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酒酒看着他眼中悲悯如神的神色,心中却是寒意丛生。


    袁郡守大喜过望,连同袁公子,含泪拜谢。


    苏澜风又问了袁郡守几个问题。


    一,当年芙蓉楼起火,可曾查出凶手。


    二,为何当日芙蓉楼身死的似乎只有男家人。


    袁郡守说,按当地习俗,迎亲当日,由男方摆席,宴请男方亲朋,第二日再由女方宴请家眷亲朋,是以,他们侥幸逃过一劫。


    而当年如此惨案,他自然大力彻查过,然而,芙蓉楼已塌,即便有物证,也早已化为灰烬。而当日赴宴者,只逃了袁清容一人,其时,袁清容一直在房中,起火后,跌跌撞撞跑出来,南笙护着她到阑干处,将她推下,整个过程如同炼狱,猝不及防,从她嘴里根本问不出来多少。


    苏澜风答应第二天到袁家,袁家父子千恩万谢,拜谢离去,留下楼内一片沉默。


    这事,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离奇,古怪。


    苏澜风命衡阳放出金蝶,衡阳会意,当即以金蝶传讯,询问师僧当年为何拒了袁郡守的求助。


    紫矶有些不安,“少仙主,师叔没接,只怕是卦心堂有何指示?”


    苏澜风抬头,他容止端净,嗓音冷淡,“什么时候,除恶证道,都要听从卦意了?”


    轩辕琴知他,“这第一年有人伤了,第二年有人死了,第三年谁也不知那南笙要做什么?”


    她同苏澜风相视一笑,苏澜风眼中墨色化开,点了点头。


    仿佛有一只手翻搅着涂酒酒的心腔,寒而无际,疼而无声,也罢,涂酒酒心忖,这对夫妇为民请命,正好让她在路上多争取点时间。她转身回房,冷不防苏倦站在梯间,一双黑眸打量着她。


    清珑皱眉,“这袁郡守也忒大胆,怎么还敢让闺女嫁人?”


    衡阳笑道:“前辈,你该说,还有一个不怕死的,够胆娶这袁小姐。”


    众人想起,袁郡守说袁清容是彻底嫁不出去了,然而,今路上所闻,竟还有一个冤大头敢跟袁家交换庚帖。


    兰嫣讽道:“难怪他们如此之急,怕人家反悔了罢。”


    小二看灯不亮了,哆哆嗦嗦过来添灯油,畏惧地小声八卦:“这郑书生家寒,腿脚也不好,哪有姑娘家肯嫁他,从前便仰慕袁小姐的,袁小姐天仙似的人儿,要不是出了这档事儿,那轮得上他?他也不冤。”


    清珑啧啧出声,“这书生倒是个情种。”


    他眉眼如电,看着苏澜风,“少仙主打算怎么办,布下法阵,对付这南笙?”


    这一来,众人倒是跃跃欲试,他们素少与鬼物,冥界打交道,这次倒是长见识了这时,没想到,苏澜风说道:“在我们当中,找人替嫁。”


    第61章 你到底想要什么?


    轩辕琴是知他的,她嗓音宛若黄鹂,当中氤氲着一丝低柔的笑意,“你是想知道,南笙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他到底是什么?”


    两人默契,苏澜风认同地颔首,一时无声胜有声。


    涂酒酒对苏倦道:“借过。”


    苏倦盯着她,没动。阴恻测的目光如同要钻进她的骨头里。


    众人当中,除去涂酒酒,女眷四个,紫矶逐个看去。


    兰嫣惜命,福雅受伤,这一起行动跟个人行动可不一样,两人一副“你别看我”的表情。


    飞鸢正要开口,轩辕琴说道:“福雅和兰嫣都受伤了,我比飞鸢修炼时间略长,没有让她冒险之理,还是我去吧。”


    涂老三和紫矶赞同,“轩辕姑娘去倒是最合适不过。”


    衡阳冷哼一声,但想想不是飞鸢冒险也成。


    苏澜风尚未答话,清珑眼露狡黠,“你们说,新娘子是不是需要一个陪嫁丫鬟照应?”


    涂老三不禁莞尔,“前辈此话不错。”


    果然,清珑说道:“我可以男扮女装!”


    众人:“……”


    轩辕琴却笑道:“阿凰,你可以陪我走一趟吗?”


    这是让苏倦扮女装?


    众人有点不敢看苏倦脸色。苏倦却不以为意,但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在梯间挡住涂酒酒去路,目光居高临下,“娘子让我去就去,不去就不去。”


    涂酒酒仰头,十分的无所谓,“去吧,我还没见过你穿女装的样子。”


    飞鸢和衡阳忍俊不禁,众人哄笑。


    唯有苏澜风扣着茶盏,唇角冷凝,纹丝不动。


    苏倦眼角下垂,“我去保护别人,娘子可别后悔。”


    兰嫣心中暗怒,最近,苏倦对涂酒酒不清不楚的举动越来越多。他从前拿她试探过轩辕琴,但轩辕琴不为所动,他便换了人。


    轩辕琴不如兰嫣沉不住气,没关系,这次出行,她要按下苏羽凰的心。


    *


    众人各自回屋的时候,天也接近亮了。


    涂酒酒没有睡意,走到外头的院子,飞鸢见状,也披衣出来。


    “涂姑娘,你说,南笙不爱袁姑娘,当时怎么会救她?”她眉头蹙起,眼神有丝迷茫,“可若真爱她,如今又怎舍得化为厉鬼,带她走?”


    “可是,以他的能力,那几次明明可以带她走,为何只在门口不入?”


    她难得表现出少女娇憨的一面,苦恼地抓头发。


    涂酒酒背手于后,反问,“你觉得我身为一个阶下囚,会有兴趣探究这些么?”


    飞鸢浑身微震,“对、对不起。”


    涂酒酒是喜欢她的,冷脸没绷多久,“也许,他在等她做抉择呢,谁知道?”


    飞鸢一愣,竟觉得有几分道理,“你说,袁小姐是怎么想的?”


    “若是你呢?”涂酒酒不答反问。


    “我愿以身殉之。”她迟疑了一下,“你呢,涂姑娘。”


    “我不会。”涂酒酒喉咙动了动,没有一丝犹豫。


    明明是这么冷硬的话,飞鸢看着她孤绝如星的眉眼,心里却有丝难过。


    *


    翌日,众人分头行事。


    飞鸢负责打听与南笙有过生意往来的商贾情况,看可曾结怨。芙蓉楼惨案若是无意之失便罢,若是仇家所为,凶手太狠,属实可恨。


    苏澜风也是这个意思,找出凶手绳之于法,渡化怨灵。


    今早出来前,涂酒酒提醒了她一句,南笙是否知道谁是凶手?若他不知,为何他从不去查,若他知,为何从没听说他去找凶手报仇?


    这话,苏澜风也同她说过。


    所有人都觉着轩辕姑娘和少仙主般配,她倒觉得,涂酒酒懂苏澜风。可惜,这二人仙魔有别,当年的事,她曾亲眼目睹过……


    她问了好些人,都说南笙经商,颇有手段,但为人圆融,甚少与人结怨,至少,明面上没有什么仇家,若有,那便是曾经芙蓉郡“第一楼”的老板孙滨,芙蓉楼抢了对方不少生意,南笙当晚也宴请了孙滨,但孙滨没有来。


    但孙滨外出未归,她扑了个空。


    她再次来到芙蓉楼。


    看着眼前烟熏发黑的残垣断瓦,阳光仿佛也照不进去,她心中也有些发怵。


    她吸了口气,正要走进去——


    “飞鸢。”


    背后,低沉的嗓音把她唤住。


    她转身,有丝惊喜的意外,“你怎么来了?不在客栈休息一下?”


    “我没那么脆弱。”衡阳目光有丝责怪,“你果然来了,我陪你,这地方祟气重。”


    “你怎么知道我会过来?”二人靠得极近,飞鸢闻到他身上独有的男子气息,有些无措,总觉着最近的衡阳,有哪儿不同了?


    “南笙的仇家,袁郡守当年应当都调查过了,你问不出什么。以你的性子,到现场探查并不奇怪,走。”见她发怔,衡阳似不经意地拉起她的手。


    飞鸢碰触到他粗粝的掌心,如遭火燎,衡阳哈哈一笑,“兄弟之间,你不会在意罢?”


    飞鸢顿时觉着自己矫情了,“自、自然不会!”也是,在他眼中,自己和紫矶,凌霄能有什么区别?


    她假装亲热地拍拍他的肩,以示亲昵,衡阳见她不自在,稍微拉开一丝距离,柔声道:“走吧。”


    *


    袁府门前,袁郡守领着袁公子,石管家亲自相迎苏澜风。


    众人边走边说,苏澜风提出和袁清容见一面,袁郡守也同意了,让石管家招待他们先用些糕点。


    “阿凰,听说袁小姐长得美若天仙,你有眼福了。”轩辕琴有意走慢一些,和后面的苏倦打趣。


    半晌,不见苏倦搭话,她扭头一看,哪儿还有苏倦身影?


    *


    清珑去的是县丞的家,查探到底是鬼怪凶猛,还是人在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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