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风神色遽变。


    “苏羽凰,你懂什么。”


    他沉声道:“快把药给她服下。”


    “那劳烦兄长您先滚,你不走我便不给。”他眼中泛着笑,狠毒而笃定。


    苏澜风神色一厉,他深深看了涂酒酒一眼,“阿九,记住我那天跟你说的。”


    他终究快步离开了。


    那天是哪天?他说什么了,好像是等他?涂酒酒心中嗤笑一声,他不说,她都忘了。


    “阿九,你脸变得是真快。”玄衣青年走到她面前,阴柔地说。


    “我骗他的。”涂酒酒眉头蹙成一团,该死的痛!


    苏倦却似乎没有听明白一般,光影里,她看到他下颌噙着血丝,但他嘴角甚至依旧含着笑意,目光残暗得仿佛要与屋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解药,用你的一晚来换,如何?”他说。


    第139章 当我新娘子如何?


    听雪轩。


    面对着听雪审视的目光,宛若迟疑了一下,方才开口:“夫人,我此举实是小仙主要求。”


    听雪倒是完全没有想过她会如此作答。


    她眉头微皱,摒退其他侍女,“何意?”


    “他希望我同他表现得亲近一些。”


    “为何?”听雪冷笑,威仪压迫迎面而来,“他如此说,你便如此做了?”


    “他没告诉我原因,”宛若抿唇笑了一下,神色挑不出一丝不诚,“但我猜和涂姑娘有关。”


    “九裳?”


    “嗯,我身份特殊,多得夫人您海涵,并未阻止我同阿凰来往,我们是朋友,他既如此说了,我便做了。”


    听雪一时没有说话,秀眉微微拧起。


    宛若身份确实有些特殊,她同苏羽凰一样,是半妖。


    听雪母亲是普通人,却也是听雪的手帕交。


    她当时和苏离偃结为道侣,他们强强联合,她家族也给了他许多助力。


    苏离偃这人长袖善舞,性情也是真的冷。但他待她是温柔体贴的,她曾以为,这是爱。


    他们的目标里,魔族是肯定要先拔除的,至于妖族,若臣服于仙门,也并非不能留。


    那场与迟夏的三界大战后,先妖神战死,不知为何,仙门还没有动作,拒霜却突然先发动了对仙门之战,虽以苏离偃平息为结局,但拒霜也被苏离偃带回了离偃。


    而前一刻还与仙门对抗的拒霜也甘作他妇。她曾认为,他同拒霜联姻,留妖族一息尚存,是为抵魔族日后卷土重来。毕竟,让迟夏陨落,仙门和妖族一样,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直到那一天,她无意看到苏离偃半蹲在秋千架下哄拒霜穿鞋子的模样。


    “霜姐,地上冷。”


    就像她认为她那肖像苏离偃的儿子绝不会做这种事,她也无法想像苏离偃会做这种腌臜之事。


    夜色泠冷,她心中也有什么随之坍塌。


    她最好的手帕交此时却偏偏要嫁给一名妖族。


    她劝说不听,怒与之断交。自此不管对方写多少信给她,她都无动于衷,渐渐与昔日挚交失去了联络。


    后来,苏离偃还是发动了对妖族的进攻。


    这次妖族伤亡惨重,妖君折眉随后失踪,首席弟子南笙和凤薇也消失了踪迹。


    她不知对方具体方位,去迟一步,她曾经最要好的小姐妹,也殉了那个妖族。


    妖族形同散沙,有的厌恶仙门,投靠了魔族,成了魔侍,而有的则“改邪归正”,做了仙侍。


    她后悔不已。


    她明明可以救对方,却因一时迁怒,让最好的朋友身死。


    临终前,对方托她照顾年岁尚小的宛若。


    她悔恨之下,自然答应了。


    这些年来甚至对所有人隐瞒了宛若的身份,对其悉心教导,待若己出,甚至想将她和苏澜风撮合到一起。


    哪怕苏澜风的身份,自然可以匹配名门世家,仙门贵女。


    当时宛若来到仙门,和此处格格不入,苏羽凰也无人理睬。


    两人同是半妖,倒是玩到了一块。


    她对苏羽凰母子憎恨之极,但到底怜惜宛若,倒也并未过多阻止。


    宛若也懂事,并未和他过从甚密,今日却大出她所料。


    她厉声道:“同苏羽凰胡混,你不怕毁坏名声?你不是不知道我对你的期许。”


    宛若目光幽幽雅,突然跪下,“阿宛有罪,阿宛还有私心。夫人,我向来把少仙主当兄长,少仙主待阿宛更是如此。”


    她吐吐舌,“今日如此,您和仙主一看,便不会……”


    “我便不会舔着脸考虑你们婚配的事儿?”听雪冷笑着把话说完。


    宛若低头,叩拜下去,“阿宛对不起夫人,但我只想跟着您修炼无情剑道。”


    听雪境界虽高,但如今,剑意已无法再进一层。


    祖辈传下的无情剑意,她爱上了苏离偃,就注定止步于此。


    听雪波谲幽暗的瞳仁中掠过一丝煞气。


    “阿宛,你怎么同你母亲一样,都不听话?”


    *


    宛若离开的时候,夜色已深。


    她不是普通侍女,有独立住处,且不在听雪这边,听雪待她确然极好,不让她随时侍侯,把她住所安排得远远的,只是这么多年来,她也很懂事,大多随侍在旁。


    她想起白日里涂酒酒在大会的情景,竟有些羡慕,纵使深陷囹圄,也是飞扬恣意的。


    “阿宛,你是不想和风儿好,还是本来就心中有人?”


    离开的时候,听雪那句话戳在她心上。


    也许月光太过旖旎,她突然便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些往事来。


    那时,她初来此处,有些不识得她的小弟子,以为她是新来的侍女,戏弄于她。


    苏羽凰出手赶走了他们。


    “小丸子就是看着乖巧,其实和我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他说。


    他们一直暗中有往来,面上看着不多,却未断过。


    那一次,她到藏书阁看他练剑,兴致起来,和他比划了下。


    最后,不敌于他,跌进他怀里。


    他一双桃花眼看着她汗津津、红扑扑的脸蛋说,“小丸子长大了,练什么狗屁无情剑道,嫁我当新娘子如何?”


    她心头猛地一悸,却笑道:“我不嫁人,要嫁也不嫁你这落魄户。”


    她是有责任在身的。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松手喽。”对方笑吟吟说道。


    “妖主爱松便松。”


    她怕苏羽凰纠缠,甚至唤他“妖主”回避。


    “有意思啊,小丸子。”苏羽凰嗤笑。


    阿凰,若是当初我答应了你……现如今,会如何?


    她想着,竟不知不觉走过了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


    宝琉阁。


    “如何?”


    对方逼视着自己,涂酒酒只来得及说一句,“行,后付……”


    “涂酒酒,你好,你真好。”他恨声道。


    昏倒前,是那融入黑暗欲将她生吞活剥的腥沉侵夺的眼神。


    她答应了不是吗?


    他有病吧,不应不行,应也不行。


    迷迷蹬蹬中,她被抱起来,不知带往何处。


    当他把药塞到她嘴边,她隐约有些意识,但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随即有什么撬开了她的舌尖,柔软而温热,一颗味道清香的丹丸推了进来。


    “水……”


    她迷迷糊糊地叫,随即水也被哺了过来。


    清凉甘甜。她满意地吮吸。


    绵绵密密的压迫随之而来,她唇舌被醇烈的莲香包裹缠绕……苦苦不得挣脱。


    直到她有些不耐地低哼,“难受,疼……”


    才被揽入了一具硕热的怀抱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听到外头传来声音。


    “阿凰。”


    清脆的微微压低的声音,她身旁那副温热的躯体,便下了去。


    涂酒酒十分不满,但她此时浑身无力,便只哼哼唧唧如蚊呐几声。


    门外声音轻轻问道:“你在里面做什么?磨蹭这许久才来开门?”


    涂酒酒昏昏沉沉当中,倒也想听听会有个什么答案。


    第140章 天上地下,三界五行


    “一只烦人的虫子。”


    门内,低沉的声音回答。


    门外声音笑:“打死了吗?”


    “自然。”


    “走,有事商议。”


    两道声音远去。


    草!


    你才蚊子,你全家都蚊子,敢情你对一只蚊蝇也下得去嘴!


    涂酒酒一脚把被褥给踹了,又无力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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