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勘元:“儿子想知道她侍奉母妃尽不尽心,总得多提点几句。”


    老太妃立即道:“罢了罢了,你也不必和我来这些虚客套,一味拿孝敬我当由头,暗地里竟是要拿我做筏子,替你出头不成!”


    刘勘元垂眸一笑,便也没说什么。


    老太妃:“这原也不算什么大事,现下最要紧的是,你今日也见过那几位姑娘,心里可有看得入眼的?”


    刘勘元:“依儿子看来,姑娘们每一个都是品貌端方,才情出众。”


    老太妃:“行,你且说,你选哪个?”


    刘勘元淡淡地道:“儿子一个都不愿选。”


    老太妃气得道:“你!”


    刘勘元面上笑意淡去,望着老太妃,恭敬地道:“母妃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老太妃没好气地道:“我要那假话做什么,自然要听实在话!”


    刘勘元:“若说实话,那便是儿子不想耽误人家姑娘。”


    老太妃:“这话从何说起?”


    刘勘元道:“如今府中也有一位侧夫人并三位姨娘,儿子从未和她们圆房,并不是儿子刻意不想,而是实在没什么兴致,特别是有了顾氏在眼前,对她们更没什么兴头了。”


    老太妃无奈至极,摇头叹息:“你啊你,哪有你这样的,便是你父王在时,身边也有几位姨娘,当时为娘我也没说什么!”


    刘勘元躬身,从容回道:“父王是父王,儿子是儿子,男女敦伦一事,需耳鬓厮磨肌肤相亲,又要水乳交融,非要看着顺眼,心里喜欢,才能儿子坦然亲近,若心中不喜,儿子实在做不到和她们贴身亲近,若非要勉强为之,于她们是辜负,于儿子也是煎熬。”


    他淡淡地道:“至于今日几位贵女,看着年纪不过十七八岁,才貌双全,性情也是绝佳,可于儿子来说,不过是陌生女子罢了,并提不起任何兴致,若勉强娶进府中,不过白白耽误人家罢了。”


    老太妃听此言,自然是万万没想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守着那顾氏过一辈子不成?她那出身,能纳进府中来,便已经是破天荒了,你难道还要再抬举她不成?”


    刘勘元:“儿子并无此意。”


    老太妃这才略松了口气:“可你也不能不娶妻,你眼看二十有七,至今没个嫡子女,让我怎么放心?”


    刘勘元却道:“其实前几日儿子无意中看到令仪旧物,想起令仪,我和她自幼便定下婚约,年少时便已认定,此生唯有她一人相伴,奈何世事难料,她竟早早撒手西去,如今想来,纵然儿子再娶新人,来日生下儿女,终究都不是她的骨血,她若知道,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老太妃大皱眉头:“什么意思,她人不在了,你还得给她守着?”


    刘勘元:“儿子不忍心再娶新人,倒是占了她的份位。”


    老太妃:“你——”


    她这儿子在说什么,她怎么有点听不懂了?不是因为顾氏吗,怎么扯出来令仪了?


    刘勘元望着老太妃,恭敬却坚定地道:“母妃,你老人家先歇了这个心吧,儿子暂时实在没有续弦的兴致。”


    第94章


    顾攸宁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回想着刘勘元的眼神,里面仿佛藏着什么的眼神。


    他并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她并不太懂的,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可以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什么。


    回去清芷园,她略盥洗过,便抱着暖炉,痴痴地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有粗使丫鬟在扫雪,扫过一片,雪又盈盈落下,很薄的一层。


    炭盆里银丝炭发出细细的爆响,顾攸宁惘然地望着那雪,却并不知道自己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她听到外面脚步声。


    她嗖的一下子站起来,站起来后又顿住,最后到底低头过去迎她。


    可来人却并不是刘勘元,是齐嬷嬷,齐嬷嬷笑得合不拢嘴:“适才府中管事派人送来一个大牛皮漆箱,奴婢瞧着里面都是好物件,夫人快来看看。”


    顾攸宁不免疑惑,这时便有两个粗使丫鬟抬了箱子进来,却是一件杉木胎裹牛皮漆箱,待打开后,里面是几张上等狐貂皮,其中一张竟是珍贵的紫貂皮,那毛色紫黑油亮,一看便不是凡品。


    齐嬷嬷笑道:“听说今日辽东送来各样贡品,分到咱们府中一些,殿下早吩咐了,挑一些好的送到清芷园来,夫人你瞧瞧,这紫貂皮可是一整块的,回头可以给夫人做一件大氅,还有这件天马皮也好,这件银鼠皮回头可以做内里衬绒。”


    顾攸宁细细地看,确实都是一整张的,完整的,这种很难得的,她知道便是寻常的勋贵子弟也只能得碎皮拼衣,这种紫貂一般是身份贵重的亲王和正妃才能用的。


    如今刘勘元倒是命人给自己送来了……


    于是一瞬间,适才的迷惘仿佛有了散去,之前呼之欲出的答案好像终于明朗了。


    她想,他心里确实有着自己的,至少这一刻,他对自己已经是格外纵容喜爱了。


    不过欢喜之余,她也想着,这种逾了身份的,还是不要穿戴,不然回头老太妃看在眼里,终究不喜。


    正想着间,就听到外面有动静,却是刘勘元回来了。


    她连忙起身迎上去,却见帘子被挑开,刘勘元略低着头走进来。


    她看着这样的他,脚步一顿,心里微微一动,只觉好像有什么柔软新鲜的情愫拱出来,拱得她心头发痒。


    其实自打进了王府,五日中倒有三日他会来清芷园,他来了,她就会笑着上前相迎,是以这一幕她早看了许多次,可不知为何,今日看着,竟多了一些异样滋味。


    她抿唇,略压下,笑着上前。


    刘勘元迎面看到她,很是打量了一眼,才开口道:“今日笑得倒是喜欢,这是怎么了?”


    顾攸宁笑着,软声嘟哝道:“怎么,殿下不愿意看到妾身高兴?妾身难道还笑错了?”


    刘勘元:“倒是没错。”


    顾攸宁轻哼:“既如此,那殿下说这话,着实没什么道理。”


    刘勘元:“……”


    他垂眸注视着她眉眼间的俏皮,低声道:“行,就当本王没道理。”


    他的声音低沉,有些温柔的意味,顾攸宁听着耳朵发酥,脸上也有些发烫,只能低下头,侧身一让,小声道:“殿下进来坐。”


    刘勘元深深看她一眼,径自走入厅中,一进来便见一旁敞开的牛皮漆箱。


    顾攸宁紧步上前,解释道:“方才底下人送来的,妾身瞧着实在太多了。”


    一提起这个,心里就喜欢,于是欢喜便藏不住地自眉眼间漫出。


    刘勘元看她这样,抿唇,垂眸笑了下,之后才道:“本王看这几日天寒,你手头没几件厚实冬衣,再过一阵天越发冷了,外出赴宴应酬的场合也多,落在外人眼中未免失了体面。恰逢辽东的贡品刚送到皇都,本王便吩咐了一声,着令底下人去办,还不知道他们挑了什么样的。”


    顾攸宁忙道:“都是好的,一整块的大皮子,外面很少见的,只是妾身到底想着有两件太过贵重……”


    刘勘元听着,挑眉:“两件太过贵重?”


    顾攸宁点头:“嗯。”


    刘勘元:“本王特意吩咐了,挑好的便是,怎么,竟还有不好的吗?若如此,本王待要重重惩戒这办差的!”


    说着他仿佛便要亲自上前查验。


    顾攸宁惊讶,忙拦住他,道:“殿下,都是上等的整块皮,妾身喜欢得很,各样皮毛各有用处,没有不好的。”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旁人!


    刘勘元听此,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道:“逗你的。”


    顾攸宁:“……”


    她愣了一会,之后便笑了,开始是抿唇笑,之后便忍不住笑出声。


    他竟然逗自己玩!


    刘勘元看着顾攸宁笑,看她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才终于停歇。


    他挑眉:“何至于笑成这样?”


    顾攸宁更觉好笑,又觉有些气恼,他故意逗自己,关键他还一脸严肃正经地说这种话!


    她轻哼,睨他,抗议:“殿下!”


    刘勘元浅浅勾了下唇,才开口道:“你先挑拣合意的料子,回头府中尽快赶制冬衣,多做几件厚实大氅,往后出门应酬也能御寒。”


    顾攸宁只觉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好听得紧,徐徐传入耳中,里面都是疼惜和暖意。


    她太过满足,以至于眼底竟泛起些许湿意,她轻轻攥拳,克制住了,软声道:“嗯,妾身知道,妾身谢过殿下。”


    刘勘元垂眸看着她,看她眼尾泛起红,一双杏眸也湿漉漉的,心头微动,不自觉的声音越发温柔了:“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其实今日本王同母妃提起来,往后慢慢让你跟着嬷嬷学习打理府中庶务。”


    顾攸宁听着,很是意外,她原以为刘勘元不久便要迎娶正妃,王妃入门后自然执掌中馈,眼下实在不必费心要自己学着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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