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郑执和其母已被接到袁府。
苏澜风替他解围,淡淡开口,“郡守大人把郑公子看作自己人,都忘了看座儿。”
袁郡守厌恶郑执,但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命人赐座,郑执却轻声婉拒,“谢少仙主,不必麻烦,我站着便好。”
袁小姐在父亲旁边站着,神色幽清,并未说什么。
苏澜风朝紫矶看了眼,紫矶会意,把一个妇人带上来。
涂酒酒认得,这正是郑执隔壁家那位大娘。
原来,当日,涂酒酒和苏倦离开后不久,兰嫣与福雅到来,和紫矶二人汇合,当晚,一起护送郑执迎亲。
隔壁大娘热心送来了茶点。
这一帮仙门之人,谁会想到这大娘有问题,众人吃了茶点,便着了道,竟晕了过去。南笙每每于三更来迎亲,苏澜风和袁郡守,原定郑执在三更前便到袁府,
但大娘没想到,这些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半途便醒来,众人护送郑执赶去,路上却遇到蒙面黑衣人的阻挠。
众人勉强和对方打了个平手。
当后来两拨南笙离开后,他们到得袁家,袁小姐却说什么也不肯跟郑执走了。
袁郡守十分震怒,指着大娘,“你为何要干这混账事儿?”
那妇人畏畏缩缩,惊惶地跪在地上。
涂酒酒懒洋洋瞟了眼袁清容,果然,袁清容站了出来,“父亲,是我指使王大娘做的,我不想再有人出事了。”
郑执猛然抬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我想清楚了,婚事取消吧。”
郑执微微张嘴,眼中掠过一丝嘲色,终究没说什么。袁郡守却厉声道:“袁清容,你到底在想什么?”
涂老三忙道:“袁郡守,袁小姐出阁,此事便一定能平息吗?只怕治标不治本,趁少仙主在此,把事情彻底解决才是。”
袁郡守神色稍霁,长叹一声,也是默认。
苏澜风问轩辕琴,“阿琴,你二人随南笙过去路上可有发生何事?”
轩辕琴却犹自在方才他对涂酒酒伸手一幕,直到他轻轻拍了拍她,眼中递来关切之色,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当时苏羽凰说他遇险,问她是否要跟南笙回老巢,本想自己离开,但她终究担心苏澜风,也随对方离开,而南笙却仿佛行尸走肉般,并未转头。
清珑一脸嫌弃,“当时就该让我变装过去,你们少年人不顶事。”
但他眸中又现出一丝兴致,”这两个南笙,第一个是真的,第二个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不,老头,第二个醉翁之意也在酒,他要把我带走。”涂酒酒笑嘻嘻说道。
苏澜风也猜到第二个南笙是谁,也猜到对方想做什么,对方很聪明,他不露真面目,离偃也无法拿此说事。
“少仙主,”紫矶低道:“押解涂酒酒回离偃是正事。”
他怕路上再生枝节,遇到这般强手。
苏澜风目光深邃,并未回答,这时兰嫣和福雅走进来,他们被苏澜风派出去找飞鸢和衡阳下落。
“回禀少仙主,”兰嫣低头禀报,“据云来客栈的小圆说,他们进了芙蓉楼。”
清珑“啊”的一声,“意思是他们在芙蓉楼里突然失踪了?”
袁大公子声音发颤:“当地人可没人敢去那里。”
紫矶骂道:“这飞鸢如此莽撞。”
苏澜风却道:“事已至此,我们何妨一闯?袁小姐,你们愿意同行吗?”
袁清容答应了,涂酒酒看去,只见她脸色苍白到极点,郑执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
*
翌日,芙蓉楼前。
离偃众人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
本地衙役带了两人过来,一个年近四十的汉子,眼中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城府,还有一位年轻郎君,他同南笙、郑执不一样,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模样颇为俊俏,但眼梢微微吊起,眼底隐隐发青,有丝说不出的阴恻。
这两人正是孙彬和秦霄之弟秦暮,袁郡守奉苏澜风之命,把二人捞来了。
本地百姓不知从哪儿得知消息,悄悄聚于四周,踮脚围观。自家小馆和芙蓉楼咫尺之隔的小圆也在人群里张望。
孙彬看了眼芙蓉楼,眉目收紧,但未忘和袁郡守见礼,“郡守大人,请问传我到此,是何意?”
“孙老板稍安勿躁,”袁郡守道:“芙蓉楼一案有新进展,亟需你们协助调查。”
苏澜风说道:“袁郡守,还有一事需办妥。”
“是,少仙主请吩咐。”袁郡守连忙恭听,他此时但求尽快解决此事,对苏澜风言听计从。
“你让人将南笙和秦霄之棺椁,打开检验,重查死因。”
袁郡守听得头皮发麻,大惊失色,“这不好吧,若查不出来,如何向秦家交代?”
而南笙身世颇为多舛,虽并无什么亲人,只有一个妹妹,和一些远房亲戚,也皆殁于芙蓉楼,但他在当地属有名人物,乡绅中颇有名望,当日又是这等惨事,若贸然开棺,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触怒南笙这凶灵不说,而他也必被百姓,断以糊涂昏庸之名,无法交差。
他正迟疑,那秦暮已是冷笑一声,看着苏澜风等人道:“这些又是哪儿请来的神棍,这等亵渎家兄之事,我秦家可不答应!即便是那南笙无亲眷在此发声,你们也无权如此对待。”
孙彬睨去:“依我看,秦老弟不是不想动令兄的,而是南笙的,莫不是秦郎君心怀叵测?”
秦暮当即骂道:“我还怀疑你杀了南笙呢,芙蓉楼没了,最大得益者可是你。”
原来,离偃众人当日路过那家满座的酒楼就是孙彬所有。
孙彬立时道:“若是如此,我还说那郑执才是最可疑虑,杀了南笙,他方能癞蛤蟆吃天鹅肉。”
郑执倒是个话少,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看着袁清容。
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苏倦姗姗来迟,涂酒酒有心逗他说话,他却径自从她面前走过,站到轩辕琴背后,惹得清珑对涂酒酒谑笑不已。
苏澜风眼神示意紫矶,紫矶明白,当即微笑开口:“离偃门人在此,今日我们将在芙蓉楼内还原当年悬案,联同袁郡守除魔卫道,请诸位乡亲放心。”
他并未袒露苏澜风身份,但一番言辞,情真意切,且众人容貌气度,翩翩欲仙,亦不似凡人。
孙彬和秦暮一听,登时不敢再说什么,离偃盛名在外,得百姓崇敬,有些甚至开始跪拜起来。
但离偃众人神色却有些复杂,袁郡守不知道,今日出发前,他们接到卦心堂来信。
卦心堂当初不让师僧插手此事,是因为,他们卜算四珠踪迹,芙蓉郡极可能关系到——魑珠的下落。
因而此处有任何异象最好不要干涉,以免魑珠面世,引起朝廷和皇帝的注意,还有蠢蠢欲动的魔族余孽,隐于一隅的妖族抢夺。
师僧三年前告诉袁郡守,离偃三年后自会出手,没告诉他的是,其时四珠消散,九裳天劫至,彻底死去。
苏澜风却因芙蓉楼多人惨案未破,秦霄之死,提前插手此间的事,众人知只有如此方不负仙门之名,但多少有丝不安,只盼莫要再出些什么幺蛾子。
袁郡守硬着头皮吩咐衙役开棺之事,离偃众人正要踏入芙蓉楼,突然,四下人声涌动,却是两道身影御剑而下。
众人看去,发现对方却是离偃清心堂堂主师僧,还有,久未露面的幽雪,三千镇上涂酒酒的便宜娘亲。
苏澜风微微变色。
突然,两根玄色锁链自二人手中甩向涂酒酒脚踝,涂酒酒眸色一变,掌心凝聚灵力,但她终于,什么都没做,任由缚妖锁上倒刺深入皮肉。她此时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师僧二人和苏澜风及苏倦见礼,“拜见少仙主,小仙主。”
苏澜风此时已神色如常,眉目是一贯的清矜淡然,“不知师叔此次过来,是为何事?”
苏倦如同往时,桀骜不驯,并未回话。
幽雪微不可见的示意,昨夜收到她的传讯金蝶。一丝笑,隐入轩辕琴眼内。
师僧神色深沉,行止谦卑,声音却坚决:“少仙主,仙主有令,马上返回离偃。”
苏澜风没有反驳,“谨遵父主之命。”
涂酒酒缓缓站起,锁上倒刺深入脚踝,痛得她头上冒汗,见苏倦眯眸看来,她对苏倦说道:“夫君,真是很疼呢。”
苏倦额间青莲如濯,反笑道:“你疼不疼与我何干?我们又不是真成亲了,我对你来说,和紫矶他们原也没什么不同,你的未婚夫在那儿呢。”
他眼神如魅,示意她去找苏澜风。
小兔崽子!涂酒酒却也不恼,笑道:“可大郎二郎和你不同呀,他们可没扒我衣服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