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盼着他再娶一个新王妃呢。


    可因为这点心思,榻上时,她一点不配合,反正随便他折腾,他是王爷,他最好,他想要就要,但她就是不吭声。


    刘勘元开始时颇为卖力投入,之后冷不丁的,他动作顿住,臂膀撑在顾攸宁两侧,审视地俯看着她。


    顾攸宁两眼一闭,装傻。


    刘勘元沉着脸,不悦:“你什么意思?”


    顾攸宁:“妾身一切随殿下意思。”


    话虽这么说,可分明她满是敷衍。


    刘勘元现在也已经慢慢地体悟到了,女人家愿意和不愿意时是两个样,说什么温柔娴静,她若投入了,便会失了控,叫得一声比一声高,还会搂着你缠着你不放。


    可现在呢,简直是敷衍至极!


    刘勘元僵硬地撑在那里,进退维艰。


    他想撤回,想把她扔在这里,给她点脸色看看。


    可此时,他并不舍得割舍这一切。


    顾攸宁自然感觉到了,上方的男人脸色阴晴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把自己怎么着。


    她也有些担心,想着是不是自己有点太过使性子了,他真恼了自己怎么办?


    谁知就在这时,突然间,刘勘元发狠了。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


    顾攸宁失声叫出来。


    第93章


    进了十月后,天早早便黑了,不过顾攸宁还是坚持着每日早晨都过去给老太妃请安,老太妃如今待她比之前亲和许多,有时候也会和她絮叨一些王府的家常,诸如她和老王爷昔日的种种。


    福寿堂的地龙烧得足足的,暖阁中浮动着暖融融的气息,顾攸宁捧着枣参茶,听着老太妃讲老经,听着听着,外面佛堂的铜磬响起来,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悠扬厚重。


    这时候顾攸宁望着老太妃那耷拉的眼皮,以及眼角的纹路,不免想着,这位老太妃年高威重,可她年轻时候也是娇俏可人的千金大小姐,也曾和那位尊贵的皇子有着眉来眼去,又甜蜜地相恋,并结为眷侣,后来老王爷不在了,她也渐渐年岁长了,身边围绕着娇俏的小丫鬟们小姑娘们,于是便成了大家眼中的老封君。


    这固然是让人羡慕仰望的一生,可顾攸宁竟为她感到些许的惆怅,会忍不住为她伤怀昔日逝去的年华。


    这一日,外面天突然下起雪来,虽只是薄薄一层早雪,可也是足够惊喜罕见,人人都道是天降吉兆,皇帝也颁下诏书,由礼部择了吉日,亲率文武重臣前往太庙焚香祭拜,祈求冬旱尽消,来年无灾,祭祀过后,又设宴款待朝臣。


    老太妃赴过宫中瑞雪宴后,便命人递出帖子,专请平日交好相厚的世家命妇入府,一同赏初雪观早梅,围炉烹茗,闲话叙旧。


    府中上下因这场雅宴,自清晨起便忙得脚不沾地,顾攸宁也不得清闲,她和姜夫人同为府中侧夫人,各样待客礼数自然疏漏不得,一应陈设、茶点、席位都要二人一同打点照看。


    待到开宴这一日,各府女眷陆续登门,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妙龄贵女,一个个绫罗珠翠,仪态端庄,又有众多奴仆簇拥着,好不娇贵。


    姜夫人见此,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突然道:“你看那个身形略显矮瘦的,穿鹅黄裙的便是陈太傅家女儿,还有那个明蓝褙子的,高挑的,是镇北侯府的嫡次女。”


    顾攸宁看过去,这两位女子身形气韵虽不同,但相貌都非常出挑,老远一看便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姜夫人压低声音道:“除了这两个,还有别的,都是差不多年纪,到了订亲的时候了。”


    顾攸宁:“这样也挺好,只盼着能早点定下来。”


    姜夫人蹙眉,疑惑地看顾攸宁。


    顾攸宁笑道:“不是吗,若定下来,你我也好早些服侍新王妃。”


    姜夫人听此,都懒得搭理顾攸宁:“你装什么装!”


    顾攸宁听着这个,在心里怔了怔,她在装吗?好像是的,确实在装。


    不太想有人分享那个男人的爱意,可又不得不,所以心里只能盼着,他娶个温柔贤惠的,能容得下自己。


    可转念一想,人家身为正妃,凭什么容得下自己?谁愿意还没进门呢,自家男人便有了几个侧夫人几个姨娘,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顾攸宁想不明白,只好不想了。


    此时廊下搭了暖棚,摆了暖炉,又设了绣座和琴案,众命妇贵女们品茗赏雪,闲谈着妆饰针线,花木诗书等,自然一派清雅。


    这么说着诗文谈笑风生间,老太妃还把刘勘元唤来了,因在座有几位长辈,刘勘元自然恭敬地见了,他一来,几位年轻姑娘全都低头,抿唇不言。


    顾攸宁看着这情景,知道这是相看的意思,估计是要尽快定下来了。


    她也难免想着,不知道他会挑中哪一个?


    她再次将几位贵女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还是觉得那位镇北侯府的嫡次女更好,看着爽朗大气。


    只是不知道刘勘元那性子,能和人家和得来吗?


    她这么想着间,突然感觉刘勘元望向自己,那视线淡淡的,仿佛有些审视的意味。


    顾攸宁忙收敛了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黄昏时候,贵人们含笑告辞,各家丫鬟仆妇捧着斗篷手炉,簇拥着贵人们陆续离去,后院也安静下来。


    管事嬷嬷带着一众伶俐丫鬟入内收拾,顾攸宁和周姨娘一起在正厅陪着老太妃,此时老太妃也有些倦怠了,懒懒地倚在狐裘大毯上,捧着茶盏,却也不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攸宁自下首侍奉着,却听外面丫鬟来报,却是刘勘元过来请安了。


    老太妃略颔首,吩咐顾攸宁和周姨娘:“你们先回吧。”


    顾攸宁和周姨娘忙应着,低首恭敬退下,谁知走到廊下,迎面便见到刘勘元,他一身紫色妆花织锦长袍,外罩贵重厚实的玄色鹤氅,正稳步踏上台阶。


    顾攸宁和周姨娘忙一侧身让开路,站在一旁恭敬地见过了。


    刘勘元上了台阶后,淡看她们一眼,却是对周姨娘道:“你先回,本王有话和顾夫人说。”


    周姨娘哪能不懂呢,听这话自是连忙告辞。


    她如今是几位姨娘中最能摆清自己位置,反正就是混着熬着,每个月月钱领着,谁也不能把她踢出去。


    待周姨娘走了,顾攸宁站在那里,略垂着眼,柔声道:“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的?”


    刘勘元:“今日来了几位闺阁小姐,你都看到了吧?”


    顾攸宁轻声道:“嗯。”


    刘勘元:“如何?”


    如何?


    顾攸宁不懂,有些疑惑地看过去,这什么意思?


    刘勘元看着她的眼睛:“若选一位进王府为妃,你觉得哪个更好?”


    顾攸宁喃喃地道:“妾身不知道殿下为何问起这个——”


    刘勘元直接打断她的话:“本王要你说,你便说。”


    顾攸宁略犹豫了下,到底是道:“以妾身之见,镇北侯府家的小姐爽朗大气,妾身颇为钦慕敬重,若能服侍这位小姐,妾身心里也是喜欢的。”


    她说完这个后,半晌没听到他动静,待抬眼看去,却见他正无声地凝视着自己。


    那双浅棕色眸底好像有些什么情绪,寂寥的,无奈的,又好像饱含了浓郁的情愫。


    一瞬间,顾攸宁觉得自己的心被扼住了,一丝淡淡的惆怅在胸口徘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怎么该挣脱这一切。


    其实她自己也是矛盾的,比如她盼着新王妃宽容大度,能容下她,又觉得新王妃凭什么要容忍一个这样的自己?


    风吹起,零星雪花自眼前漫过,顾攸宁看到那张俊美的面庞变得朦胧,很快又清晰起来,清晰到过于清冷。


    他毫无顾忌地看着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仿佛固执地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呢?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她并不敢细想。


    这时,刘勘元终于开口,声音轻淡:“天冷了,回去吧。”


    顾攸宁:“嗯。”


    刘勘元补充说:“本王稍后过去。”


    顾攸宁低头看着廊下的石板纹,不过耳根却慢慢红了:“……好,妾身知道。”


    刘勘元站在台阶上,看着顾攸宁在丫鬟的陪从下缓缓地离开。


    石板路上浅浅覆了一层雪,那新雪在傍晚宫灯的映衬下莹莹亮着,她的身影纤弱,脚步缓慢。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直到那背影过去月牙门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


    待踏入花厅中,早有丫鬟上前,侍奉他换了软履,并褪去大氅,又把发间残留的雪擦拭过,他这才过去老太妃跟前。


    老太妃懒懒地抬了抬眼:“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刘勘元略屈膝,坐在榻边:“母妃,适才遇到顾氏,说了几句话。”


    老太妃便叹息,摇头:“我看你日日都歇在清芷园,怎么还有这么多话,非在我门前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