尊今晚有丝异样,但哪儿不同,又说不上来。


    *


    碧霄殿。


    衡阳被带到的时候,苏澜风正盘腿吞纳吐息完毕。


    他修为深厚,萦绕于心间的焦躁阴煞之气终被压了下去。


    第144章 山鬼


    “见过少仙主。”衡阳低头行礼,唇角故意挂着一丝涩意。


    今日大会,他嫌疑未脱,忽然便被苏澜风下令拘禁了一日一夜。


    苏澜风道:“衡阳,你是我手下人,我也想信你,但芙蓉镇上你消失的时间和临渊出现的时间太凑巧。我原打算拘禁你十年以证清白。否则,如何取信于铁铉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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