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酒酒慢慢舐着他的唇,一点点将之咬破。


    她唇角含着血丝,笑问,“还要吗?反正我是阶下囚,苏少仙主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她微微露出的衣襟,隐秘的曲线,和上面斑驳的血迹,让她看起来有种残忍的破碎之美。


    她能明显感到他手上肌肉紧绷到极点。


    他埋头于她颈边,几滴湿热滑入她颈中。


    涂酒酒冰冷的心被烫了一下后,非但没有温热丝毫,凌厉尖锐的情绪只有争相倾轧而来,让她浑身发疼。


    苏澜风。


    她经受的,若她不死,有一天,他总也要受一受,百倍,千倍。


    不知多久,当他从她颈上起来的时候,眼中已是一派清明。


    他掰开她的下颚,将一尾药丸喂进她嘴里。


    一股暖意从丹田涌上,这冷冽似刀的寒意终于没有那么痛苦。


    他默不作声,依旧抱着她。


    涂酒酒向来不是个跟自己为难的人,脑袋甚至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点点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来抵御这酷寒。


    他自伤后便畏寒,这水对他来说,并不好受多少,但他并无一丝颤缩,他只是把她紧紧抱着,将大氅披于二人身上。


    *


    霜绛居。


    那是一个植满奇花异草的院落,冷月悬空,小桥流水间,蓝为花骨,白做枝桠,紫是根茎,国色芙蓉绰约花开,清凌冷傲,无一媚俗。许多都是郑执第一次见。


    苏倦完全无视自己一身血汗伤势,伤未裹,衣衫未换,便径自带郑执过去。


    到得院中,两名侍女正从里间出来。


    “替我通报,我要求见母亲。”苏倦说道。


    侍女神色有些奇怪,但施了一礼后还是进去了,她们很快便出来,摇头道:“小仙主,夫人要就寝了,让你回去。”


    苏倦似见惯不怪,只道:“我有要事今晚一定要见她。你再去跟她说,就说我求她。”


    郑执好生奇怪,这对母子并不亲密,似乎,这位拒霜夫人并不乐见这个儿子。


    然而,当侍女再次出来,仍是为难地摇头。


    *


    潮声坞。


    轩辕琴等了半宿,却不见苏倦回来,正蹙眉半虑,却见门下月色拉出一条影子。


    “轩辕姑娘?”进来的却是兰嫣。


    她手中拿着一只白玉小盘,上面放着各种丹药,见到轩辕琴和桌上的伤药,有些怔愣,脸色也暗了暗。


    轩辕琴却笑道:“我来给阿凰送些伤药,在我心中,他便如同我哥哥一般,见不得他伤。”


    兰嫣这才安心。她知道,苏羽凰对轩辕琴不一样,如今对涂酒酒也不知什么心思,利用多还是如何,但轩辕姑娘也一再表明,她只把苏羽凰当兄长,敌人至少少了一个。


    “既然你来了,我也放心了,便先走了。”轩辕琴眼尖地看到门外两道影子,淡笑说道。


    郑执扶着脸色苍白的苏倦走进来。


    轩辕琴一瞬有些疑窦,“阿凰,你今日的伤竟如此重?”


    苏倦没说什么,眸色深暗如壑,只道:“自找的。”


    他对兰嫣道:“你先出去,我和阿琴有话说。”


    “我在门外等你。”


    兰嫣心中不悦,但苏倦到底是此间主子,她说了一句咬唇走了出去。


    郑执跟了出去,他颇有打工人的自觉,体贴地为苏倦和轩辕琴二人关上门。


    兰嫣恼怒地靠在门外,果真等着,郑执突然问道:“拒霜夫人好像不喜欢公子。”


    兰嫣冷哼一声:“自信点,把好像去掉。拒霜厌恶苏羽凰。”


    *


    水牢。


    涂酒酒和苏澜风二人谁都没有说话,直至天蒙蒙亮,他从她身上起来,沉默地转身离去。


    她鼻头还残留着他清冽如幽兰的暗香。


    君子?疯子。


    她突然道:“我酒瘾犯了,可以问他们要口喝的吗?”


    对方依旧沉默。


    她心中暗骂,也便闭目养神,正要作下一步盘算,突听得他声音从前方轻轻传来。


    “等我。”


    她闻言嫣然一笑,“苏少仙主,一直以来都是我高攀于你,哪次我不听你的,你让我生便生,死便死,又何须问我?”


    白色的衣摆在水中漾起,他忽地一个趔趄,半俯下去。


    她从未见他如此狼狈,但他很快站起,快步走了出去。


    水牢的门打开,守牢弟子恭恭敬敬地候着,外头微曦,映到他身上,和光同尘,温尔卓然,他还是那个清风霁月的仙门少主。昨晚,不过是一场梦。


    两名弟子战战兢兢地进来,他们不知里头发生了何事,能让苏澜风在此待半晚,总归不是纯聊天罢?


    “小兄弟,你们可以帮我把我衣服里头的东西拿出来吗?”涂酒酒突然笑问。


    两人对望一眼,一时不敢置可否。


    “你们少仙主送我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想看看。”


    两人将信将疑,但还是将机关关了。也是这样,才敢走过去。


    被这天生玄水碰一下都得褪掉层皮,落下半身修为。


    方才,少仙主出去的时候,吩咐他们,姑娘有什么吃喝要求都尽量满足。


    虽然,眼前这要求好像跟吃喝无关。


    一人小心翼翼从她怀中把东西取出来。


    那是一颗、一颗珠子?!


    通体冰透,发着幽幽蓝光。


    少仙主怎么把一颗珠子送给一个姑娘?


    两人都面有惑色。


    涂酒酒心笑,她赌赢了。


    九裳未陨,元珠的事,本来知道的人便少之又少。


    涂酒酒悄悄吹了口气,那颗珠子便乖乖地立于半空。


    若非关了这机括,这妖水把她奇经全锁,八脉尽封,她根本无法施术。


    “这是什么呀?你们少仙主真是奇怪,拿这来讨女孩儿欢心。”她歪着头,蹙眉思索。


    两名弟子也对少仙主此举不解,更不知这珠子是什么玩意,再次放回玄水机括,守于牢门外。


    涂酒酒见他们走出,默念法诀,光晕如雨,尽皆而出,送入她灵窍之中。


    这是临渊被她一脚踹走前,暗中塞进她手的,她借与听雪打嘴炮之际趁机收入怀中。


    “下嫁仙门,丢光魔族的脸!你还来找我做什么?”男子声音凶戾。


    “让师兄替我保管嫁妆。”


    “若我出事了,你在适当的时机把这东西送还给我,可以吗?”


    女子讨好地道,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男子呵呵两声冷笑,“阿九,是你傻还是我傻,你若出事,我只有弹冠相庆。”


    浮光掠影,两道声音在她耳畔交叠。


    魔尊迟夏手下四大亲传弟子,九裳临渊两人交好,另两人亦情同手足,


    四煞主最原先,也是双子杀手!


    不敢把背脊交给对方的,早便在任务中死了。


    但能继承迟夏最厉害的九转功法只得一个。


    所以后来,她同临渊反目。


    然而,魑魅魍魉,小鬼肚肠,终不敌世间人心。


    出嫁前一晚,她把魍珠交给了临渊,以性命相托。


    浮生若梦,她半身功法,早被化于百年蚀骨酒中。


    苏离偃养伤百年,早已恢复得差不多,这人的可怕程度不下迟夏,即便再吸入一珠,她还远打不过。


    何况,还有苏澜风,听雪,和清珑这些人。


    外头,还有仙门百家。


    她今日还有另一记豪赌,若赌输了——


    她抿着被苏澜风吻过的唇,一瞬咬得鲜血淋漓,以血腥泯灭上面的味道,心中认真盘算,今日可以杀他仙门多少人。


    如何造成最大的伤害。


    门外,沉稳的步履声,步步逼来。


    她知道他们要来带她出去,当众执刑。


    她把魍珠轻轻一吹,珠子没入怀中。


    ——


    抱歉,周末的更新可能都会不太稳定,大家周末别等,咱们周一见~


    第96章 满座衣冠胜雪(2)小长更


    轩辕琴出门的时候,宗门里一名女弟子迎面而来。


    “师姐,你家中给你送来了这东西。”


    女弟子恭恭敬敬地把一只锦盒递上来。


    轩辕琴把东西接过来,笑道:“谢谢小师妹。”


    女弟子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师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堂主门主们都回来了。”


    今日甫一天亮,离偃的暮鼓晨钟便被敲响,而且是三下!


    暮鼓晨钟,是召集六堂十二门奔赴离偃大会的号角。


    次急,一下,急,两下,三下,敲的次数屈指可数。


    非离偃核心人物都不能参加。


    轩辕琴笑道:“摘星大试不是快开始了,又恰逢听雪夫人生辰,想是仙主召各门商讨,如何妥善安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