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柳卿卿担忧地看着她。


    苏澜风的脸带着温润的微笑,慢慢在她脑中浮现。


    “苏澜风呢,和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青筋从她额际白嫩的皮肤绽出,她强忍晕眩,以最平静的语气开口。


    柳卿卿神色变了。


    “你喜欢他。甚至,你愿以魔尊之身同嫁与他,可是,在那场婚嫁中,他算计了你。”她走回小王爷身旁,“主子,阿乖怀里的东西,你看看。”


    涂酒酒走过去,探手入小王爷衣衫里,掏出一面古镜。


    “留影?”


    古镜留影,她曾在王府看过,那是苏澜风当时断案所用。


    “留影有两枚,这是苏澜风送给你的,听说是离偃的宝物,你戏说把描眉的镜子摔坏了,他便把这个当作寻常镜子送你了。”


    “你嫁给苏澜风那天,让阿柳事先伪装成仙门的人,送你出嫁。你说你没有亲人。阿柳也是你的亲人。”


    “出嫁前一晚,你秘密召见了几个人。你从不信任何人,他们是谁,阿柳不知,其中一人是我,你把魅珠和这块镜子交给我,让我记录下你的大喜日子。”


    “你说,若你能活着回门,到时便把东西还给你。”


    “若不能……便让我收好。也许你就死了,也许靠着这些东西还能回来。你说,他是离偃少主,这也许是个陷阱,你可能会万劫不复,但你想,为他赌一把。”柳卿卿声音低哑。


    涂酒酒没有说话,举袖擦了擦镜面。


    镜中,出现一副景致。女子身穿大红嫁衣,从轿中缓缓踏出来。


    红色盖头,把对方容颜盖住,她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但她仿佛附身镜中女子,此刻心中也是万分欣喜的。


    然而,女子看不清的前路,她却看到了。


    喜轿四周,站满了仙门的人,人人拿剑。


    苏澜风一身白袍,如同洁白的梨花,他幽深的眼中盛着清风与星辰,然后他闭了闭眼,轻轻一挥手。


    轩辕琴,凌霄,紫矶,衡阳,涂老三,毕方,幽雪……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站在他背后。


    无数剑锋一起刺到她身上。


    镜外,柳卿卿泪流满面。


    镜中,喜帕跌落。


    那张同她一样的绝美面容,涂着最红最美的胭脂。


    那天是大喜日子,她甚至没有带武器。她笑容狠毒,徒手折断插在身上的剑。


    一袭红袍如血,一路杀向前。


    终于,她夺过一把剑,直刺向他身旁的轩辕琴。


    他神色顿变,想也不想挡到对方前面。


    她一剑,便刺进他胸膛!


    “大喜日子,你怎么不穿喜服呀?”她笑问他,容颜娇美如夏花灼灼。然后,她将剑尖再刺进一分。


    “阿九,对不住。”他口中吐出鲜血,眼中漆黑一片,如最远的星。


    镜中的女子没有流一滴泪,但涂酒酒听到她心中什么崩塌的声音。


    他抬手握住剑刃,她想用剑将他贯穿,但剑身始终没能再刺进去,


    她目光蓦然落到他手腕上,那上面系着一个红色的同心结……


    然后,他另一只手,缓缓举起,指挥背后的剑阵。


    仙门中人再次列阵,举剑朝她攻来,轩辕琴因她伤他含恨,身先士卒。


    她疯了般杀人,突然一袭黑袍从她头顶落下,她眼神凌厉地看向某一个方向。


    而镜中一切,此时也戛然而止。


    轻轻一声,镜子从涂酒酒手上跌到地上。


    涂酒酒由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温热的液体,一滴滴从她眼中滑落。


    跌到镜上。铜镜映着,一双血红的眼。


    “我看到你的示意,我知,你让我逃走,我知自己打不过他们,我当了逃兵。后来,我听到你陨落的消息……主子,阿柳没用。”柳卿卿声音低到极点。


    她颤抖抬头,怕见到涂酒酒此时的脸。


    然而,此时涂酒酒腕上丝带发出淡淡的荧光,让她一愣,“主子,你的手……”


    涂酒酒伸手一挥,将柳卿卿送入小王爷身体,她猛然回头,冷冷出声:“谁在那里?”


    一双布满灰尘的乌金靴从墓室外缓缓走进来。


    涂酒酒眼神冷冽,看着神色幽沉,一点点朝她走近的苏倦,此刻,她只想杀戮。


    但她没有趁手的兵器,除了方才折的那段可笑的树枝。


    她毫不迟疑,拔出冯榆身上佩剑,朝他走去。


    她一剑刺出,苏倦抿着唇,也不说话,伸手一把握住剑刃,鲜血从他掌心一点点滑落,他仿佛不知疼,甚至不哼一声,掌心一翻,将把冯榆的剑拦腰折断。


    而后,他伸手,用力把她按进自己怀中。


    “我从前跟你说,我也可以为你画眉,并非完全是……玩笑。只是你从未当真,我也觉得自己可笑。”他自嘲地笑,说道。


    第50章 九裳:你与晚风同擦肩(7)


    涂酒酒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她心头煎熬翻滚,用力推诿,“苏羽凰,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以致你如此委屈自己?”


    苏倦改执住她双手!同样狠鸷地盯着她。


    他想到了许多年前那一晚。


    她在镜前描眉,听到背后细微的声响。


    “谁?滚出来。”


    他推门而入,缓缓现出身影。


    “是你啊?”她笑,“你怎么进来的?”


    他挑眉反诘:“你魔宫里哪三瓜俩枣能拦住我?”


    她闻言哈哈笑,把眉笔放于黛砚上,转过身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明日便可以喝喜酒了。”


    他垂眸良久,久到她有些不耐地撇嘴,他终于开口。


    “我也可以为你画眉。”


    她闻言,有些不解,“何意?”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也可以每日为你画眉,你认为是何意?”他抬眸,冷笑着说道。


    相识这一载,哪怕有时在苏澜风面前故意使坏遣走他,她都是那么明晃晃的肆无忌惮,第一次,她避开他的目光。


    铜镜前,映着女子娇艳的容颜,她略略偏头,眼中弧度透着嗔意和狡黠,“你不如日行一善,把轩辕琴收了吧,我不爱看她在你兄长面前晃悠。不过,姐姐看人不会错的,飞鸢比她好。”


    他眼中戾色渐现,明明,他比她大,她因为同苏澜风一起,非要以他长辈相称。


    九裳,你是想提醒我什么!


    涂酒酒脑中一片疼痛,同样零碎的片段自脑海闪过。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给我提议,我方才是玩笑话你听不懂吗?”那晚,他转身走了。


    秋雨凉风,把他衣摆掀起,她看到他脚踝处沁出血迹的伤口。


    门口地上躺着一张雪白的绒毛兽皮,那是云梦兽的皮毛,已是处理干净了的。


    她目光微紧,有丝发愣。


    她曾跟说苏澜风冬天快来了,她想要只云梦兽暖脚,苏澜风说等他处理完手中公事就带她去捉。当然,她想要活的——


    “苏羽凰,”她在他背后喊,他却宛如并未听见,清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墙外。


    云梦兽……


    “苏澜风……”


    墓室中,涂酒酒眼眸随即溢出厉色,同苏澜风相关的人,她一个也不信!


    听到她口中苏澜风的名字,苏倦眼中同样翻滚着漆黑难言的情绪,宛如地宫中的黑雾。他扣住她十指,用力绞压她掌心曾被碎瓷伤到的地方。


    那天,他在画舫外,亲眼目睹她同苏澜风在里面无声亲吻。


    那好似一把火,将他灼烧。


    她出来后,他忍不住将她的伤口加深,看着她疼。他知道她不记得百年前的种种了,可是,她还是肯让苏澜风碰她!


    “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苏羽凰,苏澜风将我千刀万剐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她轻笑着质问他。


    他眼皮,微不可见的跳了一下,他不可能告诉她后来的事情。


    “若你来是想看我笑话,那么,你看到了,还不滚吗?”


    涂酒酒强忍心中恨意,指着门口的方向。


    苏倦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终于,他亲耳听到她对苏澜风的恨意,可是,不管百年前,还是如百年后,他至于她,也许都只是苏澜风的弟弟吧?


    她心中,有过他的一丝痕迹吗?


    他暗无天日的心思,这个人,从不知晓。


    *


    墓室一层。


    苏澜风盘腿默念清心咒,经文出,金光裹住血尸,清珑以大刀掠阵,加上众人助攻,血尸不断倒下,攻势减弱。


    苏澜风突然站起来,吩咐飞鸢:“保护伤者,继续念咒,我进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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