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死了,有人侥幸没死,我是喝邻家阿妈的奶长大的,她当时刚好也生了一个孩子。”
那晚屋檐上月色尤其温柔,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也许真成了朋友?
“你……”他看着她低头吃桂花糕,轻声问:“屠村的是离偃吗?”
“是别家,没有那么多巧合,魔族杀了他们的家眷,他们杀回去。”
这让他有些意外,她没有破口大骂仙族。她说,“我不知谁对谁错,但我讨厌这种由别人制定规则的日子,苏羽凰。”
他懂她的意思。不论仙魔,听命的都是上位者的命令。魔族,他从前不知道还有平民。
他双穴微微绷紧,突然想跟她说说自己的故事,那些幽暗无趣的事。
但院子的门被轻轻推开。就像,袁清容终究来不及听郑执的故事。
“阿九,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苏澜风进来,清平的眸中透着焦色。
他举着一枚剑穗。
看着他俩一人抱着一盘鸡腿坐在屋檐上,他飞身上来,拿出手帕,把她油腻腻的手指仔细擦干净,不发一言把她带走。
那一瞬,他的心情很复杂,他厌恶那枚剑穗,却又希望苏澜风会对她好。
后来,他有一段没看到她,他能猜出那晚,两人并不愉快。
苏澜风没见她,也没带他出门,当个煞风景的。但他心底却比往时,想同苏澜风出去。
再见她已是大半月后。
据说,他幼时曾失心疯杀过离偃的人。苏离偃自此不许他修炼,对仙门百家称,小仙主天生残缺,身体羸弱。
但清珑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小子,非说他骨骼清奇,悄悄给他在藏经阁留了个后门。
他没有人教,招式都是从书上学回来的。
那天三更,他照常到藏经阁。
“师兄,你那个好东西能不能借我看看?”
“噤声,这要让发现了,可就惨了。”
“我拿灵石跟你换。”
路上,两名巡夜的男弟子鬼鬼祟祟在说着什么,一脸潮红、古怪。
他不是个好奇的人,但这下还是勾起他的意趣,想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他跟在他们后面,两个蠢货并未发现。
拿到灵石,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紧张地递过去。
他从后面夺过。
“小仙主,别告发我们。”
“送你了。”
两人见到他,如见鬼魅,吓得一溜烟跑了。
他翻开书页,顿时愣住。
图上有男有女,香冷金猊,被翻红浪,活色生香。
这些,他自然知道是什么。
他院中有侍女,他虽是半个囚犯,但总归是个主子。
不乏向他投怀送抱,多的是不堪入目,这些侍女,有些被他扔到水牢清醒清醒,有些被他扔到后山喂灵兽。
她们跑到戒心堂,哭哭啼啼说他不怀好意,后来潮声坞的侍者便全都被调走了。他也不辩解,乐得清净。其实,他更想杀了她们。只是这样会为拒霜带来麻烦。
他恶向胆边生,他知道苏澜风翌日有个百家的讲学,他打算把它藏在他的书里。
到了苏澜风的书房,里头无声,他推门入去。
进去后,却见一袭红衣伏在案头,打着瞌睡。
他一瞬怔住。
“苏澜风?”她很是警觉,听到动静当即跃起,见到是他,倒是卸下了警备。
“苏羽凰。”她不像轩辕琴唤他阿凰那般亲切,总是苏羽凰苏羽凰,小鬼,弟弟的叫。
他十分讨厌后两个称呼,他明明比她还大几岁。
看到他手中的书,她有些好奇,“什么书?功法秘籍,来问你哥讲解?”
他把书藏在背后,面不改容地道:“我哥的书,借给我,我来还。”
她顿时来了兴趣,想拿来看。
他不肯给。
她便来抢。
“你们在做什么?”门外传来清冷的声音,苏澜风走进来。
书“啪”的一下,掉到地上。
她看着地上的图画,杏眼圆瞪,脸红耳赤。
苏澜风捡起书,脸都青了。
“谁的?”
两人都毫不犹豫指向对方。
这晚,他被罚抄了一百遍清心咒。临走前,他在她身上放了可以追踪的金龟子。
他抄完书急匆匆去找她,怕她也被罚。
在后山,他找到了他们。
有弟子巡夜,假山后,她却胆大包天地搂住苏澜风的脖子,轻轻吻过去。
苏澜风开始双手垂在两侧,后来,在她放下手时,苏澜风却突然把她推到假山上,急促地吻住她。
他静静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动静吸引了巡夜弟子。
一朵粉色的花落在他指间。
那是木芙蓉,又名拒霜。
离偃到处种满各色芙蓉。
他把花瓣轻轻抄在手中,催送灵力,一场盛大的花雨从四面八方落下。
弟子见有异,纷纷追来。
他替他们,引开了这些人。
这晚回到潮声坞,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和他一起打云梦兽,有人给他做桂花糕。
有人和他一起看书,书中有红烛滴泪,肤凝暗香。
后来,他解开了她的衣衫。
她看着他,嗔然说,苏羽凰。
梦里,她和他过了一生。
但她不快乐。
后来,苏澜风和她出去,还是会带上他。苏澜风始终是清醒的。
她不乐意,设法把他撇开。他便同她斗智斗力,设法留下来。
但同门找来,他会暗中把人给他们引开。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
每个人都变了,也包括他。又也许说,这才是他们原来的模样。
他就像一个疯子,冷眼旁观,又包藏祸心。
一边盼着她好,一边又盼着她错。
——
以后还有苏澜风和其他人的番,明天继续走主线剧情~
第99章 看不透
涂酒酒心头仿佛教什么冲擦而过,狠狠跳动,又酸涩难当,忽而又想起十里坡,他做的那个结界。
她下意识避开他幽深而暗灼的眼眸,怕泄露了心中的情绪。
她掩饰地抬手去揾眼中狼狈,方才意识手足俱废。
白皙有力的长指摁到她眼底下,漆黑如深潭的眼对上她的视线,他这次不允许她逃开。
这时,苏澜风过来,便要揭开披风。
苏倦声音阴冷,他吐字极慢,“你敢?”
“你疯了吗?”苏澜风斥道:“你根本治愈不了这伤。”
他也不多话,一剑劈落,逼迫对方走开。
苏倦挡过剑招,皇帝眸光沉沉,似笑非笑,“小仙主,这伤到底可不可治愈?”
高仪低声说道:“皇上,苏羽凰向来诡计多端,他的话不可尽信。”
苏离偃冷冷道:“把小仙主押走,圣人面前,岂可失了分寸?”
“回皇上,这伤别人治不了,我可以。”
声音仿佛还在远处,人却转眼已到眼前。
又一个不速之客。众人齐齐看去,听雪目光微微沉下去。
这人着一袭白色羽衣,髻上以同色白玉簪斜斜簪着,一缕发丝以绸缎束着披到胸前。
她便连衣襟都缀着珍珠白绒毛,清冷如斯,却描着最潋滟的唇,额中一点朱砂,更是红艳似火,容光教人不可逼视。
“拒霜夫人。”
离偃上下虽对这位妖神讳莫如深,但还是立刻见礼。
苏离偃眸光也蓦深,“你怎么来了?”
“仙主。”拒霜简单回了话,便施礼拜见皇帝。
皇帝笑道:“苏卿两位夫人都是当世人物,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朕之幸也。”
“皇上过誉。”
拒霜也不多话,径自走到苏澜风和苏倦面前。
苏倦长睫微垂,眼中流光深邃莫测,这才退让到一旁,
“少仙主,可否借让一下?”拒霜看向苏澜风。
苏澜风神色复杂,但作为小辈,他终究沉默让开。
拒霜袖子一拂,漫山群花纷飞,打旋着形成一道屏障,将她和涂酒酒隔绝在其中。
拒霜额间朱砂闪烁,一朵芙蓉从她额间出来,缓缓移动到涂酒酒手上,银光闪过。
一股暖流从手腕沁入百骸,拒霜如法炮制,几处伤口慢慢愈合。
涂酒酒诚心叩谢:“谢夫人。”
拒霜却冷淡地道:“你不必谢我,我并非白给的。”
涂酒酒微怔。
及至拒霜出来,朝皇上施了礼,便即离去,始终冷漠如霜。
清珑这人最是八卦,在旁和衡阳飞鸢咬耳朵,“你说拒霜这人性子怎么如此难搞?也不知道苏离偃喜欢她什么。”颇有一副讲热闹不嫌事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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