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琴在后,却也隐约看到涂酒酒的放浪形骸,银牙差点咬碎,她清楚涂酒酒在想什么,同她一样,想借助苏羽凰的力量脱困。


    她必须稳住,到了离偃,涂酒酒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


    芙蓉楼。


    飞鸢为袁清容的肉身掐诀凝血,又施术保存。


    最后,郑执深深看了袁清容一眼,将她放入涂老三的储物法宝中。


    飞鸢低声道:“涂掌门,我总有股风雨欲来的感觉。”


    涂老三收好法宝,叹了口气,“你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突然抬头,“衡阳,你这小子总算回来了。”


    果然,楼外,衡阳步履如风,匆匆走进。


    飞鸢疑惑,“衡阳师兄,你上哪儿去了?”


    他从方才跟苏澜风请命,和紫矶去找涂老三便不见了。


    衡阳扯了扯嘴角,“不知吃了什么,肚子不舒服,只好在小圆姑娘的客栈借用了下茅房。”


    涂老三笑骂,“我看你就是避事,方才一场恶战。”


    衡阳眼中顿时来了意趣:“什么恶战?”


    飞鸢嗔道:“你不知道方才有多凶险,高昊高仪都来了,连临渊也出现了。”


    衡阳看着她,目光一亮,“临渊是不是狠厉害?”


    飞鸢撇撇嘴,“不怎么厉害,被夫人吓跑了。”


    衡阳:“……”


    他指着郑执,“这家伙怎会在这?”


    涂老三道:“被小仙主给招安了。”


    郑执倒是从善如流,“衡阳师兄,多多指教。”


    衡阳怒,“谁是你师兄?你这就背叛魔族了?没半分节操的吗?”


    郑执道:“打工人,谁给的好处多便跟谁。”


    衡阳倒抽一口冷气,“你就不怕魔族削你?”


    郑执:“迟夏陨落了,四煞主战死的战死,然后九裳被逮,临渊失踪,谁


    削我?”


    衡阳呵的一声:“你给我等着。”


    飞鸢:“郑执也说得不错,这临渊也忒不靠谱了。“


    衡阳:“……”


    *


    离偃,巍峨的宫殿屹立于碧水群山前。


    从青金兽下来,涂酒酒冷睨着眼前的仙途大道,没有跟苏倦道别,同样,苏倦安静地站在后面,看着宗府门楣上如星光闪烁的“离偃仙宗”几字,也没有同她说什么。


    但他眼中盛着比这山峦水绿更庞大的涛浪。


    师僧和幽雪亲自押着涂酒酒从侧门去水牢。


    目下,此间即将举行听雪的生辰宴,还有十年一届的摘星宴,仙门子弟云集比拼,涂酒酒这个早于百年前陨落的魔头,不该出现于人前。


    雪色软轿子从空中落下,侍女宛若亲自掀开轿帘,苏澜风率先走出。


    紫矶走到他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苏澜风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看着涂酒酒的背影,甚至没有应答。


    第93章 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水牢。


    离偃有专囚魔妖的牢房,但水牢却是一个特殊所在,十年八载才有那么一两个囚徒,俱是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的。


    当涂酒酒被送到时,守值的弟子都吃了一惊。


    这水牢已许久没来过人了,这次囚的是什么人?还得师僧和幽雪亲自押送。


    涂酒酒却朝他们笑了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二人一时不敢直视,匆匆低头行礼也不知是对师僧幽雪还是这女子。


    涂酒酒被幽雪驾到玄冰架,以捆仙索将双手缚于其上。


    在幽雪的示意下,两名弟子不敢怠慢,当即放下机关,很快,涂酒酒足下水雾氤氲,水汽漫到了膝盖位置。


    这些并非凡水,而是千年玄冰所化,施以大阵,水汽沁入肌肤,如千刀万剐,兵不血刃,痛苦却犹胜百倍。


    弟子问及涂酒酒的身份,师僧只道了句“魔族重犯”,二人见师叔如此说法,便不敢再问。


    “你且等着明日之刑。”幽雪冷冷笑道,眼中尽是杀意,不说涂酒酒这等魔邪之身,有她在阻碍苏羽凰向轩辕琴靠近,拖慢复仇脚步,亦是大患。


    师僧倒还是十分有礼,道:“尊主,那我等便先告退了。”


    涂酒酒懒得跟二人废话,费尽浑身戾气来抵御这寒潭痛苦。


    幽雪和师僧离开后,她开始抽泣:“好痛。”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


    弟子甲:“能被关在这儿都是厉害人物,怎么、怎么还哭上了?”


    涂酒酒:“反正又没人看见。”


    两名弟子相互看了眼,他们不是人吗?


    弟子乙:“您不担心威名尽失?”


    涂酒酒:“我要出不去,威不威名又如何?我要能出去,守门的一般第一个死,也传不出去。”


    两名弟子一直守于此处,没事爱和囚徒唠个家常,对送来的人都珍惜得紧,此刻都默默闭嘴。


    外头。


    衡阳道:“就她这样的,你有何可忧心?再说了她早晚都要被离偃给挫骨扬灰的,何必白费劲?


    飞鸢有些恼怒地看他一眼。


    弟子听到声响,出来察看。


    见是二人,连忙见礼:“衡阳师兄,飞鸢师姐。”


    飞鸢把食篮递过去,“我们进去送点东西。”


    弟子为难地道:“师姐,师僧师叔交代过,谁都不能探视。”


    飞鸢又把酒拿出来,“那你们替我送壶酒进去。”


    对方还是坚决地拒绝了。


    飞鸢蹙着眉还想说什么,涂酒酒哭唧唧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飞鸢,好痛。”


    衡阳:“……”


    二人走到外头,那是极为广袤的院子,不远处师僧正密令门下弟子排布剑阵防御,两人躲在一旁,衡阳突然道:“你说,临渊他们再来袭,能把她带出去吗?”


    飞鸢摇头,“仙门百家云集,魔君倾巢而来纵使能打个平手,但仙主在这儿,谁都不可能走得出去。”


    她这酒多少有送行之意。


    涂酒酒做了她不可能也不敢做的事,包括这次杀了袁郡守也教训了凤薇,若非凤薇,芙蓉楼惨案原可以避免。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两人找了个地儿,把酒分了。


    衡阳道:“她好赖也是成名人物,还哭哭啼啼的真丢脸。”


    飞鸢却低声道:“涂姑娘很可怜。”


    衡阳一口酒水差点喷出来,“她哪儿可怜了?”


    “我当年被捉到魔宫……”星河黯淡,飞鸢眼中暮色也有丝遥远。


    当时,她常看到她衣履破碎一身伤的从迟夏的宫殿回来。


    衡阳冷冷道:“她既想上位,付出代价也是活该。难道你不知她连师兄也利用?”


    “把师兄骗去最危险的地方,只为自己邀功。”


    飞鸢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衡阳淡道:“你有你的所见,我便没有我的听说?”


    “她还是四煞主的时候便杀了仙门许多人,飞鸢。”


    “她说那些人,有些觊觎弟子的仙根,有以虐杀魔族和小妖为乐的。”


    “你那是听她的一面之词。”


    “也许。但她帮过我,天下人说她坏,我也该感念她的恩德。”


    “后来为了避开迟夏,她每次都出最危险的任务,受最重的伤,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可是少仙主的婚礼是假的。”飞鸢喝了口酒,声音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今天劫在即,小仙主还想利用她对付少仙主。”


    *


    琅嬛净室。


    苏澜风进门的时候,师僧已随侍在屏风外面。


    一屏之隔,里头,香炉上,青烟杳杳,檀息之气沁人心肺,男子清瘦修长的身影,映于屏上,此刻正支肘半卧长榻。


    “父主。”苏澜风躬身见礼。


    “风儿回来了。”声音淡然响起。


    苏澜风从怀中把一只锦盒拿出,“父主,这是魅珠。”


    他把东西给到过去,对方手微微扬起,锦盒当即飞进屏风内。


    “澜风失责,没有将魑珠带回。”


    屏风后,身影轻声说道:“你已做得很好,皇帝觊觎,九裳诡诈,非你之过。”


    显然,师僧已上禀一切。


    “你同阿琴一起长大,这份情谊非同小可。只是这次回来,莫要避开你母亲了。她拿轩辕炼丹不对,但也是用心良苦,想敲打敲打这孩子,让她莫起送死的心思。”


    “澜风明白。”


    身影并未束发,他略略抬头,乌发垂落,更添轻滢飘逸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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