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鸢微惊,“不打紧吧?”


    今日,衡阳着一身青色袍子,果见血迹从里面渗出。


    “我去找凌霄师兄!”她说着便要下马车。


    衡阳幽幽叹了口气,“凌霄,他晕血。”


    飞鸢愣住,“没听他说过?”


    衡阳轻声道:“他怕你们笑话他,你最好也装作不知道。而清珑前辈,毕竟是前辈,委实不好使唤。”


    飞鸢转身,脸上飘起一丝红晕。


    “还是我来吧。”


    “那便谢谢师妹了。”衡阳含笑说道,语气显得尤为恳切。


    飞鸢以为他会客套一下,然后自己上药,没想到——


    她再拒绝,就显得不够意思了,她硬着头皮从储物锦囊拿出伤药,双手微颤解开他的外袍。


    对方中衣半开,露出坚实的麦色肌肤,她细心给他换下带血的布纱,手指偶尔不小心触到他的胸膛,紧张地蜷起,他盯着她,清秀的额头蹙起,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没有弄疼你吧?”飞鸢只觉脸如火燎,歉疚地小声道。


    “有。”


    飞鸢:“……”


    *


    涂酒酒被苏倦风驰电掣带到一家客栈门口,方才停下来。


    她被他拎下马,走进里间,小二迎上来,“客官,可要住宿?”


    “一间干净的上房。”苏倦把一锭银子扔给他。


    “得嘞。”小二笑得合不拢嘴。


    涂酒酒回过味来,挣脱他手,“干什么?”


    苏倦薄唇微启,只说了三字,“换衣服。”


    第57章 鬼嫁(2)


    小二领二人进屋,见苏倦一副生人勿近的脸色,连忙退下了。


    苏倦缓缓关上门,“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娘子的好事。”


    他话说得平静,甚至带着娓娓道来的意味,却让涂酒酒心中发毛,但她嘴上却没服输,“可不是,夫君晚来一步,我便得手了。”


    “像这般吗?”他含笑问着,却步步进逼。


    涂酒酒一点点后退,撞到桌上,她疼呼一声,他把她摁在桌上,手轻轻揉着她的膝盖。


    他眼神仿佛会拉丝,深深看着她,透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涂酒酒,他有什么好的?”


    他俯身下来。


    他掌心灼热的温度从膝上传来,涂酒酒浑身冒汗,心中砰砰跳,她咽了口吐沫,偏头避过。


    “我不换。”转移话题。


    苏倦的唇旁落,擦过她颈畔。


    他垂眸,慢慢站起来。


    “那便我来。”知她在逃避什么,他于是配合她,换了话题。


    他说着从储物法宝拿出一套藕色衣裳递给她。


    疯子,变态!想立功便罢,连她穿什么也要管!但涂酒酒知他是当真做得出,好汉不吃前亏,于是劈手接过。


    见他还站在原地,她没好气地指着门口,“你,出去。”


    正说着,屋里突然咽呜一声,从屋内某个地方幽幽传来,两人一怔,此时夜已黑,颇有丝阴森瘆人之感,涂酒酒自然不怕,苏倦却坚决,“我就在这儿,我不看你,你自己换。”


    他说着背过身去,十足嫌弃的姿态。


    涂酒酒不知他哪儿来的讲究,姑不论只是一些板材发出的空响,即便有什么,也没什么可怕的,但目下也打不过他,只能认命,她不是个扭捏人,很快便褪下外袍。


    门倏地被踢开,苏澜风突然闯将进来,看到涂酒酒双肩裸露,他神色倏暗,苏倦下意识转身去看涂酒酒,苏澜风当即摘下外袍,扔过去罩于她身。


    他眸色寒凉,启唇默念敕令。


    苏倦捂住脑袋,痛苦地弯腰,半跪于地上。


    苏澜风冷冷说道:“苏羽凰,我说过,别逼我动手。”


    “尽管念。”苏倦眉眼含讽,他泅血低笑,却并不讨饶。


    涂酒酒三两下穿好衣服,正要过来查看,却被苏澜风一言不发牵出客栈。


    马车停在对面的酒楼前,楼舍宏大,两角檐翘,金碧辉煌。


    早在来到众人面前,苏澜风便放开涂酒酒,轩辕琴还是发现了,她走过去站到二人中间,涂酒酒心中好笑,毫无兴趣地走开。


    苏倦捂住心口,慢慢走过来,涂酒酒眼梢瞥去,只见唇角噙着一丝鲜血。涂酒酒心中好奇,这疯子也会疼?苏澜风方才到底使用了什么?


    华灯初上,飞鸢提议打尖。前因紫矶等人负伤在身,苏澜风同意了,让毕方和凌霄押送冯榆先回离偃。


    一行人正要走进这家酒楼,侯在外面的堂倌满脸歉意,“客倌,小店满座儿了,明日请早。”


    他一看苏澜风等人容貌服饰便知是贵客,态度殷切。


    众人正要离开,此时,两乘快马呼啸而过,清珑站在外围,若是普通人,这下非要被撞伤,清珑旋身,稳稳落地,但对方此举也惹怒了他。


    他伸手拂去,马儿腿脚骤软,半跪于地,将两人摔下来。


    两名男子,一个是年轻人,通身华服,一个是中年人,神色稳重,衣饰略显朴实,年轻人怒道:“好狗不挡道,小爷有要事在身,耽误了你可赔不起!”


    “这路是你家的?”清珑冷笑。


    中年人见他容貌俊美,仪表不凡,连忙致歉,“着急赶路,公子恕罪。”


    清珑却不依不饶,“着急便能横冲直撞吗,若把人撞伤了,如何是好?”


    “公子,您看这也没伤着哪儿,这次就此揭过,我这厢赔不是了。”中年人拱手。


    “石叔,别跟他废话,”年轻人神色焦躁不耐,“我们赶紧走。”


    清珑火冒三丈,那堂倌见状,走到苏澜风身旁小声道:公子,这是郡守家的大公子和管家,你看要不就让那小公子算了。”


    在他眼中,清珑委实还比苏澜风小几岁。


    苏澜风扫了眼二人马鞍上的东西,道:“前辈,让他们走。”


    “下次请勿再如此莽撞,以免伤及无辜。”他又对那两人道。


    二人见他面貌气度,心知不凡,不敢怠慢,便连那位大公子都作了揖,方才匆匆告辞。


    清珑瞪着那堂倌,“郡守是吧,嘁,欺善怕恶。”


    堂倌小声嘟囔,“我看您也颇为凶恶。”


    “说什么呢?”清珑作势要揍他,那堂倌忙道:“客官,你们有所不知,今日是郡守家小姐纳吉之日,这大公子应是赶着到男方家下庚帖——”


    “这纳吉也不至于如此之急吧?”涂老三奇道,众人闻言也觉有些奇怪。


    纳吉,一般是男方到女方家下庚帖,看双方时辰八字是否和合,再论婚娶,可是,也不必如此火急火燎的,而且还是女方回帖,这小姐如此恨嫁吗?


    堂倌神色透出丝惊惶,压低声音,“这三年里庚帖都下过三回了哎。”


    “小二子,还不快过来搭把手,都忙不过来了。”楼里伙计探头出来,不耐催促道。


    堂倌朝对面某个方向瞥了眼,眸中藏着恐惧,匆匆跟众人拱手,跑了进去。


    这庚帖下了仨,是说这小姐嫁三回了吗?


    众人顺着堂倌的视线看去,只见对面是一座小酒楼,匾上写着“云来”,掌柜和店小二都在门外招徕生意,但路人每每经过,都是摇头,甚至不愿驻足,匆匆离去。


    涂酒酒发现,方才换衣的客栈,就在这家小酒楼旁边。


    涂酒酒和清珑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先后走了过去。


    众人看向苏澜风,苏澜风点头。


    掌柜蓄着络腮胡,见有人来,眼神一闪,笑得胡子都翘起,把人迎了进去。


    众人进得里间,发现整间店,只有一个姑娘边打瞌睡,边在柜台后拍苍蝇,那少女发色涩黄,编着两条麻花辫,五官算不得美丽,唯有一双眼睛很是清亮、机灵。


    “哎呀来客了,各位请,二楼有雅间。”那姑娘惊醒,虽然堂上一个客人也没有,她还是高高兴兴地把他们迎上二楼,“贵客真是有眼光,鄙店看着不起眼,菜品却是芙蓉郡别处都吃不着的特色,只有老饕才懂得寻来。”


    二楼说是雅间,其实是用一只山水屏风隔开的两个隔间,谈不上多雅致,但总算干净舒适,也算宽敞,能容下他们这许多人。


    众人落座,轩辕琴顺势在苏澜风身旁坐下,苏澜风看了眼涂酒酒,后者已在飞鸢旁坐下。


    但很快,众人神色便不对,空气中透着一丝诡谲的煞气。苏倦最后上来,他径自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众人心中咯噔,窗外是一幢楼,和小酒楼不过隔了数尺之距,但它并不完整,残垣断瓦,焦黑烟熏,楼内黑洞洞一片,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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