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同轩辕铮亲如手足,若非他走了歧途焉能至此,但恩情便是恩情,阿琴合该承继。”
“父主仁厚,澜风替阿琴谢过。”
“去歇息罢,你这一路长途跋涉,也累了。继续追寻元珠,毕竟兹事重大。”
“明日将那人断足禁闭,静等待天劫来临罢。”
门未关,苏澜风站在那处,衣带迎风,星眸深峻,此刻眸中墨色涌动,他突然缓缓跪下。
“儿子还有事禀报。”
“嗯?”屏风后,漫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次临渊现身,我已暗中施了追踪法阵,他若再次现身,定能将他捉获。”
“好。”
“南笙也是你有意放的罢?”苏离偃似像知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含笑说道。
“是,师叔祖还攫取了凤薇的魂识。他们都是妖君的徒弟,妖君不会置之不理。”苏澜风声音平和而淡漠。
轩辕剑也是他在出幻境前,在南笙心里种下的心魔。
“少仙主答允南笙去取剑,”师僧恍然,“实是想引折眉现身??”
临渊、折眉不除,始终都是仙门的隐患,苏离偃的心病,苏澜风都想到了。
苏离偃慢慢坐起身来。
“很好。”显然颇为满意。
“怎么还跪着,起来吧?”离偃主人的声音透着一丝和年岁不符的清蔼。
“父主,”苏澜风却并未起身,依然跪得笔直,“她如今被囚于此间,剩余两颗珠,我们必定能盘出来镇压。”
这个她,他没有说谁。
“嗯,为父相信你的办事能力。”
“所以风儿,你到底想跟为父说什么?”离偃仙主似笑非笑地问道。
第94章 条件
“父主,正值母亲寿辰,明日瓮刑能否免除?”
“摘星大会即将开始,百家齐集,若走漏风声,传出去对离偃名声也不好。”
他喉结微动,一字一字说道。
“她是魔,镇以残忍手段又如何?你已给了她百年美梦。”苏离偃道。
师僧在旁,不由得想起当年婚礼那天。
九裳当时被掳,就差一口气便身死道消。
但她狡极,早剖出四颗元珠,当时若杀了她,携带着她强大魔气的元珠将应因天地魔息,寻找新的魔主。
苏澜风跪请先将其封印。离偃商议后,决定留下她。
彼时,苏离偃联合拒霜之父先妖神,清珑等在一位仙族大拿的帮助下杀死了魔尊迟夏,受了伤。
而迟夏陨落后,九裳修为却已大有问鼎三界之势,成为三界最大的威胁。
若非以成亲诱之,根本无法除之。
苏澜风带领仙门提前布下剑阵,那一战围攻九裳的仍是死的死,伤的伤。
苏澜风也受了重伤,当时若非那人出手……思及那场恶战,师僧仍心有余悸。
她戾气太大,若突然醒转无人可御。
当时卦心门提出一个古怪的法子,既然她心心心念这场婚礼,便洗了记忆,以婚礼圆她的梦。
听雪夫人是剑修也是最厉害的丹修,苏离偃便令以忘心丹和化骨酒,每天一点点化去她体内残留的修为。百年来,由值班的“郎君”在大婚之夜灌之。
卦心门算出,百年后九裳将遇天劫,那一天是她元神最弱之时。
元珠是她半个元神所化,天劫当日,也是她元珠最弱之时。
若能在当日将九裳杀死,即便无法找到元珠,这日后依靠元珠力量而诞生的新魔尊,力量也不足为惧了。
于是,整个离偃静待仙主恢复,和九裳天劫之日的来临。
这事并未对外公布,乃至仙门百家,以免传出去,魔族妖族有心之人趁机生乱。
师僧记得那天,苏澜风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自此再未踏进三千镇一步,直至此前九裳苏醒。
“可那场梦是假的。”苏澜风扯了扯嘴角,低声笑道。
“你尚为当年的事愧疚。你是仙她是魔,她与你成亲,何谈真心?”
苏澜风却依然跪得笔挺,“父主,若我能在天劫来临前,找齐四颗元珠,请您把她交与我处置好吗?”
除九裳以外的人,需得集齐四颗元珠,方能开启其中的力量。
门外月色照来,把青年清矜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卓然。
师僧有些吃惊,这些年来,这位少主在外除魔卫道,不曾踏足三千镇,本以为他终是把那场歉疚,一点点的磨灭。
这是仙门共同的注意,本来不该由他来承担。
但万没想到,苏澜风会提出这个要求。
砰然一声,屏风突然被摧裂。
离偃的主人出现在二人面前。他看去不过三四十的年岁,看着甚至比师僧还要年轻许多。
修眉入鬓,轮廓锋利而清隽,狭长的眼尾微微勾起,含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病态,他的面容似乎和苏澜风、苏羽凰有几分相似,却又似与他们全然不同。
扫视之间,那股不可名状的威压倾覆而来,让人心惊胆颤,恐惧莫名。便连师僧平日里都不大敢直视这位师兄的眼睛。
“风儿,若她再次作恶,你又当如何?”苏离偃淡淡笑问。
苏澜风却并未避开父亲的视线,“澜风绝不姑息,定当亲手杀之,请父主答允。”
师僧并未没想到,苏澜风今日如此坚决,这位仙门少主从小到大,护佑四方,却从不求什么。
他本以为苏离偃会发怒,哪怕仙主从来克制,情绪顷露他也不过见过那么一两回,却听得苏离偃道:“我可答应你,明日不行瓮刑,但你需亲手断其手足灵根。”
这却是要将涂酒酒手筋脚筋全部挑断,变为一个手不能抬脚不能走的废人。
“若你在天劫来临前将元珠集齐,并将折眉活捉,我会考虑你的请求,如何?”
“谢父主,我明日亲手行刑。”苏澜风微颤的五指攥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没有夹带一丝情绪。
苏澜风离开后,师僧仍是有些惊愕,低声问道:“仙主,你当真要答应少仙主吗?”
仙主没有答他,把挂在檐下的雀笼抄于手上,眼尾暗域如牵丝。
*
水牢。
两名弟子时不时看向涂酒酒,女子双唇冻得发紫,眉间,发丝都结了冰霜。
她一动不动,头微微歪在玄冰架上,若非身上还微微还打着哆嗦,他们都要以为她死了。
两人喝着宗门特制的灵露御寒,不时看几眼,瓜子也有些嗑不下去了。
“她来的时候便一身伤,能撑得住不?”两人嘀咕。
“你们先出去。”一阵步履声缓缓靠近。
“师兄,师姐,都说了,不可探——”
二人突然愣住。
他们虽甚少和这人打交道,但对方一身白氅,氅下半襟幽兰滚边,又焉会不知这人是谁?
“少仙主?”
苏澜风面容冷淡,甚至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两人当即识趣地快步走了出去。
其中一人还想回头,被另一个按住,“知道得太多容易被灭口。”
涂酒酒微微睁开眼,水牢灯火昏暗,明明灭灭之间,她还是一下看清来人的轮廓。
他依旧是清冷疏漠如许,眼底似被蒙着一层雾,仿佛深压着某种不见天日的东西。
“为父求的始终是苍生,你身为仙门少主,亦应好自为之。”清冽如咒的声息仿佛忽如而至,缭绕耳畔。
涂酒酒见他衣摆甫动,虚弱开口,“这儿又冷又脏,你这么爱干净的人,莫要过来。”
她声音残哑破碎,熟捻得仿佛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他却置若罔闻,踏入寒潭之中,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我好冷,苏澜风,你给我松绑吧。”她哑着声音说道,唇启合间,挂着霜花的眼眸带着委屈。
他低头看着她脚下的锁,手上的索,身上伤口连着衣衫被冻住,一身脏污,好不狼狈。
“阿九,我还不能给你松绑。”他声音也是极低,同这牢房一样,暗哑明灭。
涂酒酒仰起头看他,蓦地便笑了。
便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这百年来那股子细密绵长,不得将息的极致情绪一下涌到喉头,他长叹一声,缓缓伸手拥住她,将自己覆到她身上,替她御寒。
第95章 满座衣冠胜雪(1)
想到今日苏羽凰对她的种种,他心头如履千山万壑,密密麻麻扎来,他突然托住她脑勺,含住她唇,用力辗转。
涂酒酒扭头想避开,但他力气之大,她全身又被束缚,根本避无可避。他将她压在玄冰架上,那种情绪汹涌磅礴,愈演愈烈,抵死纠缠间,他本能地撬开了她的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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