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自报家门,只说是郡守派来的。县丞夫人闻言一脸惊恐嫌弃,但表里又只能客气款待。
“放心,郡守大人没打算让你家公子再娶一回,只是让在下来问几句话。”清珑笑言。
县丞夫人这才稍稍松口气,让他见了儿子李旦。
这郎君的腿脚早已好了,只是说起当年的事仍心有余悸。
说是迎亲途中,突然起了阵阴风,马惊到,将他撂了下来,和那袁郡守说的倒是并无二样。
清珑想起苏澜风的话。
“当时是所有马都被惊到,还是只有你的马?”
李旦蹙眉,思索良久,“只有我的马。”
*
涂老三和紫矶去的是郑书生的家。
二人敲门,涂酒酒走到外头,踢石子儿玩。袁小姐的生死与她没有半丝关系,她只是懒得看苏澜风和轩辕琴在跟前晃。
于是,她要求跟涂老三过来,苏澜风同意了。让原本和衡阳在客栈养伤的紫矶跟着她。
她狠狠踢飞一块石子,若皇帝的人再不出现……她心中酝酿着一个危险的计划。
突然,一块软糯的东西送到唇边。
她有些错愕地抬头,入眼是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正拿着一块桂花糕。
“你怎么来了?”她语气并不好。
“你今日走得如此匆忙,避苏澜风像避恶鬼似的,什么也没吃。”对方说道。
涂酒酒这才察觉自己饥肠辘辘,她也不客气,拿过三两口吃了。
她喜欢甜食,但她同他也就同吃过那么一两顿饭,她吃过什么连自己都忘了,他怎么知道?
苏倦拎着一包吃的,淡淡看着,突然伸手从她唇角拿下一片桂花瓣,送进自己嘴里,细细嘴嚼。
他目光里翻滚着幽暗炙热的波涛。
涂酒酒再有意忽视,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心烦意乱,劈手把他递来的油纸包打落,“苏羽凰,我只是个命捏在你离偃手里的阶下囚,你缠着我到底想要什么?这种手段,你哥已在我身上用过一回,你还想在我身上再试一回?”
第62章 想要你
“我想要你,涂酒酒。”
他看了看地上烂作一团的糕点,逼视着她,眸中涌动着星火。
昨夜她和飞鸢的话,他在暗处听到了。
她说他不会以身殉之,可是当年,她把自己嫁给苏澜风,何尝不是一次情知必死的相殉。
他讨厌看她避开苏澜风和轩辕琴的神色!
涂酒酒愣住,下意识看了看四下,毗邻屋舍外,几个孩童在嬉闹,两个妇人在做针线活,地上晒着咸菜。
他说他想要她,虽非什么喜欢,但姑且也可当作是表白的意思?
可有人选这种地儿表白吗?不都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吗?
所以这表白可信吗?
涂酒酒当下就狠狠瞪回去。
苏倦被她牵引着朝四周打量了下,莫名有丝心虚。
涂酒酒一副“你觉得我信吗”的表情,“你喜欢轩辕琴,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前头,紫矶和涂老三听到声响,向他们看来,被苏倦犀利冷锐的目光一扫,两人默默转身,假装继续敲门。
只要,这魔王不把人带走就行。其余,他要干啥,一概好说。
紫矶偷偷放出一只金蝶。
“少仙主,那祖宗来了!”
继而,又放出另一只。
“清珑前辈,速来支援。”
他打不过这魔王啊啊!!
苏倦把涂酒酒拖到拐角处,避开闲杂人等视线。
他黑眸低垂,声音幽沉。
“我不喜欢轩辕琴,她利用我,我利用她,仅此而已。”
涂酒酒委实没料到这答案,登时被气笑,”夫君,瞧你把假话说得真似的!”
“难道我同你之间,不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她含讽反问。
苏倦忽而低头笑了一下,唇边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萧凉。
他从没有利用过她。
他对她是什么样的,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以为,当年,过去便是过去了。
可是,紫矶其时说请他来帮忙,这个煞星只有他才能治。
紫矶几句好话便能驱动得了他?
但他还是来了。
再见她,他以为只是旁观她当年错选的笑话,冷眼一场蒙在鼓里的热闹。
他跟她说喜欢轩辕琴,就如她当年说喜欢苏澜风一般。
可她无动于衷。
哪怕他说为轩辕琴杀了她,她也是无所谓的。
她记忆里没有了苏澜风,可是,心记得。
而对他,她从头到尾,没有余地。
那年,苏澜风生日,她偷进离偃看苏澜风,想给他惊喜,偏偏不识路,来到了他的潮生坞。
他在屋顶晒月亮,她问了他苏澜风所在,言不由衷地道了声谢,便想走。
他鬼使神差地,故意说了句,今晚也是我的生辰。
自然,那是骗她的。
她眉头皱了下,便离开了。
在他以为她去给苏澜风庆贺的时候,他看到她月下,匆匆赶回流汗的脸。
她买了桂花糕回来,她说不知他喜欢什么,便按自己喜欢的买,她还给他捉了萤火虫,像骗孩子般让他吃糕点对月许愿。
她让他带路到厨房,去把苏澜风给庆生摆宴的菜肴偷走几道,两人躲到暗处,看那个胖厨子急得团团转。他狠狠捂住她憋笑的嘴。
后来的后来,她已被囚,他生辰当真来到的时候,收到飞鸢做的蒸糕,还有轩辕琴送的佳酿。可是,他再也找不到那晚桂花糕的味道。
三千镇那晚,她让他带她走,她说以情谊,以性命。
他不信,但看着四周离偃那帮欺负她的人,看着她发红的眼睛。他还是把她带走了。
从前,她待他的种种,只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弟弟,他其实都知道。
他其实是恨她的,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一百年前,他给过她机会,他知道,离偃那帮不是什么好人。
可她偏不要。
他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药,而她也不过是他孤孓生命中的一片浮云掠影。
可一百年了,他再次同她靠近,每靠近一点,他便想要更多。
他,还是想要她。
他心头一片暴戾,一片苍凉。
“你想我如何证明?”
他袖中双手攥起,几乎便要问出这连他自己也鄙夷的话。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涂酒酒突然反客为主,从背后勾住他的脖子,凭什么,招惹了她便想走!
苏倦颈后一片颤栗,他忍着,没有动作,想看她玩什么花招。
“苏羽凰,你若是喜欢我的,当年为何眼睁睁看着我出事,你的喜欢,和你兄长的原也没有什么两样。”
涂酒酒在他耳畔轻声细语,她恨极苏澜风,可是,她的爱恨从来伤不了对方。而苏倦还妄想以此再伤她一次,她心中的恨,便对眼前这个人倾泼而出。
“你什么都不是,你什么都没有。苏澜风富有整个离偃,有那么多追随他的人,而你出身妖邪,除了飞鸢那傻丫头,有谁喜欢你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喜欢你?”
“所以,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话,我们各取所需,你助我取回力量,你真正想要什么,开诚布公,比如打败苏澜风,向苏离偃报复,我也可以帮你。”她语气霜冷,眼中故意透出不屑。
他表情凝然不动,良久,他声音残冷地开口:“涂酒酒,我若那时还想要你,你给不给?”
涂酒酒有些发怔,被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噎住了狠厉的话语。
*
兰嫣和福雅此时正在第三任新郎秦霄住处附近,跟邻人打听细节。毕竟,这位郎君身死,为免被撵出来,还是如此较为稳健。
一问之下,得知这秦家祖上有些田地,是当地佃户,也做些小经营,两个儿子是读书人,家世清白。
秦家两名儿子,在袁郡守设的宴上,见到袁小姐都惊为天人,各自前去提亲,相互都起了龌龊之心,但身份够不上袁府,并未成功,直到发生了芙蓉楼的事,袁郡守再觅良婿,这才又想起他们家来。这次,哥俩倒是兄友弟恭,互相谦让,后来由哥哥秦霄迎娶袁小姐。
兰嫣跟隔壁的妇人咬耳朵,“这哥哥平日里身体可有毛病?”
那妇人几乎是不假思索,“这霄哥儿平日身体是孱弱,多有风寒咳嗽,但这也算不得什么大病吧?”
*
另一边。
经过紫矶和涂老三锲而不舍的乱叩,郑家的门忽而开了。
一个男子柱着拐杖站在门后,似不良于行,他面如冠玉,身上衣衫也浆洗得旧,袖口处还有丝丝磨损,但袍服整洁,还算得体,唇很薄,紧紧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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