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雪硬着头皮回话,“夫人说,仙主已召少仙主回离偃,届时轩辕姑娘总是要回去的。少仙主若不想轩辕姑娘试药,这魅珠便必须在回去前拿到,不好再让仙主失望。”


    苏澜风神色如冰,良久,他冷声道:“你回母亲,我知道了。”


    幽雪如释重负,连忙告辞。


    她走到院中,总觉有人在窥探,她拔剑朝花丛一挥。一只白猫低叫一声,前臂被剑气划出一道血痕,仓惶窜出。幽雪见是一只畜牲,也不与其计较,御剑离开复命。


    *


    苏倦被一名弟子牵引来到后院。


    庭院草木葳蕤,还引有一掬温泉。毕方站在温泉前,似等候多时。


    “小仙主。”见苏倦到来,他语气十分客气,不复平日做戏。


    苏倦此时也不称他师尊,似笑非笑道:“毕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毕方道:“少仙主让我给小仙主安排的住处,也嘱我转告,涂酒酒的事到此为止,别扰了小仙主清修。你若不想回潮声坞,此处灵气充沛,小仙主住着也舒服。”


    *


    月色流动,万籁俱寂。


    苏澜风卧室门前,轩辕琴举起手,又放下,决然转身御剑离开。


    然而到得一处檐上,她突然停了下来。


    风过,把前头男子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澜风。”人后,她不再唤他少仙主,微微一笑之间,眼眶红了。


    “我会把魅珠交给母亲。”苏澜风说道。


    他眉眼深邃,仿佛装着星河,可泽润万物。


    他说,“别怕,阿琴。”


    轩辕琴收剑入鞘,奔入他怀中。


    *


    苏倦卧室。


    涂酒酒躺在床上,举起左臂,衣衫滑下,她淡淡看着左臂上一道血痕,眼中布满血丝,疲惫不堪,却毫无睡意。不敢有睡意。


    终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涂酒酒探手入怀,把东西取出来,放到苏倦枕下。


    两人随之破门而入。


    涂酒酒看过去,正是兰嫣和福雅。


    *


    兰嫣和福雅把涂酒酒押到院中的时候,紫矶和凌霄也在。唯有飞鸢不知去了哪里。


    紫矶二话不说,手一挥,捆仙索立时将涂酒酒绑于木桩上。


    涂酒酒不声不响,任他施为。


    凌霄冷冷道:“将魅珠交出来。”


    他话音方落,捆仙索上倒刺便入肉一分,将人绞出血水来。


    涂酒酒笑,“苏澜风就这能耐,终于要对我动手了?”


    第21章 你担不起魔道


    紫矶道:“少仙主慈悲,是你不知好歹,我们也只好不客气了。”


    涂酒酒啐了口血沫子:“若无苏澜风应允,你们敢动?”


    “苏倦,你在哪里?“她说着唧唧哭起来。


    众人眼中露出讽色,兰嫣亲搜她身,却什么都没有。


    众人走到一旁,福雅道:“她什么都记不起了,但对柳卿卿恐怕还有一分印象,要为那只蛇妖鸣不平。”


    紫矶说道:“她近日是有异常,可沧海桑田,这些年来早把那点心气磨没了,且她已灵根尽毁,无法吸取魅珠的力量,魅珠在她手上等同废物!若非苏羽皇横插一杠子,根本不会出这后面的乱子。”


    兰嫣呵呵一笑,嘲道:“把苏羽皇找来,紫执事莫非忘了是谁的馊主意?”


    紫矶冷笑一声,“我的过,我来补!仙主让少仙主三日必须回到离偃,如今只剩两天,绝不可能破案,我今日就把魅珠拿回,也不至于牵连轩辕姑娘。”


    幽雪离开后,苏澜风说过,必要时,可以用些手段。


    “其实早该动刑了,你我同时上雷阵吧。” 他看了眼凌霄。


    紫矶为人极狠,他当年和涂酒酒交过手,心头还忌惮着。凌霄修拜入离偃前是位武将,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三十年来充当假新郎,和涂酒酒的朝夕,化作略一迟疑,他点了点头。


    二人同时捏诀布阵,雷声轰鸣,银龙似刀,道道打到涂酒酒身上,她双手被缚,无法动弹,唯有痛苦嘶叫。与此同时,她体内灵力竟激荡起来,似要破体而出,想要同这一道道雷刀,一争高下!


    但她并未抵御。


    她同苏倦嘴里那只小灵雀没什么不同,也不过是一只笼中雀,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她得到的这点灵力,不能泄露半分!她面前不光有这几个人,还有轩辕琴,苏澜风,甚至整个离偃!


    而也恰是这不抵御,在剧烈的痛苦中,来自雷阵的灵力仿佛被她体内来自魅珠的灵力,一点点吸收。


    福雅目不转睛看着紫矶,突然传音兰嫣,“不行,若魅珠教他二人到,你我这一行就白来了。我今晚一定要找机会杀了她。”


    兰嫣蹙起眉头,这次倒没有反驳她。


    紫矶与凌霄对望一眼,打算加大阵法力量。


    涂酒酒脸色苍白,蜷在桩上,血丝从她唇角蜿蜒而下。及至听到福雅的话,被捆缚在后的双手,开始轻轻捏诀。


    凌霄厉声道:“若想少受点罪,便把魅珠交出来。”


    “我、不、交。”


    “苏倦……苏倦……你在哪……”


    她眼神涣散,虚弱游丝,却还是依照他们故事里设定的涂酒酒,哑声呼唤苏倦的名字。


    哪怕,她知道,苏倦从来不是苏倦,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苏倦,他永不会来。


    *


    飞鸢坐在在屋檐上,烦躁地捏着酒壶,终于,她摔碎酒壶,站了起来,她正要飞身而下,一道黑影挡到她面前。


    “别去,那不该,你插手。”衡阳淡淡道。


    飞鸢垂眉,“当年我落入魔宫,那些魔修……若非她亲自护送了我一路,我早被……”


    “她恶贯满盈,一时善心,抵不过她手上鲜血!”衡阳道。


    “仙主和夫人信任你,让你履行监看之职,若这里出了任何差池,第一个问罪的就是你。”衡阳难得把一天的话一次说完。


    飞鸢杏眸一黯,颓然坐下。


    *


    天空一角,颜色骤变,雷声轰隆,苏澜风脸色微变,把轩辕琴放开。


    “回去吧。”他说。


    轩辕琴点头,召剑而上,突然身子晃动,从剑上摔落。苏澜风身手也快,当即把她接住,却见她唇角血迹沁出。


    “你……”


    轩辕琴眼角弯起弧度,“是,我试了药。“


    “我是不喜欢涂酒酒,但我更不想你受夫人束缚。所以回去吧,我们还有两天时间破案。”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你怎这般傻?”苏澜风目光一暗,哑声道。


    他怕震动她脏腑,不再御剑飞行,改把她抱起来,大步离开。


    *


    紫矶和凌霄也不停歇,再次施法,涂酒酒双手因痛苦而剧烈颤抖,她眼中迸出狠色,咬牙强行结印。


    眼见一道雷电再次劈将下来,涂酒酒突然惊道:“魅……魅珠,怎么来了?”


    紫矶和凌霄一愣,却听得兰嫣也是轻诧一声,二人回身,果见一只绿油油的珠子悬在空中。


    眼见紫矶屏息,手慢慢够到它面前,魅珠屁股一撅,倏的一声飞走。二人当即追去。


    兰嫣和福雅并未跟上。


    福雅目露凶光,“你赌不赌?你路上设法缠他们一阵,这儿就交给我。”


    兰嫣心机素重,闻言迟疑不发,福雅道:“出了事我担着,决不供你。”


    “行。”半晌,兰嫣阴沉开口,一百年前,她想追随先魔尊,涂酒酒就看不上她!


    作为一个炉鼎,涂酒酒真该死!


    她尾随紫矶二人离开。


    福雅一步步走向木桩上的涂酒酒。此刻,她浑身浴血,犹如破烂,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


    福雅狠狠道:“说什么还妖道和魔道自由,像个傻子一般被仙门愚弄了一百年,你既担不起魔道巅峰的位置,就该去死!”


    她拔出剑。


    涂酒酒微微眯眸,笑着看她,仿佛在看一只可怜虫。


    福雅大恨,一剑钉入她腹中。


    第22章 苏五,你真好


    后院。


    苏倦躺在温泉之中,他背部线条瘦劲,流畅,胸膛精瘦却覆有肌理,这是一具近乎完美的躯体,然而一道从左肩横贯到右下腹的伤疤,却让它看起来有种残损的触目惊心,可见受伤时的凶险。


    前方院子上方,风云变色。


    他却不以为意,目光落在手上的信笺。


    上面也只有一句话,请妖主考虑清楚。字迹娟秀。


    他指尖燃起一绺火,信笺登成灰尘。


    正要披衣而起,一个弟子怯怯地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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