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鸢还在迟疑,她背后马车中,衡阳面无表情地掀开帘帐,手中石子轻弹,正中飞鸢的坐骑后腿。


    “哎——”飞鸢低呼,马儿已带着她飞驰起来。


    *


    王府,偏院。


    轻颜从外头走进来,眉头高高蹙起,似在隐忍怒气,走到石桌前,突然将桌上摆放的瓜果一扫落地,背后婢女惊呼出声。


    “夫人。”


    “滚。”


    轻颜指着外面,婢子不敢多话,连忙行礼告退。


    轻颜在石凳上坐下,脸色犹自有几分狰意,她方才去找傅巽,哪知对方对她辞色严厉,不让她相陪不止,还莫名斥走她。


    门外传来微微的响声,轻颜骂道:“大胆婢子,谁让你回来。”


    脚步声却并未停歇。她含怒抬头,正要训斥,却见是此前所见的那个仙门中人,苏倦?


    “你来这儿做什么?”她心怀警惕。


    对方明明眼眸含笑,灿若桃花,但她只觉全身如被千斤所坠,神识也有丝迷糊,竟呆呆朝他走近。


    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已是扑通一声在他跟前跪下。


    “妖主。”


    意识半清醒半模糊之际,她喃喃出声,心头却是大惊,对方朝她,施展了……血脉压制!


    他,他是什么人?只有至高无上的妖神一脉才能——


    “你真是该死。”苏倦薄唇轻启,眼神透着杀意,“没能耐管好自己的男人。”


    “是,小妖该死。”她心神仿佛蛊惑,低低出声。


    她也是妖,叫“蚩”,是一种攻击性极弱的妖,妖气也非常微弱,如狐一般,有着魅惑之能,但媚而不露,即便连仙门之人也不易察觉。但对苏倦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画舫那晚,船家给涂酒酒讲述当晚见到一名黑影从天上掠过,他同涂酒酒说,能在天上飞的,可不只涂老三,便是还有个轻颜。


    傅巽那狗男人又娶了个妖。


    轻颜身体,神识不受控制,心智却还存着几分清醒,“妖主饶命,小妖并未害人,并未来得及……”


    苏倦唇角勾起,声息却是危险,“你害不害人,与我何干?”


    轻颜也糊涂了,不知他想作甚,正骇怕之际,却听得他问:“我来,确定两件事。”


    “妖主请讲。”她不断朝他磕头。


    “谁派你来的?在傅巽身边意欲何为?”苏倦问道。


    “是高大人,让妾监视柳卿卿一切行动,可、可与什么人相见?”轻颜声如抖筛,连忙说道。


    苏倦侧身,背手于后,“你是不是看到她私下和涂老三会面?”


    “不错,妾一直监视着柳卿卿,看到涂老三来找她,暗中提醒,说离偃的风语堂翻查当年参加婚仪的人,顺藤摸瓜查到了她,魅珠可能在她身上,我便通知了高大人。”


    这倒说得通,为何皇帝收到消息,先下旨傅巽杀柳卿卿,后来离偃介入,他也立刻得到消息,派高昊过来。


    这皇帝,城府够深的,而离偃是他的心腹大患,有意思了。苏倦笑。


    “那晚想杀柳卿卿是你的主意还是皇帝?”他俯身在她耳旁,又问。


    轻颜被他的阴冷杀气震得心胆俱颤,“是妾,本来,皇上让傅巽去干这事……”


    “皇帝想从明面下手,不被人知驱使妖邪,而你真是个蠢材。”苏倦叹了口气,“你想讨好皇帝,还想从傅巽身上得到人间的富贵荣华。”


    是,修炼太清苦,她想为傅巽生下子嗣,拴住他。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傅巽早晚会弃你?”


    “不,不,妾是妖,能青春永驻。”她有些惶恐。


    “如此,他则怕,你会成为下一个柳卿卿,我若是你,生下子嗣,便杀了他,横竖有人继承爵位。”他在她耳畔,循循善诱。


    他苏羽凰的东西,可从不喜,让人惦记!


    *


    马车疾行。


    帘帐内,苏澜风喉结滚动,他重重闭了闭眼,睁眼时,目光终于恢复清明。


    “打扰了。”他想起身离开,涂酒酒却微微撅嘴,忽地伸手圈住他脖子,哑声询问:“我如此,不好看吗?”


    帘帐被吹起一角,车窗外,一缕阳光打进来,照到了她的脸庞耳廓细细的绒毛,越发显得她如同嫩芽,有毒却让人想采撷。


    苏澜风蓦然想起那日画舫上她唇中的滋味。他眼神发涩,双手死扣住她双肩。


    她攀着他的头颅,手往他外袍里面探去,她沿着中衣而下,细细摸索,摩挲。


    那他精瘦而坚实的肌理,也难怪,她从前痴心妄想,喜欢这男子,这容貌,这身段——


    他猛地伸手按住她的手,她唇角含笑,挑衅地抬眸看他,以为他要把她狠狠推开,他却只摁住她的脑袋,不让她窥探他任何表情,随之,一丝清喘竟逸于她耳畔。


    “兄长,骑马易乏,我借贵马车歇息歇息。”


    她正想继续摸索魅珠位置,也想看看,这个高高在上的少仙主到底要怎么对她,一声轻笑,打断了二人。


    有人撩开帘帐,闯将进来,空气中带着青莲幽香和赶路的薄汗气息,涂酒酒扭头看去,只见苏倦一丝薄笑凝在唇角,黑眸潮暗。涂酒酒心底不禁发毛,爪子忙不迭要从苏澜风中衣撤出,却被勾在他衣襟的盘扣上。


    完了。


    卷二烛龙焚情


    第56章 鬼嫁(1)


    苏澜风耐心地将她的手从扣子上解出来,然后坐回原来位置。


    苏倦在涂酒酒对面坐下,目光从她的披风上掠过,一双眼眸微微眯起,“兄长对我娘子真是呵护备至。”


    苏澜风淡淡答道:“她不是你娘子。都到这份上,也没必要做戏了不是吗?”


    他话说得淡然,甚至不大声,但并不客气。涂酒酒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在争把她带回离偃的功劳,呵,狗男人。


    这也很好解释了,为何苏倦如此待她。


    她跟涂老三说,其他人无法开启魅珠,是假设。但有一点可以支持这假设,冯榆杀死阿柳,却没能拿到魅珠,直到苏倦那天把她带过去!苏倦是要立功的。


    她肯把魅珠交给苏澜风,是因为魅珠的力量她目前也无法完全吸出,她猜,跟小王爷生魂堵在里面有关。


    离偃或朝廷是否还有其他方法开启魅珠,她不知道,魅珠的力量有多大她也不知道。


    据阿柳说,她当年还把一些东西交给了其他人。所以,她改变主意,随苏澜风走。若她还被困三千镇,那些人找不到她,她回离偃,消息很可能会传出去。她不知道离偃当年为何改变主意,不杀她,但如今即便苟安一时,早晚是死局。


    她想破局,必须冒险一搏。她想得入神,不防苏倦忽然起来,声息诱惑地落到她耳畔,“这里闷热,娘子,我们出去骑马吧。”


    他竟是不接苏澜风的话茬,并不承认。


    马车比骑马舒服,涂酒酒正要说不,苏倦已拉过她的手,飞身而出。


    草!


    他带着她掠过前面的车马,一把拎起马上的飞鸢,轻轻一掌,将她“打”进那辆伤员马车里。


    然后揽着她,稳稳落到飞鸢的马上,鸠占鹊巢。


    而后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往斜地里飞驰而去,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这连串动作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一下便将众人抛在后面。


    “阿凰——”轩辕琴大声唤道,她眉眼见戾,狠狠抽了一下马腹。


    飞鸢跌入马车内,紫矶微愣,原本斜斜躺在一旁的衡阳突然伸脚将福雅一踢,福雅身体往前跌去,飞鸢登时落在福雅这人肉垫子上。


    福雅闷哼出声,怒视衡阳,衡阳安慰她,“横竖,你也,伤了。”


    紫矶向来不喜妖族,不讲道理地附和:“正是。”


    福雅敢怒不敢言,飞鸢急道:“小仙主把涂姑娘带走了,我要帮忙。”


    “涂酒酒精得很,你又打不过苏羽凰,去做什么?何况,自有人操心。”衡阳撩起帘帐。


    果然,苏澜风白衣如大鹏,御剑追去。


    “少仙主的马车不用白不用,师妹,你扶我过去吧。”他道。


    飞鸢迟疑:“这不好吧?”


    紫矶斜靠在马车上,他和衡阳一样,都是长手长脚的,马车里狭仄,正愁舒展不开,闻言当即义正词严道:“少仙主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待我们情同手足,怎会怪罪,等他回来,还给他便是。”


    飞鸢总觉得哪儿不对,但还是把衡阳扶了过去。


    她扶衡阳坐好,正要离去,衡阳突然开口:“飞鸢,你可以替我换下药吗?伤口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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