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妃这番言语一出,虽略显苛刻,可顾攸宁心里却喜出望外。


    她知道这是已经接纳了的意思,且还把自己的名分直接说成“王爷至孝”,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呢。


    欢喜之余,她忙恭敬地深深一拜,郑重地道:“民女一定牢记娘娘教诲,不敢有半分懈怠。”


    因为激动,她的声音略显沙哑急切,老太妃自然感觉到了,倒是略有几分满意,颔首道:“今日过节,时候不早了,你也先回吧。”


    一时又吩咐底下人,将今日王府贡品诸物赏一些,命她带家里去。


    顾攸宁再次谢过,这才拜退,待退出花厅后,早有几个往日相熟的丫鬟仆妇凑过来,其中便有林禀忠媳妇。


    林禀忠媳妇羡慕地道:“往日只说你是个有福气的,谁想到竟有这天大的福分!”


    一旁众人更是艳羡,如今顾攸宁在太妃娘娘可是有绣墩子坐的,这是天大的体面,哪个能比!


    顾攸宁心里也是激动得很,她下意识还是把自己当奴婢看,还没从里面走出来,现在得了这体面,真是比喝蜜都甜。


    说话间,王府赏的物件到了,都是中秋应节好物,桂花月饼,搭配银丝桂花糕,莲子蜜藕糕,各样新鲜果品自不必提,最让顾攸宁想不到的是,里面竟有一大匣子的螃蟹点心,有蟹黄烧麦,也有蟹肉银丝饼。


    须知螃蟹最重新鲜了,南方水运来的螃蟹,一船里倒会死去半船,一只活蹦乱跳的螃蟹于寻常人家来说就是奢侈,而端王府却不缺这个,甚至专门剔了新鲜螃蟹肉来做糕点,这糕点吃起来自然满满的蟹肉,鲜美无比。


    顾攸宁见大家伙都看得眼馋,便也每人分了一个尝尝,余下的带回家给她娘和她弟吃。


    到了家后,她娘连忙拉着她问起在王府的情景,顾攸宁都一一说了,她娘喜欢得连连点头:“极好,极好,我听着这意思,太妃娘娘是认下你了,等进了王府,也不至于太磋磨你了。”


    一时又道:“依我瞧,殿下对你实在是上了心,太妃娘娘今日对你这样,必是殿下暗地里下了功夫的!”


    顾攸宁听着,也觉有道理,一时想起那一日两个人郊野踏青的种种,心底更觉满足,浑身都暖融融的。


    她娘又把那蟹肉点心都收好,想着明早热热吃:“这个物件金贵,别看我在灶房做事,我却没吃过呢,至于其它的几样,留着明日用吧,恰好我请了咱们几位老街坊来给你打铺盖,到时候可以请了人家用。”


    顾攸宁自然赞同。


    所谓打铺盖,便是要寻了福寿双全的妇人来做喜褥子,顾婆子人缘好,平日里维护下不少人情,更不要说如今顾攸宁是要入王府的,是以专门请了街坊上最是有福的四位嬷嬷来家中做衾褥,图个吉利绵长。


    第二日一大早,几位老嬷嬷便来了,王府中也派了两个仆妇过来,其中林禀忠媳妇也来了,帮衬着忙前忙后的。


    顾婆子在院中摆一张梨花大案,铺着大红衬布,案头供一小碟桂花糖和两枚红蛋,又烧起一炷香,先焚香祷祝,求针线安稳,入府和顺。


    林禀忠媳妇则过去大门前守着,免得让人惊扰了,之后四位嬷嬷分坐四边,各拿了针线来打褥子。


    正忙着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很急很急的敲门声,林禀忠媳妇显然在拦着,便听到些许争吵声,以及女子的哭声。


    几位嬷嬷听了这动静,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喜,要知道打铺盖是绝对不许断针断线的,一旦线断便要重换,这便意味着缘分要断。


    顾婆子对顾攸宁道:“你去瞧瞧外面是哪个?可别让她进来冲撞了。”


    她闺女已经是二嫁了,这会儿如果针线再断了,回头这缘分又要换,这辈子未免太坎坷了,她可是不许的。


    顾攸宁刚要出去,林禀忠媳妇急匆匆进了院子:“是孙玉娥,非要见你,我和她说了这边忙着打铺子,她却说她们一家子都要被赶走了,实在没办法。”


    顾攸宁:“赶走?”


    林禀忠媳妇:“谁知道怎么回事呢,我让红妮和来旺家的拦着呢,可她那样子,哭哭闹闹的,我瞧着外人看了也不像样,实在不行你过去和她说说?”


    顾攸宁:“行,我过去看看吧。”


    第79章


    顾婆子一听,顿时不高兴了:“她出了事,找我们求情做什么?”


    顾攸宁:“只怕她吵吵闹闹的,外人看着也不像样。”


    顾婆子:“管她呢!”


    说着,便喊了外面守着的仆妇,让她们把孙玉娥赶走,那几个仆妇听了自然不敢耽误,直接叉起孙玉娥就往外赶。


    孙玉娥见不着顾攸宁,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咱们怎么也是姑嫂一场情分,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好歹救我一救,我知道你如今要进府做夫人了,你随便说句话,便能救我一条命。”


    她这么哭闹着间,猛地又被人堵住了口鼻,免得出声惊扰了人。


    可这会儿大家才用过早膳,还没出门,此时听到这个,纷纷都探头往外瞧。


    顾攸宁意识到了,倒也不想落个难看,免得传出去仿佛她欺凌前夫一家子,便和她娘说了说,出去了。


    孙玉娥见到顾攸宁,跟见了救星一般,慌忙踢腾着腿,非要见顾攸宁不可。


    顾攸宁也就让仆妇先放了孙玉娥。


    孙玉娥连滚带爬地过来,跪在顾攸宁面前,哭诉着说起,原来前几日姜夫人说起自己丢了金钗,至今也没寻到,最近府中管事追查着,不知道怎么查出她在那个时节曾经进府,于是查到她头上,说是她偷了金钗,又查出她最近恰多了一笔银子,于是府中管事便认定是她偷了姜夫人的金钗换了银子,要把她一家子赶将出皇都,去郊野庄子上做活。


    孙玉娥哭着磕头道:“顾娘子,求求你,你定要信我,我没偷,我真的没偷!”


    附近街坊全都翘头看呢,听到这个,难免窃窃私语。


    顾攸宁望着跪在地上的孙玉娥,却想起她昔日嚣张的模样,她是家里的小姑子,小姑子自然是可以任性的,是要被纵着的,当婆婆的磋磨儿媳妇,小姑子便可以从旁上窜下蹦地戳火看热闹。


    谁能想到呢,风水轮流转,今日她竟跪在自己面前哭成这般?


    她心中复杂,不过说出的话却很冷:“你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去王府?”


    孙玉娥忙道:“原也是过去寻一个闺中好友的,只是说几句话,谁知道竟遇上这事。”


    顾攸宁:“你是去寻春慧吧?”


    孙玉娥愣了下,含着泪点头。


    顾攸宁又道:“捉贼捉赃,你既无赃,为何认定是你偷的?至于你说平白多出的银子,又是从何而来?”


    孙玉娥脸红耳赤,支支吾吾:“赃物自然是没有,至于银子,原是我素日积攒的,也不是平白得来的。”


    顾攸宁笑了笑,道:“你当我不知吗,春慧原是姜夫人房中的,你当日是去寻她的,你寻了她,姜夫人的金钗便丢了,之后你就平白有了一笔银子,这金钗不是你偷的,又是哪个?”


    孙玉娥一听,急得要命,待要解释:“那金钗——”


    她说到一半,陡然停住了。


    她突然明白了。


    她进府见春慧,设法见到姜夫人,姜夫人定下金钗之计,自己得了赏银,丢金钗原是要拿住顾攸宁的,可顾攸宁非但没被拿住,反而一步登天要做王府夫人了。


    可金钗丢了总要有个罪主,恰自己莫名得了银子,于是偷金钗的罪名只能按自己头上了!


    她自然不敢供出姜夫人,更不敢说自己设法构陷顾攸宁,那样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少不得认下这偷金钗的罪名了。


    她这么一想,竟是万念俱灰,恨极了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啊!


    顾攸宁何尝不知这个,她心知肚明,孙玉娥的银子是构陷自己的好处费,可如今恰好可以作为偷金钗的佐证,事情由孙玉娥而起,如今恰好要孙玉娥吃个哑巴亏。


    至于那姜夫人,自然是逃过一劫,不过她觉得倒也不用怕,反正她要和姜夫人平起平坐了,以后日子长得很,她可以慢慢来。


    于是她望着孙玉娥,道:“你既无话可说,那自然是你偷的,你若偷了王府的物件,倒是来我这里求情,怎么有脸?况且,你我无亲无故,我又凭了什么帮你?”


    孙玉娥愣愣地跪在那里,泪如雨下。


    她不想离开皇都,不想去庄子,可她这会儿又去求哪个?


    周围人等看着这情景,也不免好笑,大家隐约猜到了,但不敢说破,一个个都只憋着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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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日,顾攸宁才知道事情经过,原来孙玉娥被拿住,要被赶将出去,孙奉安娘还特意设法求见了老太妃,想求一次情,谁知反而触怒了老太妃,老太妃一气之下,说她教女无方,要把他们一家子都赶出去皇都。


    顾婆子听着这个,蹙眉想了一番:“这孙奉安娘,可真是傻了,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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