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瞬间,原本的喜悦荡然无存,适才还格外让她沉溺的醇厚气息也不再动人,她心里甚至泛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不过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她不该存有占有之心,这个男人属于很多女人。
她应该听老太妃的,设法规劝他,让他尽早迎娶一位王妃是正经。
刘勘元虽是合着眼的,可两个人肌肤相贴,他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拥着她的手臂略收紧了几分,将她抱起轻轻一带,让她面对着自己:“怎么了?”
顾攸宁摇头:“没什么,殿下,时候不早了,妾身侍奉你更衣吧?”
刘勘元却不言语,大掌捧住她的脸颊,借着浴房朦胧的光晕打量着她:“怎么突然蔫了?”
顾攸宁柔声道:“就是有些累了。”
她低声解释:“今日妾身头一遭进宫,长了许多见识,可宫里头规矩太多,妾身也怕哪里失态,所以这一日下来,实在累得紧。”
她这话倒是真的,刘勘元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托着她的下巴,把她好生端详了一番,才道:“既如此,早些睡吧。”
顾攸宁:“嗯……”
她抬起手,温柔娴静地帮刘勘元整理着长发,软软地道:“妾身为殿下擦拭?”
她声音如绵如丝,又是这般体贴,刘勘元自然受用,略颔首。
顾攸宁拿了大块软巾,仔细地为刘勘元擦拭,又侍奉他换上柔软的里衣,待换过后,她又取来一件崭新的外袍,要侍奉刘勘元披上。
刘勘元懒懒地道:“不必穿这个了。”
顾攸宁:“如今入秋了,天冷,殿下仔细着凉,还是穿上吧?”
刘勘元挑眉,疑惑地看她。
顾攸宁:“嗯?”
刘勘元不悦,凉凉地道:“外面天寒,你竟要本王深夜奔波吗?”
顾攸宁一听,只好道:“妾身自然没那个意思。”
她本以为他顺势也就走了,谁知道竟非要挑破。
她没法,只好低眉顺眼地服侍他,最后两个人一起上了榻。
上了榻后,刘勘元面上依然有些疏离,一看就是被谁得罪了。
顾攸宁只好低声哄着,终于在她吻了他的面颊时,他突然亲了她,很深地亲她,两个人搂作一块,适才的疏离没了。
可顾攸宁依然惦记着老太妃的话,于是在两个人甜腻腻偎依在一块时,她终于试探着提起新王妃一事。
刘勘元抚着她如缎的长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顾攸宁直言相告:“今日在宫中,几位娘娘说起殿下的婚事,说有一位陈太傅家的千金,还有一位镇北侯府的小姐,也不知道殿下更属意哪一个。”
刘勘元淡淡地道:“见都没见过,谈不上属意哪个。”
顾攸宁:“听起来相貌都是出挑的。”
刘勘元没言语,过了好一会才“嗯”了声。
之后,他再没说什么,榻上格外安静,安静得顾攸宁忍不住胡思乱想。
又过了好久,外面打更声响起,顾攸宁便有些困了,她略动了动身子,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心里想着,还是早些睡吧,她实在困了。
谁知道这时,刘勘元突然道:“怎么不说话了?”
顾攸宁一愣,打了一半的哈欠停住。
刘勘元一字字地道:“你一直没回本王话。”
啊?
顾攸宁整个懵住,她没回他,回他什么,那声几乎听都听不到的“嗯”吗?
第90章
顾攸宁细细品度了刘勘元的意思,他不许自己提了。
其实她也知道,依自己的身份确实没资格去规劝或者试探什么,不过有时候难免仗着床笫间的那点亲近有些逾矩。
这些亲昵也许早晚会消逝,可现在到底还在,就像春光明媚的日子里,花确实在绽放。
她这么思忖着,便想着该和老太妃回禀了,反正该劝的自己劝了,是她儿子不听而已。
恰这时齐嬷嬷来报,说是府中的管事大嬷嬷来了,原来是提及顾攸宁归宁一事。
顾攸宁不是正妻,可也是有封册有诰命的,她也得回门。
管事嬷嬷公事公办:“夫人明日回门,府中早已经安排好,明日夫人辰时动身,未时前返回便可。”
说着间,她呈上一册礼单,“这是为夫人备下的回门仪,绸缎、药材、点心都是精挑细选的,夫人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
顾攸宁接过来,略看过,便道:“劳烦嬷嬷了,难为你准备得周全,也没什么要添的。”
管事嬷嬷略客气了句,又说起回门的规矩等等,顾攸宁自然都一一听着。
待管事嬷嬷离开后,顾攸宁想想自己可以回门,心里倒是愉悦得很,待在这王府简直像是坐监,日日小心谨慎,连梦里都得小心着不敢多说一句话,若是能回家,哪怕半日,也是期盼得很。
当下她略收拾了收拾,便过去福寿园,待请示过,进去花厅,几位姨娘和姜夫人都在,老太妃见她来了,便吩咐那几个先下去了。
显然那几位下去时,神情中颇有些探究,都想知道老太妃留顾攸宁干嘛,对此顾攸宁装傻,只当没看到。
待那几个出去,顾攸宁这才给老太妃详细禀过,她舍去她和刘勘元是如何荒唐亲近的那一段,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了,最后道:“妾身也想问问殿下的意思,可是殿下说以后不许妾身再提,还说这原不是妾身可以提的。”
——当然后一句话是她结合之前的一些事自己添加的。
老太妃听这话,略沉吟了一番,颔首:“此事原也不是你的身份应该提起的,可见他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对此她很满意,自己的儿子还没被小妖精彻底迷住,还知道大是大非。
顾攸宁低头恭敬地道:“娘娘说的是。”
老太妃又嘱咐顾攸宁一番,要顾攸宁择机行事:“若他非要去你那里,你也不必劝阻什么,可着他过去,男人家总有那个时候,过去就好了。”
顾攸宁依然连连称是,待老太妃的话头终于歇了,她才趁机说起自己回门一事。
老太妃略问了问,便唤来巧灵吩咐道:“你去西厢房库房,把前几日御用的几匹好缎子取几匹来,待会让顾夫人一并带回府去。”
顾攸宁闻言意外,知道这是回门礼之外额外添的,算是一个体面,这也说明老太妃对自己办的事是满意的。
可见她豆腐至少切了一面光。
欣慰之余,她忙恭敬地谢过,又说了一堆奉承话,说得老太妃都有些疲乏了,她才趁机告退。
待顾攸宁出去花厅,走到廊下,巧灵压低声音,笑着同她搭话:“夫人不知,昨日娘娘还同我们念叨,把你好生夸赞一番,只说府中众妾室中,唯独夫人最合心意,以后是个左右臂膀。”
顾攸宁听着,越发欣慰,她兢兢业业地干差事,至少老太妃那里没挑出她什么毛病。
待她欢欢喜喜地回去清芷园,开始收拾着准备第二日回去娘家,谁知这时就有丫鬟过来传话,说是承晖院派了人来,送了一纸信笺。
顾攸宁意外,忙命人传了进来,只见那信笺倒是素雅得很,她忙拆开来,一张裁得方整利落的白纸上,只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明日本王无事。”
顾攸宁看着这个,一愣,他无事,然后呢?他什么意思?
她捏着这信笺,一时不知如何处置,恰好齐嬷嬷进来,说起林禀忠媳妇家的,说是林禀忠媳妇想要她家小姑子也进来清芷园做事,问问顾攸宁意思。
顾攸宁略沉吟了下,道:“嬷嬷,想必各处院落增添人手都是有旧例的,一切都按照旧例来办便是了,倒是不必额外徇私。”
齐嬷嬷忙应道:“既如此,奴婢便照规矩行事。”
顾攸宁又问起平日林禀忠媳妇办事如何,齐嬷嬷道:“倒是一个爽朗规矩的,自前几日奴婢敲打过后,如今行事也妥帖了。”
顾攸宁这才颔首:“她既是张了这个口,我其实也不愿意违了她意思,回头劳烦你去管事那里,问问府中可有什么合适差事,若有,便帮她引荐了,若没有,也就罢了。”
如此,既不至于寒了昔日故交的心,也不至于坏了规矩。
齐嬷嬷自然应着,顾攸宁又顺势问起清芷园其它种种,齐嬷嬷都对答如流,处处妥帖,倒是让顾攸宁满意。
说话间顾攸宁突然想起刚才那信笺,心里一动,便干脆请教齐嬷嬷:“依嬷嬷之见,殿下这是何意?”
齐嬷嬷见顾攸宁竟请教自己这个,有些受宠若惊,忙探头看了眼,一看之下,她愣了,之后便有些想笑。
顾攸宁纳闷地看着齐嬷嬷憋笑的样子。
齐嬷嬷叹了声,笑叹:“夫人,你是人在其中反而不解其中味,殿下这意思不是明摆着吗?”
顾攸宁:“明摆着?”
齐嬷嬷笑道:“若按照规矩,夫人今日回门,自是底下人陪着去,殿下并不必陪着,可今日殿下送来这信笺,那意思分明是,他明日恰好得闲,若夫人要归宁,他可以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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