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攸宁根本没想到这层意思,她疑惑地再次看了看那信笺:“可殿下只是说无事,也并没提起可以陪着我归宁啊。”


    齐嬷嬷听此,越发无奈摇头:“夫人,殿下那性子,傲气得很,他只是不愿意开口主动说罢了,他是等着夫人过去求他呢!只要夫人张口,殿下便是端着一些,也会应了的。”


    顾攸宁蹙眉,喃喃自语:“这样吗?”


    齐嬷嬷笑道:“夫人可以好生思忖思忖,至于此事如何决断,全看夫人要不要去求了。”


    她自然知道,男女之间那些小心思微妙得很,她一个老嬷嬷也不好多说什么,扯了个由头,赶紧告退了。


    待齐嬷嬷出去后,顾攸宁对着那信笺仔细看了好一番,力透纸背的几个字,那个“事”字最后的一勾提得格外锋利,让她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男人傲慢的眼神。


    他要陪自己归宁?她真是想都没想过。


    可她要去求他吗?


    她细细思量一番,最后终于将那信笺随手搁在一旁,又命丫鬟准备笔墨纸砚,搜肠刮肚写了几个字,却是道:“明日为妾身归宁之日,憾不得侍殿下身侧,惟愿殿下静养安歇。”


    写完后,她自觉写得文绉绉的,还挺像个读书人的,拿出去也有面子。


    她很满意地将花笺封入信封中,命丫鬟送过去。


    她当然不可能求他陪着自己归宁,一则他这么大一尊神自己根本请不起,二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谁愿意还得全家侍奉这尊神?三则自然是回头老太妃知道了,反而说她不懂规矩,她才不要落下这种话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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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顾攸宁梳洗妥当,便在嬷嬷的引领下,带着四名贴身丫鬟出去清芷园,府里早备下一辆青绸幔子油壁车,又有精干护卫随从,并有小厮拎着衣箱、妆奁、点心匣子等物,待顾攸宁上了马车,缓缓出去王府,过去顾家。


    如今顾家就住在东大街的巷子,距离王府倒没多远,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到了。


    顾婆子昨日便得了信,早把家里收拾妥当,一早守在巷口候着,远远望见青幔车过来,她连忙上前,一时马车停下,自有嬷嬷挑着车帘,又有丫鬟们搀顾攸宁下车 ,热热闹闹迎入院中。


    这宅院原是刘勘元体恤她娘家寒薄,特意置下的,高墙青瓦,虽不算阔绰,倒也齐整清雅,此时顾家也置办了两个小丫鬟,不过十二三岁,还不太懂事,顾婆子只调教了两日,不过也已经知道怎么上茶了。


    待跨进正屋,顾攸宁四下打量一圈,笑道:“这房子倒还宽敞利落。”


    顾婆子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欢喜:“这都是殿下体恤,特意寻下这处宅院,前后两进院落,要厢房有厢房,要暖阁有暖阁,家具也都置备齐整,往后家中住着也宽松自在。”


    一时又指着一旁道:“你瞧,前几日天凉了,我寻思着该购置些炭火,谁知府中便特意拨了一些上等好炭,还送了这炉子。”


    顾攸宁看过去,不免意外,她自然知道,这炉子是用易州石灰木做成的,炉膛大,火力旺,取暖驱寒非常得力,可这炉子来得不易,寻常人家自然不能得,没想到王府竟然给自己娘家也拨了这炉子。


    意外之余,她不免叹道:“如今这日子比之前强上百倍。”


    顾婆子:“可不是嘛,我年纪大了,实在是享福了!”


    提起这些来顾婆子难免话多,又提起顾越秋来,说王府寻了一位名医,如今正给顾越秋医治腿脚,给用了推拿针灸各样法子,每几日便过来一次。


    顾攸宁:“怪不得我刚才看着他走路比之前利索些,敢情是因为这个?”


    顾婆子笑得合不拢嘴:“人家大夫说了,也不是一时的功夫,左右慢慢调理着,说总得一两年功夫才能好,我想着,若再辛苦一两年能把腿脚治好,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顾攸宁自然是欣慰,想着之前刘勘元也就是提一嘴,如今他竟果真办了,他倒真是上心了,一时对他倒是感激得很。


    顾婆子又说起其它家里家外的,总之是对如今日子满意得紧,顾攸宁品着茶点,听着她娘说话,心里也是稳妥得很。


    其实如今娘家这房舍于她来说是陌生的,并不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开始因为她娘在,她弟在,她来了这里就自在。


    说话间,因提起往日,说起孙奉安家,也不免说起张序。


    顾攸宁自打入了王府,只觉得王府各样新鲜事眼花缭乱的,以至于没顾上惦记张序,此时听她娘说,便忙问起:“可有什么消息?”


    顾婆子:“这我哪里知道呢,倒是越秋之前打探过,你问问他。”


    恰这时顾越秋进门,听到这话,脚步略停顿了下。


    顾攸宁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消息?”


    顾越秋却并没多言,径自上前,重新为顾攸宁斟了茶水,这才道:“倒是听说一些消息,只是不太确切。”


    顾攸宁忙道:“你快说。”


    顾越秋这才提起,张序确实和那些贼匪勾结,不过因他到底提供了水匪藏身的线索,带领官兵将那些贼匪铲除,也算是立了功,且和贼匪划清界限,功过两相折算,朝廷到底从轻发落,判了远徙流放之刑。


    顾攸宁听着,低头沉默了好一会。


    顾越秋看着这样的顾攸宁:“阿姊,过去的都过去了,张序并非良人。”


    顾婆子也忙道:“对对对,凡事往前看,那张序若真是一个好的,哪能惹上这种官司?”


    顾攸宁终究点头:“嗯,我心里明白。”


    可回去王府的路上,她终究心里难以平静。


    那是她年少时恋慕过的人,她被迫嫁入孙家,骤然失去了那段甜蜜光阴,在她终于摆脱了孙家后,他又从天而降,给了她期盼,让她欣喜若狂,以为可以重拾昔日。


    可一切太过短暂,片刻功夫便成为泡影。


    她想,若她和张序真正在一起过一段日子,也许她也不会这么牵挂,可偏偏他们只有那么一瞬,所有对未来的憧憬全都堆积在那一瞬,让那一瞬变得那么甜蜜,她没办法忘记。


    或者她心里终究有些不甘,嫁给孙奉安时不甘,成为刘勘元侧夫人时,心底也隐隐有一丝不甘。


    当然也可能,她只是需要一个告别,一个仪式,彻底和张序说清楚,就此绝了这个念头。


    重新回去王府,入眼都是雕梁画栋,一派的富贵气象,只是她心里终究有些陌生,或者下意识的排斥。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无用的情绪,是一些伤风悲月,她只能拼命压下来,让自己不要去想,为今之计只能继续切豆腐,一面是老太妃,一面是刘勘元,她得坐稳她这侧夫人的位置。


    此时马车来到清芷园,她由丫鬟扶持着下了车,进了院子,待走到廊下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好像今日周围格外安静?


    正疑惑着,就见一旁齐嬷嬷仿佛在给她使眼色。


    她纳闷看过去,齐嬷嬷又正经地一个颔首,仿佛没什么事。


    她便没多想,径自进去花厅,谁知道一进去,就感觉房中氛围有些异样。


    几乎是凭着感觉,她下意识看向靠窗处,就见窗下黄花梨官帽椅上,静静地坐着一个刘勘元。


    他长指握着一本线装书,正垂眸读着。


    夕阳洒进来,给他俊美的容颜涂上一层淡淡的金辉,他炫目到仿佛一尊神祗。


    可顾攸宁却真切地感觉到,这尊神心情不太好。


    第91章


    顾攸宁因回去娘家这一遭,见了娘家种种,知道他对自家是用了心思的,多少添了几分感谢,是以见他这样冷着脸,依然格外殷勤。


    她试探着上前,柔声道:“殿下,你什么时候过来这边的?怎么也没提一声?”


    刘勘元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了一页书,淡淡地道:“哦,提了又如何?”


    顾攸宁一噎,提了确实不能如何,她人不在府中。


    她无奈,只好越发陪着小心:“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刘勘元慢条斯理地再次翻了一页书,却是根本不搭理她。


    顾攸宁碰了一鼻子灰,站在那里低着头,想着他到底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还是说这恼是冲着自己来的?


    总不能因为自己没去求他,他就气成这样吧?


    顾攸宁正闷头想着,突然听到上面凉凉的声音响起:“你在发什么呆?”


    顾攸宁忙道:“妾身没有发呆,妾身只是——”


    刘勘元捏着书卷,命道:“说。”


    顾攸宁无奈至极,只能硬着头皮道:“妾身是想着,早知道妾身便不回门了,今日殿下难得有闲暇,妾身应该留在府中陪着殿下才是。”


    她这话说得柔婉生动,刘勘元自然颇为受用,他脸色也略转缓了。


    顾攸宁见此,乘胜追击:“殿下可用过晚膳了?”


    刘勘元缓缓抬起眼,看着顾攸宁:“怎么,你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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