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婚嫁中……我,我想不起来了。”涂酒酒嘴嚼着这几个字,清澈如星辰的眼中透出一丝迷茫之色。


    柳卿卿浑身剧震,眼泪夺眶而出,“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难怪你回来了,却不一样了。他们是不是抹去了你的记忆,他们竟敢抹去了你的记忆!苏澜风他居然这么对你!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她头发披散,厉声嘶叫,眼中痛楚如溢。


    涂酒酒其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柳卿卿替她感同身受的痛苦,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让她倏然泪下,她俯身,纤指轻轻替那虚影擦拭泪水。


    虚影是没有感觉的,但她下手极轻,仿佛眼前这个人还活着。


    “阿柳,我到底是谁?”


    *


    洞外。


    高昊听到洞内打斗声渐弱,招呼高仪,“走罢,我们回王爷府,一个时辰再来,看看是给他们收尸还是什么。”


    高仪颔首笑。


    平南王眼见他们离去,正要跟着,高昊却道:“王爷方才也说了,要替皇上分忧,拿下妖珠,那何不留下?待洞下再无声息派人来通知我。”


    他走了,苏澜风等人若死了,离偃也怪不到他头上。


    平南王和轻烟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惧色。


    但平南王还是咬牙道了声“好”。


    高昊携高仪正要离开,一道亮光却忽地映入眼帘,十分的刺眼。


    只见苏倦扛着一口大刀折返,银刀刃处一片映殷红,一阵浓烈的血腥之气也随之扑鼻而来。


    “二位慢走,我来替他们收尸,不用感激我。”他甚至还亮出一口白牙,跟高仪打招呼。


    高昊神色阴沉,“小仙主当真想破阵?”


    苏倦似笑非笑,答非所问,“我适才放出传讯金蝶,让它回去告诉苏离偃,他的宝贝儿子苏澜风遇到凶险,法师为民请命,出手相助,让他日后记得感激您。”


    他说着径自朝洞口走去,五名童男童女,双目仿如兽类突然变成竖瞳,原本可爱的面容,疏忽变成恐怖。


    高仪低道:“兄长,我们要出手吗?”


    高昊神色森然,但却缓缓摇头,在没有十足把握将这帮人一锅端掉之前,他不能给离偃留下口实,这苏倦已通知苏离偃,他封洞可以说为民请命,但若阻止苏倦救人……


    皇帝目前也还不想同离偃仙宗撕破脸面,需得保持微妙的平衡。


    谁先在百姓间失了民心,也许,谁便先输。


    高仪知他顾虑,“兄长放心,他破不了阵。”


    她话口未完,苏倦蓦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袱,随手扯开,只听得哐哐当当,金银珠宝落地,声响不绝于耳。


    那五名童子闻声,眼中都露出欣喜之色,跑过来捡拾财宝。


    高仪怒斥:“你们反了!”


    苏倦轻轻叹气,“都说五鬼运财,他们原是运财童子,姐姐你非要人家搬山,多少有些强人之难了。”


    “你!”高仪被他气得粉脸变色。


    苏倦唇角微勾,突然挥出一纸符咒,控火点燃,“拿吾钱财,替吾办事,敕令,起。”


    五名童子把财宝揣进自己衣裳里,又嘻嘻哈哈地回到洞前,三两下将洞口那块大石搬开。


    高昊不怒反笑,“小仙主好手段。”


    地上包裹金银珠宝的外袍有些眼熟,平南王狐疑地看看轻颜,轻颜似乎也是一样,神色显得迟疑。


    平南王忍不住道:“苏公子,你这是从哪儿拿的财帛?”


    苏倦答得理所当然,“你家呀!王爷,你不是要为皇上分忧吗?不会连这点本钱都舍不得吧?”


    “……”平南王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倦也不管他,扛着他的大刀,跃下洞口。


    高昊冷冷道:“小仙主仔细折在里头。”


    里头传来凉薄的笑声,“您老费心。您年纪比我大,不死在我前头,天理都不容。”


    *


    洞内,轩辕琴点亮火折子,查看四周可有出路,随即被血尸猛烈攻击,她半空翻身,险险避过。


    “小心!”苏澜风替她接过攻击,又以传音术命所有人屏息静气。


    传音术,是以神识交流,血尸未能感知。


    血尸全靠听呼吸,辨方位,所以,攻击也变缓慢了。


    虽多了涂老三和毕方,战斗力在短时间内得以补充,但众人已经是负伤累累。


    清珑皱眉,“这下难搞了。”


    众人都知,若合清珑和苏澜风之力,冲开洞口巨石,并非难事……但这必须在他二人无需抵抗血尸的情况下。


    苏澜风突然缓缓道:“他们以怨气聚结,我以清心咒渡化他们。前辈,请你替晚辈掠阵。”


    清心咒?众人一凛。


    “好注意!”清珑当即赞道,却又很快迟疑,“可这一来……”


    众人都知清珑犹豫什么!如此一来,战斗力便骤减,众人不知是否能支撑得住。


    黑暗中,轩辕琴握住苏澜风的手,同样以传音术道:“诸位,我方才看了,这里也是以奇门八卦所布,对应生死八门,我们可躲进甬道中,里面应有生机。”


    众人精神一振,边与血尸艰难缠斗,边往甬道而去。


    紫矶和凌霄走在前头,寻找生门。


    飞鸢搀扶住衡阳走在最后。


    飞鸢心中歉疚,低声道:“都怪我……”


    衡阳故意说道:“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


    飞鸢心中一乱,不由得斥道:“闭嘴,你胡说什么!”


    她脾气素来极好,但在衡阳这个锯嘴葫芦面前,却容易显性。


    衡阳暗笑,牵动伤口,闷哼了声。


    进门一刻,苏澜风忽而意识到什么,沉声道:“他们既是怨灵,应当从死门而出,如今死门已空,进死门!”


    紫矶和凌霄却已一脚踏进生门,无数箭簇飞来,饶是二人躲避极快,凌霄手臂被射伤,紫矶更是心口中箭,脸色惨白,眼见甬道顶上又是数箭射来,苏澜风一剑斩下,将他接住。


    清珑以袖为武器,一双袖子舞得飞快,替众人挡住飞箭。


    一支流箭飞向轩辕琴,一具血尸同攻向她,苏澜风扶住紫矶,相救不及!


    “阿琴!”他目光到处,神色一变。


    轩辕琴正以剑格挡血尸,见状心怵,情知这箭非受不可,咬牙硬扛。


    一柄大刀将飞向轩辕琴的箭头劈落!


    苏倦从洞口旋身落地,眼中戾气暴涨,比血尸更可怕,一只白皙的手扼住血尸咽喉,将之喉骨应声折断。


    *


    二层墓室,任头顶打斗如何激烈,涂酒酒只是俯身,青丝如瀑,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静静看着地上女子。


    柳卿卿叩拜于地,一字一字说道:“你是我主子,先魔尊迟夏的四煞主之首,你是……魔尊九裳。”


    第49章 九裳:你与晚风同擦肩(6)


    一层墓室。


    血尸软软倒下,一腔黑血溅到苏倦手上,他目光狠戾,眼也不眨一下。


    “阿凰!”轩辕琴惊喜唤道。


    众人平日都对这人十分忌讳,一瞬却陡松了口气。


    苏倦也不打话,又一刀砍翻两具血尸,血尸轰然倒地,面目狰狞在地上挣扎,却未能再起。


    他把刀扔给清珑,“我找刽子手要的,这刀下亡魂千万,都是冤魂,谁比谁凶?”


    清珑眼睛顿时一亮。


    “谢了。”苏澜风朝他点头,苏倦却看也不看,只道“我是为了阿琴”。


    飞鸢微微低头,轩辕琴心中动容,正要开口,他却并未看她,忽而闪身便进了死门甬道。


    *


    九裳……


    这名字,涂酒酒不陌生,这两字如电流般击在她心口上。


    颤栗,兴奋,激烈的情绪几要将她湮没。


    他们给她植入的记忆里,半真半假。怪不得,他们如此厌恶她。


    九裳,离偃的死对头。涂酒酒慢慢勾唇。


    “你们都是先魔尊的弟子,他……陨落后,你打败其他三人,夺下魔尊之位……”


    柳卿卿说到此处,神色有些古怪,她迟疑了一下。


    迟夏……一种奇怪的感觉,带着愤恨奔涌而来,涂酒酒捂住疼痛的脑袋,攥紧双手。


    一阵天旋地转,她睁眼一看,氤氲中,一名男子发色如雪,身披紫袍,朝她走来,她跪坐在床沿下,强忍恐惧和屈辱看着对方。


    “今晚轮到你陪本尊了。”那人看不清面目,透着冰冷邪恶的气息,朝她走来。


    她痛苦地摇头,眼中溢出狠色,想要将这幅画面从脑中驱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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