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颔首,“诸位,卦象未变,灭世未止,但九裳天劫,却是死凶之象。”


    *


    离偃一隅。


    此刻,轩辕琴坐在自己院中,正面如沉月,她手一攥,掌中木簪登时化为粉尘。


    “轩辕姑娘。”


    院外忽有人敲门。


    她过去打开,来人却是紫矶。


    “少仙主请你过去一趟。”紫矶说着,迟疑了一下,“他似乎不大高兴。”


    轩辕琴却笑笑,似乎不以为意,“我也正想去找他。”


    今日他对涂酒酒下手之果决,是她始料未及的,毕竟在芙蓉镇他还对涂酒酒手下留情。


    回到离偃,仙门面前,他终究谨记住自己的责任。棘手的反而是苏羽凰。


    *


    宝琉阁。


    飞鸢以木轮椅把涂酒酒推进去的时候,涂酒酒冷淡地觑了眼旁边的居所。那是苏澜风的碧霄阁。


    院中还安排了四名侍女。


    “涂姑娘,有什么吩咐都可差我们效劳。”几人给涂酒酒见礼。


    涂酒酒抬头,“你安排的?”


    飞鸢摇摇头。


    涂酒酒又问:“我能去你那儿对付一段吗?”


    飞鸢迟疑:“这……”


    但她很快道:“好。”


    她正要推着涂酒酒出去,四名侍女俨有急色,上前阻拦。


    涂酒酒心中不悦,但她此时也没能力跟别人动手。若强行出手,将影响筋脉恢复。


    这时,一股劲风推来,几人登时被摔得七荤八素。


    郑执在门口出现,他必恭必敬地道:“涂姑娘,小仙主请你到潮生坞一聚。”


    涂酒酒微微咬唇,她是想去见他的,但此时的狼狈,又让她有些不愿。


    从前,她每次出现在苏澜风面前,都是以最美丽的姿态。


    如今,竟又窃生出一丝这种心思。


    她为这种情绪感到十分不安。


    *


    潮生坞,后院。


    这里头有一个浴池。接了后山的泉眼子,花缀流香,水雾氤氲。


    听到前院窸窸窣窣的声音,池面一阵涌动,青年从水下探出身来。


    水珠从他乌黑的长发滑下,身材精瘦,肌理遒劲。


    “进来。”他轻声说道。


    来人走到他面前,苏倦脸色一沉,刚挺直的身姿耷拉下来,“怎么是你?涂酒酒呢?”


    郑执憋住笑,“涂姑娘说稍作收拾,等下就到。”


    “滚。”苏倦阴恻测道。


    “是。”


    郑执走了一半,又回头,“公子这身材,是任何姑娘看了都会脸红的。”


    一阵水花挟着巨大的灵力从后面击来。饶是郑执极快地就地一滚,避开,火辣辣的痛还是从背脊传来。


    这疯子!


    “我的情况,你告诉她了吗?”


    苏倦凉薄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自然说了。”郑执飞快答道。


    不就把半片元神半身鲜血抵给拒霜吗?他就知道这人把他弄回来是要当嘴替的。


    门外,再次传来声音。


    水花也再次击来。


    “我滚还不行吗?”在找到轩辕剑前,郑执还是惜命的,麻利地消失。


    ——


    周一见~


    第101章 情潮


    碧霄阁。


    轩辕琴进到院中就感觉气氛有些深凝。


    苏澜风背手而立,就侯在院中。


    听到声响,对方转过身来。


    “少仙主,”她先开口,柔声安慰,“历来好事多磨,谁都没想到皇帝横插一杠子,待天劫来临,一切结束,你也将恢复平静,当年的事终究是难为你了。”


    她不信,苏离偃会轻易放过涂酒酒。天劫来临,离偃肯定要涂酒酒死。


    苏澜风仿佛没有听到,目光一片清冷,“阿琴,你今日在背后做了什么?”


    轩辕琴的心慢慢沉下去,她面上犹自笑道:“什么意思?”


    “当时,涂酒酒的剑偏了,你就站在我的后方。”


    他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也说了。


    轩辕琴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但与其被他戳穿,不如——


    她苦笑开口:“我是差人抓了她一位故人,我怕再生变故,对你不利。”


    她更怕涂酒酒影响她和他的感情,还有动摇苏羽凰的心思。当然,这话她没说出口。


    “阿琴,我即便技不如人也是我的事,请你别插手。我会派人过去,亲自看着你把她的人放了。”


    他眸含重华,目光冷肃。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你回去吧。”


    他说罢走出院子,轩辕琴心中一疼,追了出去,从背后将他揽住,将脸贴到他背脊。


    哪怕对方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苏澜风,轩辕琴也鲜少在外做出这种情绪外露的事情,不想教离偃的人看低了,哪怕是一个普通弟子。


    “她只是魔头,我却是你的未婚妻,难道我护着你有错吗?”她哑声问,透着委屈。


    苏澜风眉头蹙起。


    “谁?”他突然沉声开口。


    飞鸢推着涂酒酒从黑暗中出来。


    “少仙主,是我、我们。”飞鸢想死的心都有了,太尴尬了。


    宝琉阁从前是苏澜风的书房。从宝琉阁出去,碧霄阁是必经之地。


    飞鸢左右为难,涂酒酒见到这情况,恐怕得更伤心了吧。


    然而木轮椅上的涂酒酒,可比她淡定多了,甚至笑嘻嘻说道:“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两位继续。”


    “枕天席地的,才有风情。”还转头同她打趣。


    “……”飞鸢哪敢接,果然抬头,苏澜风目光如挟冰雪,凌寒彻骨。


    轩辕琴心中愠怒,圈在苏澜风腰间的手,一时不知该放还是收。


    涂酒酒径自拨动轮椅往前走。


    目前,只要她不出事儿,谅轩辕琴也不敢动邻家阿妈。


    苏澜风把轩辕琴的手拿下,也快步上前。


    一切,都落在不远处墙后的一道幽影眼中。黑影正要出来,前头,衡阳和凌霄突然出现。


    “少仙主,属下有事禀报。”


    衡阳上前说道,眼中闪过促狭。


    苏澜风眉目深沉,死死盯着涂酒酒消失的方向,轩辕琴神色阴沉,但只好先行离去。


    *


    通往潮生坞的路上。


    飞鸢又惊又喜,“涂姑娘,你让我传讯给师兄他们,没想到他们真来帮我们。”


    很简单,涂酒酒笑,“他们几个不想我缠着他们主子。”


    她让飞鸢告诉他们,涂酒酒要去找苏澜风诉说衷情,凌霄几个还不快来阻止?


    二人说着,到了潮生坞。飞鸢停下,涩声开口:“我便不进去了。”


    涂酒酒突然问:“飞鸢,你是不是很喜欢苏羽凰?”


    飞鸢欲言又止,“他不喜欢我。”


    她怕他对涂酒酒也是……那句话她不知如何出口。


    末了,她只能道:“涂姑娘,我先走了。”


    涂酒酒在她背后道:“你怕他利用我?”


    飞鸢抿唇,下意识点点头,很快又不知所措的摇头。


    潮生坞的门没关。


    涂酒酒自己推着轮椅一路过去,前院没有任何仙植,反而杂草丛生,苍夷不已,当中一座小屋,也是破旧不堪。这不是她从前所见的潮生坞。


    那时的潮生坞,主屋是一座雅舍,装饰算不得华丽,却也简洁干净。


    后院流水声潺潺而来。


    “苏羽凰?”她微微皱眉。


    “过来。”


    低哑的声音响起。


    她推着轮椅进去,绕过小屋,入目是一些颜色清冷的花草。


    花草不高,遮挡不住后面的男子。


    苏羽凰侧身坐在池子中间,雾气缭绕中,能看到对方精瘦的躯体若隐若现,一道伤势从前肩延伸到腹部,虽是陈疤,却入肉甚深,可见当时伤势不轻。


    这道伤痕上此时又添了几道新伤,伤口皮开肉绽,并未愈合。是当日芙蓉镇上,他为阻挡苏澜风留下的。


    他侧身朝她看来,将她笼于他目光之下,长睫挂着水雾犹显慵懒,眼底却暗藏着一丝不明所以的危险,仿佛要将她包裹其中、燃以殆尽。


    涂酒略略垂头,换作以前,她是不带眨眼的。


    现下居然看一眼也紧张莫名,手心微微潮热,甚至有种想转身就跑的本能。


    擦,这人也故意不说话。


    “怎么不处理伤势?”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苏倦淡淡开口,“昨晚回来急着见母亲,忘了,也不是什么重伤,不打紧。”


    他因受伤无法发挥治愈之力,郑执说,为了让拒霜帮她,他把半片元神和半身鲜血给了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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