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当年情景托出,一时,不知为何,厅上众人竟陷入一片可怕的沉默。


    “这蛇妖太傻了。”福雅说道。


    兰嫣冷冷道:“可笑,可悲。良禽择木而栖,既不会选择明主,愚蠢的主子,便有愚蠢的奴才。”


    二人暗中传音,涂酒酒只当做没听见,仍把玩着自己手上的帕子,只是把结子拉紧一丝。苏澜风似乎看过来一眼,她抬头之时,却见他看的却是轩辕琴,果然,轩辕琴问平南王,“所以,您让冯前辈杀了她?”


    “王爷,凡此妖物,不可沾/染,你以为杀了便完事?”


    此次,连轩辕琴声音也是冷了几分。


    第19章 每个人都在胡说


    平南王立下反驳,“本王没有。本王……本王始终是爱她的!”


    冯榆也是摇头,透着几分严肃,“王爷只让我查看,并未下杀令。”


    原来,当晚,她御剑来到画舫,甫一落船,便听到舫内传来痛苦咽呜之声,她推了推门发现严丝合缝,无法推开。她遂飞到一侧窗舷处,悬于水面,戳破纱纸往内看去。


    只见柳卿卿倒卧在地,痛苦呻吟,罗裙之下,是一条青色尾巴,不断颤动。


    “我见此情景,心中有数,知她已多少无灵力在身,任务完成便离开了。”她说。


    *


    众人再次来到湖堤旁。


    苏澜风颔首,衡阳当即飞身上了画舫,果见画舫窗纱下方,有一个小洞。


    “前辈,你从舫上离开之时,可记得是什么时辰?”飞鸢询问道。


    冯榆想了想,“将近亥时。”


    轩辕琴目光微动,追问,“前辈何以记得如此清楚?”


    冯榆说道:“我回来路上,听到更夫打更,报的是亥时初一刻。推算自身渡湖,与及在舫上停留时间,约莫是一刻,是以,离开时应当是亥时。”


    凌霄接着问,“你离开时,可曾见到什么人靠近画舫?”


    “四周漆黑,彼时,岸边泊有几艘舟舫,但尚未营业,我并未看到什么船或人靠近王妃的画舫。”冯榆又思索了一下,方才答道:“但也有可能,我心中有事,并未注意到暗处动静,有所纰漏也未定。”


    飞鸢转向涂老三,“敢问涂掌门,为何宴中离席?”


    涂酒酒也朝这便宜爹看去。


    冯榆说话时,涂老三似正在思索什么,眉头蹙紧,此时闻言笑道:“当时,王爷和侧妃娘娘相继离席,我便也出去透口气罢了。”


    “那涂掌门何时回来?”


    “应是亥时三刻到四刻之间,记不清了,我若记得太紧,倒显得有些刻意了不是吗?”涂老三啧啧有声。


    冯榆对这番话里有话也不恼,只道:“涂掌门是几个意思?”


    “那请问王爷、侧妃离席,又是因为什么?”紫矶问道。


    轻颜神色如常,“其时,宴已过半,当日颇热,我恐花了妆面,便回屋补妆。”


    “期间你一直没有离开过厢房?补完妆后便直接回到了宴上?”飞鸢紧追不舍。


    轻颜眼睫轻扇,并未否认,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轻颜的贴身侍婢被传唤到众人面前,平南王下意识看了轻颜一眼,也朝婢女看过去。


    紫矶问了当时情形。


    婢女小心翼翼回答道:“当时,主子想喝口甜的,但宴上吃喝不痛快,便遣婢子到厨下煮盅莲子羹,没让婢子跟回去侍妆。”


    “那你是什么时候回去,把羹品给的侧妃娘娘?”凌霄问道。


    婢女神色有些惶恐,“具体时辰婢子没记住,当时婢子回到屋内,主子已然不在。”


    “娘娘,请问你当时去了哪儿?”飞鸢当即问道。


    轻颜淡然一笑,说道:“婢子手脚太慢,我补完妆,想着不好离开太久,便回到了宴上,没再等她。”


    飞鸢道:“那你可记得,是什么时辰回到厅上?”


    轻颜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时,管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紫矶眼尖,立刻走到管家面前。


    平南王沉声道:“但说无妨。”


    管家道:“侧妃娘娘回来时,老奴记得,约莫是亥时三刻了。”


    终于,苏澜风开口,“那王爷您呢?”


    “您何事离开?何时回来?”


    平南王沉默了一下,方才说道:“皇兄圣旨到,本王当时接了道密旨。”


    他此言一出,众人倒是有些怔愕。


    这要说巧也太巧了,但若说平南王胡诌,他也大可不必拿圣旨来说。


    平南王神色幽深,“至于具体时辰,本王不记得,但宴上宾客奴仆众多,随便找人一问,总能出来。”


    涂老三笑道:“我若没记错,王爷应是最后回来的,约莫是亥时近四刻了,这厨房要上一道硬菜,需等王爷回来方好传膳。”


    涂酒酒突然抬头,笑吟吟道:“爹,您对自己的时间模糊,对别人的倒是门儿清,当真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呀。”


    涂老三眼神一闪,唇边却是笑呵呵的,“闺女调皮了啊。”


    但到得此处,涂酒酒也算明白,飞鸢所说的情况有些棘手,合着每个人都不在,每个人都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第20章 明月光


    乍一看,每个人似乎都没有非杀柳卿卿的理由。


    这一天并没什么进展,这其实也在涂酒酒预料之内,但不知为何,她心底总有股躁动,如同烈火灼着她。


    柳卿卿死于六月半,而那天,也是第四个苏倦出现,她的循环被打破的第一天。


    依照往常,她的剧情若没有翻篇,涂老三和喜娘冯榆当晚怕是不可能参加王府宴会。这两人中若有一人是凶手,那便是她间接害死了柳卿卿!


    然而,苏澜风没再多盘问什么,只让衡阳带两名天阙门弟子留下,注意平南王和轻颜是否与宾客仆人串供,便带人离开了。


    涂酒酒不得不跟着离开。回到宗门,轩辕琴递了个眼色给兰嫣。


    兰嫣会意,不着痕迹挡到涂酒酒面前:“涂姑娘今日也累了一天,先回屋休息吧。”


    涂酒酒看了苏澜风一眼,对方快步行于前,并未停下,她也没说什么,识趣地离开了。她知,他们要议事。


    苏倦并未跟她离开,门下弟子前来,说掌门有请师兄。


    *


    涂酒酒独自回到苏倦的卧室,把怀中魅珠拿出,继续吸收灵气。窗户半开,外头传来猫叫的声音。


    她屏息静气,不受侵扰,瞬时灵台澄清,不惹一丝尘埃。


    随着符文从珠内逸出,她只觉得身如轻燕,灵窍仿佛要钻将出来。


    屋外,白猫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叼着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小鱼干,在地上悄悄吃起来。


    *


    天阙门,大厅。


    涂老三和方榆再次拜谒苏澜风。


    苏澜风示意他们起来,“涂掌门,冯前辈,澜风再问一句,柳卿卿一事当真并非你们所为?”


    冯榆摇头,涂老三当即道:“少仙主,绝非是我。”


    苏澜风淡笑,“涂掌门其时当真出去透气?这么说吧,我是必然不信的,请你再拿出一个说法。”


    涂老三一惊,半晌,低头一揖到底,“属下……”


    “你既不愿说,我便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想怎么编。”苏澜风道。


    涂老三:“……”


    冯榆正要开口,苏澜风拿起晃了晃茶碗,“我想听的时候,你们不愿说,我如今不想听,冯前辈若有话,明日一并交代罢。”


    他淡淡扫过二人,目光甚至算得上温柔,淳如春风,但二人素知他手段,心头俱是一沉。


    这时,幽雪走进来,看到冯榆,略略一怔,但她仍是恭敬地见过苏澜风,末了,她有些迟疑地道:“少仙主,听雪夫人请轩辕姑娘先回离偃。风语堂送来了新的灵药。”


    平素山崩于前也不变色的轩辕琴听到夫人二字,浑身微微发颤。


    便连紫矶,飞鸢听到灵药二字,脸色都变了。


    但轩辕琴只行礼道:“好,轩辕琴这就回。”


    苏澜风站起来,挡到她面前,“烦劳幽掌门回禀母亲,阿琴不试药。”


    “受伤的是我,何故要她试药?”他目光冷凝如刀锋。


    自苏澜风因救轩辕琴为九裳重创,轩辕琴便被听雪夫人视为眼中钉,暗中以轩辕琴试尽天下灵药毒药,调配灵丹,为苏澜风治病。


    轩辕琴也是硬气,一次次扛下来,直到此事被苏澜风意外得知。


    苏澜风也因此第一次顶撞了听雪,听雪生辰三载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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