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僧笑:“少仙主办事,您还有不放心的。”


    “那可不见得。”


    师僧一怔,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测。


    “师兄让小仙主参赛,不仅是震慑有异心的门派,也是为了敲打少仙主?”


    “我自然属意风儿,但也不是他才能继承这位置。”苏离偃将雀笼挂回檐下。


    师僧心惊胆战,问道:“皇帝让九裳参加大会,只怕是要借机挑事,好等日后揭出九裳身份,置我离偃于不义,您还是答应了皇帝,是不是……”


    苏澜风曾向苏离偃恳求过,希望日后能将涂酒酒交予他。


    苏离偃此举,明面上看是不想违抗圣旨,但涂酒酒公然在仙门前露面,若哪天被戳穿身份,苏澜风却也难以避开天下,将其收入房中。


    苏离偃没有出声,却也并未反驳,唇角笑意耐人寻味。


    师僧低道:“可若皇帝对百家挑明涂酒酒的身份,我们该如何应对?”


    苏离偃未答,反而道:“皇帝,翠微……你觉得这些人当中,谁像是咱们的老朋友?”


    *


    听雪轩。


    宛若低着头,站在下首,听雪坐在梳妆镜前,她只是觑一眼过来,便让其他侍女噤若寒蝉,气也不敢喘一口。


    “你和苏羽凰到底怎么回事?我平日也不限制你们来往,但阿宛,你同他今日是否有些过了?”终于,镜前,女人声音阴柔地开口。


    *


    宝琉阁。


    黑暗中,涂酒酒蜷缩在床上,浑身哆嗦,手足俱冷,她感到身上的力量迅速流失。


    手足剑伤,天极丹的自损,皇帝的剧毒……


    她再也支撑不住。


    九转玄天诀所化的四颗元珠,是会觅主的,若她就这么交代了,她体内的魅、魍二珠之力会到哪儿去,是寻找下一任主子,还是会回到迟夏身上去……


    该死的,魉珠,最后那颗拥有最大力量的宝贝,她到底交给了谁?


    她方才的话,苏倦信吗?


    是的,她就是利用他,呵呵。


    她好痛……


    她冷得牙关格格作响,突然,一个温暖的身躯俯下来,用力抱紧她。


    “阿九,张嘴。”


    “苏羽凰,你回来了?”她并未张依言,而是吃力地睁开眼。


    “我不是他,你是不是很失望?”


    苍白修长的指挟着一颗散发着薄香的丹丸,来人深深看着她,瞳眸中光华敛去,尽是苍翳的苦涩。


    第138章 欺骗


    他一拂之间,捻亮了灯火。


    “什么时候开始,你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他?”


    他是笑着问的,灯火阑珊中,眉目似远山,眼中的温润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霜寒之意。


    那原本是涂酒酒极爱的容颜。


    涂酒酒想,若她说是,他会不会就不把这颗药丹给她了?


    第一个想起苏羽凰……苏澜风不说,她还真没意识到。


    她正要斩钉截铁的说不是,苏澜风已把她扶起来,药丸也再次送到她嘴边。


    涂酒酒连忙吞了,舌尖无意识地碰到了他的指尖。


    苏澜风目光暗了一分,但他没做什么,只是从旁边的茶案上,倒了茶水,递到她唇边。


    涂酒酒就着他的手囫囵喝了一通水。


    “我问了雷鸿,他说你的情状,极可能是吃了魔族的天极丹。这颗宝丹,离偃这些年来也只制得几颗,对你的……筋脉之伤大有好处。”他轻声解释。


    “哦,有几颗被我种了蘑菇是不?”


    苏澜风深深看着她,眼中浮起久违的失笑,眉眼不觉漾着一丝溺爱的意味。


    “我以为你不会要……像我之前你的那些药一样……”他低声说,声音透着一丝萧瑟。


    涂酒酒被他剜了手足筋脉那天,早气得理智全无,但那日的伤终究那个不会要她的命。


    今日可不同,涂酒酒这人临了临了还是极其惜命的。


    “阿九,你最会骗人了是不是?你只是利用阿凰是不是?”他垂着眸,问。


    她吃了药,身上疼楚稍减,昏暗的灯火让他的神色看不分明,但清润的声音是探究的、深沉的。


    涂酒酒心想,你这叫人话吗?


    “少仙主,最会骗人的人不是你吗?我从前想,你这种人必定不会说谎的。”她眉眼堆着盈盈笑意,直勾勾地看着他。


    苏澜风猛然抬眸,眼中漆黑一片,但他并未反驳,涂酒酒倒没想继续过嘴瘾。


    衡阳今日一直没有出,他被苏澜风怀疑,目前无法出手,她得靠自己。


    仙门和苏离偃不会放过她,皇帝和高昊等人也不会。


    她必须陪苏羽凰拿到轩辕剑,拿到解药,也必须在天劫来临前,离开离偃。


    她不知道这人对她的愧疚有多深,但任何能利用弄的她都要试一试。


    她慢慢伸手,够到今日她刺他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伤口甚浅,但这样按下去,还是会疼的,但苏澜风除了轻轻蹙了下眉,并未退后一步,只任她动作。一颗心,在胸腔里激烈地动。


    “苏澜风,今天刺你的这下,疼不疼?”她柔声问。


    苏澜风几乎是马上轻声回道:“不疼的。”


    他知道她恨他之极,以为她会百般抗拒他,方才甚至想,即便用强的也要逼她吃下灵丹,此时她犹如闲聊的语气让他心中激烈不已。


    只是他惯于不动声色,并未显露,只是目光又深一分。


    “我该刺深一些的,但我……”涂酒酒苦笑。


    “我那天住进这儿,看到你为我裱起的字,我这心里又犯糊涂了苏澜风。”


    她目光轻轻落到书案的位置,正想借题诉发挥,瞥见那处空空如也,方才想起那玩意早被她撕坏,更教苏倦一把火烧了——


    苏澜风心头激荡,欣喜若狂。


    他不知多久再也没尝过这四字的滋味,看到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双唇,他攥紧指尖,方才没有逾规。


    他怕她只是疼糊涂了,自己的一时痛快,会破坏了这一时半刻难得的平静。


    甚至,她垂下来的一绺发丝,他想将它簪到她耳后,却终是死死忍住了。


    见不到他反应,涂酒酒心中疑虑,缓缓凑过去,却见他额上薄汗微微。


    这人今晚未穿裘氅,只着一袭天青色的衣袍,趁得愈发毓秀清贵。


    “你最是畏寒,这是马不停蹄赶来找我的?”她唇边勾起丝黠意。


    “是,我相陪完各位掌门就匆匆赶来,我心里惦记着你的伤。”


    他抿了抿唇,声息暗哑。


    他从前是决不会跟她说这些话的,以致那时涂酒酒总有种错觉,是自己强迫于他。


    但此刻,他目中闪过难以诉说的苍涩,深深看着她,还是说了。


    若是从前,涂酒酒会因这情话欢喜半天,但现下,却是再也不会了。


    “苏澜风,你爹要我死,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她想借此试探他的口风,有没有可能把她给搞出去?


    话音方落她却突然一口黑血喷出,他洁净的衣衫登时开出一朵花来。


    但苏澜风哪管得上这个,当即把她抱住。


    “皇帝给你喂了毒?”他看着她额间的黑气,眸中登时注入一丝戾意。


    “是雷鸿那厮的兄弟给皇帝配的毒。”涂酒酒有气无力道。


    我都这样说了,你还不快去找雷鸿?


    苏澜风果然抱起她,“我这就命雷鸿给你解毒!”


    但她惨白的脸色让他蓦然意识到什么,在给她把了脉后,他脸上惯常的冷静登时被撕碎,瞳仁紧缩。


    涂酒酒冷静下来,也顿时明白。


    漫不说这毒是雷鸿兄长所制,他能不能调配出解药,即便雷鸿能一眼看出此毒是什么,调制解药费时,怕是来不及了。


    皇帝摆明是要她生受折磨,她复又一口血吐出,他小心把她放下,“我去找皇帝,阿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苏澜风终是果断的。


    然而,他才走出两步,屋门便被推开。


    月色照在门外萧瑟的身影上。


    “不必了,”对方声音淡得就像随时散去,“解药在这里。”


    苏倦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倏忽又笑了一下,极为明艳,也极为阴冷,“兄长沉浸在温柔乡里,也不知道有人偷听了多久。”


    涂酒酒心头颤了下,好家伙,这话也像在打她的脸。


    苏澜风目光暗了暗,并不与之争辩,“你是怎么拿到的,确定是解药?”


    苏倦啧啧出声,“瞧兄长这是什么话?让她受千剑万刃、手足筋断,想她死的人可从来都不是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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