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青菜,总归是各有所爱。”


    衡阳回了句,却见飞鸢高高兴兴地看着涂酒酒,又偷偷看了眼苏倦,神色间有丝落寞,心中顿时不悦。


    皇帝笑道:“苏卿,如今寡人确认无疑,这位就是寡人出走的姑娘。”


    涂酒酒亦是十分配合,“义父。”


    众人:“……”


    苏离偃眸中暗芒若隐若现,“万一皇上看错,如何是好?”


    皇帝哈哈一笑:“寡人还不至于老眼昏花到如此程度,否则,可不就成了昏君吗?”


    这句玩笑话并不好笑,苏离偃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这位皇帝即位以来也算民心所向,手握数十万军队,离偃虽为仙门之首,但非到必要时,还是不好和皇家撕破脸面。


    他甚至笑道:“圣人是打算把小姐接走?”


    皇帝道:“仙门灵药多,寡人这姑娘既在此伤便在此调养好了,苏卿意下如何?”


    这话意思很明确,人搁你们这儿废的,你们看着办吧。


    “我这姑娘爱修炼,若得离偃不吝赐教寡人十分感激,我看由小仙主带着就不错。”


    众人大惊失色,敢情皇帝老子还想让离偃收徒不成?还让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苏羽凰来带?


    苏倦当即从善入流地拱手,“是。”


    苏离偃微微一笑,说道:“皇上,贵女是澜风误伤,该由他来作偿。风儿,你且好生安置好贵女。”


    “万一,”高昊说道:“少仙主觉着这是魔物,再来一次可如何是好?”


    苏澜风淡淡道:“法师多虑。皇上有旨,澜风莫敢不从,同样的糊涂决不犯两回,不放过那真正的魔物。”


    他目中噙着光华,比平日更要深沉一分。


    到这份上也差不多,皇帝未再坚持,只问是否可与义女说几句体己话,苏离偃自然应允,在众人震惊中,这场大戏往一个完全始料未及的方向驶去。


    轩辕琴用力捏紧木簪。


    离偃,某处净室。


    青烟徐来,从香炉中缓缓逸出,飞鸢把涂酒酒抱到榻上便关门离开。拒霜虽替涂酒酒修补了手脚筋脉,但不经一段调息,根本无法行走如初。


    “酒酒身上有伤,无法拜谢皇上。”涂酒酒面上毕恭毕敬。


    皇帝也不废话,“替寡人办件事。”


    “皇上想让酒酒办什么事?”


    “我再要至少两颗元珠。”


    “是。”这个倒在涂酒酒意料之中,皇帝没让她全拿,已是仁至义尽。


    “其二,我要你查出失落之地神侍最后殉主之地何在;其三,拿到南笙的内丹,帮苏羽凰找到轩辕剑。”


    “皇上,您确定这是一件?”


    对方笑,“你有意见?”


    这几个任务看似被诛杀苏离偃之流靠谱,但不知为何,却教人背脊发颤,隐感不安。


    而且,帮苏倦找轩辕剑,这两人有合作?她疑虑,笑道:“原来,小仙主是皇上的人?有前途。”


    皇帝眼尾轻抬,“你想试探什么?你只消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涂酒酒心道我也没得选啊,目下只有皇帝才能保住她的命。


    “可是,寡人又该怎么相信你?”


    皇帝眼波流谲,威压之下,涂酒酒只觉头皮隐隐发麻。


    “皇上要怎么才信酒酒的忠心?”


    “忠心无需信,而需做。”皇帝缓缓掏出一个玉瓶。


    *


    霜绛居。


    拒霜案前放着一盆花。


    说是一盆,当中却只有一朵紫色的花,其花瓣大如海碗,花蕊紫若曜石,但花瓣枝条蔫垂,却并无多少生气。


    拒霜用瓢子从旁边的小木桶舀了瓢水出来,浇到土壤上。


    这水,颜色黏稠如血。


    这时,屋外侍女突然急急忙忙道:“仙主。”


    拒霜听到通传,也无异样,仍仔细浇花,直到侍女惶恐地合上门,一股暗冷来到身旁。


    “为何插手这事?”


    对方的声音甚至算得上是温柔的,但透着一股深冽的危险。


    她红唇微扬,“苏羽凰给我好处,我便做了。”


    男子忽地俯身,攫住她手腕,“霜儿,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看不懂你。”


    拒霜淡淡道:“苏离偃,我也看不透你啊,你要什么没有,偏娶我当夫人做甚?”


    “你又何必明知顾问。”对方声音低沉,隐含讥诮。


    第100章 谋皮


    涂酒酒一言不发咽下药。


    皇帝满意地点头。


    “若你背叛寡人,将血脉偾张,爆体而亡。雷鸿的兄长在我手下当差,他的实力只比雷鸿强。”


    涂酒酒故作镇定地笑笑,“义父,就没有唯美一些的死法吗?”


    她知道,雷鸿兄弟都是极厉害的丹修。


    “自然有,但好痛的。”皇帝笑眯眯说着,还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涂酒酒额头发麻,一阵昏眩感直冲天灵,冷汗前额贴后背。


    皇帝含笑离去,高昊紧跟其后。


    “义父,”涂酒酒突然说道:“我能和高法师说几句话吗?”


    *


    离偃后山。


    男子十分警惕,眼角余光四顾,穿行于山中林荫之中。


    末了,他在一处大树前停下脚步。


    一个女子从树后,身姿婀娜地走出来,却是此刻应该陪在皇帝身旁的高仪。


    “拜见大人。”


    “据说,你被苏羽凰收为魔侍了?”


    “是。”


    “你那天,还出手襄助九裳,郑执,你是不是觉着自己活腻了呀?”女子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寒鸷。


    “大人,郑执知道该怎么做。”


    *


    净室。


    皇帝并未拒绝涂酒酒的请求,他自出门离去,接受离偃的款待,高昊被留下。


    “什么事?九裳尊主。”高法师虽是笑语,语气里却含着一丝讽刺。


    “沧泽师兄。”涂酒酒缓缓开口。


    高昊略顿,目中精光浮现,“哦?尊主怕是认错人了罢?”


    “不会错。”涂酒酒坐在榻上,语音平静,但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高昊笑,“师妹,好久不见。”


    “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夺舍别人后,沧泽师兄固然掩饰巧妙,但七幽师姐那个劲劲儿的样子就没怎么变过。”涂酒酒说。


    高昊拍掌,眼神眯起渐露危险,“所以师妹有什么想跟为兄说?”


    “皇帝是不是……”涂酒酒迎上他的目光,袖中双手却不住发颤。


    高昊未答,唇角上扬,“叛徒都没有好下场。”


    仙魔大战,迟夏于碧落山陨落时,四煞主中,沧泽和七幽被打下深渊,临渊负伤不得不逃走,唯独,九裳没有出现。


    “窃来的东西都是要还的,你偷来了情爱,一百年前还了一次,今日又还一次。阿九,像你这种人,居然敢奢望得到别人的真心,对方还是仙门未来的主子。”


    “做好一只看门犬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高昊语气阴柔,慢慢走出净室。


    “别以为苏羽凰这个小杂碎能帮你,你干的那些龌龊事,以为他能真心喜欢你?必要时,不是他死就是你死。”


    “师兄。”涂酒酒在榻上悠悠出声。


    高昊在门外定住脚步。


    “当年,坐上魔尊之位的是我,而不是你们,你可知为何?作为魔族叛徒,皇帝还想用我,你可知又为何?”


    “因为九裳只有一个。”


    高昊冷笑离开。


    眼见他走远,涂酒酒抱着自己,双手犹自深深颤抖。


    *


    入夜的离偃,群山如笼轻纱,曼妙神秘,也险峻四伏。


    皇帝一行悄然而来,悄然离去。原定于今夜的生辰宴,也被听雪临时取消。


    消息传到外院,并不知里间发生何事的仙门各派都大感惊愕。


    琅嬛净室里,离偃一众核心人物垂首立于两侧,神色肃峻。


    苏离偃亲手往香炉添了新炭,和众人肃静严峻的模样不同,离偃主人的模样依旧闲适。


    师僧蹙眉开口:“仙主,皇帝这么一闹,我们该如何应对?”


    雷鸿今日为涂酒酒所伤,虽不致命,心中忿恨之极,“仙主,皇帝老儿插手,岂非天劫来临也不能将她杀死?”


    众人都是如此顾虑,忧心忡忡,苏离偃拍了拍手,炭屑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落。


    “天下仙门可不独离偃一家,再说,不还有妖魔二族吗?谁杀涂酒酒不是杀?”他眉眼含笑,又看向庄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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