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见了她,便惊呼:“倒是有些眼熟!”


    顾攸宁看过去,依稀认出这是景王世子刘勤桢,她连忙恭敬地垂眼拜见了。


    刘勘元看都没看顾攸宁,只是对刘勤桢道:“你少大惊小怪的。”


    刘勤桢便憋住了,不过明显看顾攸宁的眼神颇感兴趣,只一个劲朝顾攸宁这里打量。


    顾攸宁不太习惯,低头匆忙退下了。


    待刘勘元一行人进了厅中,刘勤桢忍不住道:“我怎么记得,那仆妇是祖母房中的仆妇?上次你不是说只是一家奴之妻吗,怎么这会儿在你这里?”


    刘勘元悠然地品着一盏茶,眼皮都没抬一下:“本王怎么知道?”


    刘勤桢一愣。


    刘勘元:“府中这些闲杂小事都有人料理,本王可不像你,那眼睛日日往仆妇奴婢身上打转。”


    刘勤桢不高兴:“我也只是看到了,便随口一问罢了,其实我才懒得问,左右不是我家的事!”


    刘勘元便也懒得理会,他慢吞吞地品着茶,透过窗子看着窗外的一抹翠竹,却想着适才她低头间的闪避。


    已经几日不见了,他总觉得她神情间似乎过于冷淡了。


    这时刘勤桢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刘勘元也懒得理会,刘勤桢不满:“七皇叔,你到底听我说了吗?”


    刘勘元心不在焉地道:“在听,你不是说徐州水匪吗?”


    刘勤桢忙道:“是,我也是才听到消息,这次水匪尽数剿灭,竟和七皇叔你府上有关。”


    刘勘元原本也没太在意这件事,如此听得,疑惑地看过去。


    原来最近恰赶上盛夏时节,南方水患成灾,淮徐一带水道暴涨,河道淤堵,一时便有不少散盗水匪趁机作乱,专挑往来官船劫掠,徐州地方官数次递上急禀,圣上正打算选派钦差前往处置。


    可却突然得了消息,那些水贼已经被尽数擒拿,贼首也已经在押送回京的途中。


    刘勤桢:“七叔你往日不是派遣了几位王府侍卫驻守徐州卫,专管王府漕运押运事宜吗?听说其中有个姓张的侍卫,摸清水匪出没规律,封堵了那些匪寇藏身之处,这才引了官兵前去捉拿,立下大功了。”


    刘勘元:“张?”


    他略沉吟了下:“张序?”


    刘勤桢:“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字!据说是七皇叔府上的?”


    刘勘元略一沉吟:“倒是记得,往日也是我身边的亲卫,后来派遣出去徐州,素来机敏,确实有几分才干。”


    刘勤桢:“怪不得能立下大功,原是七皇叔身边一手调教出来的啊!”


    刘勘元并未放在心上,淡淡地道:“既如此,回头看皇上如何定夺,待他回京,倒是可以重用。”


    刘勤桢:“七皇叔说的是。”


    这么说着,刘勤桢突然盯着刘勘元的发髻,他感觉很不对劲。


    刘勘元:“怎么了?”


    刘勤桢满脸疑惑:“七皇叔,你怎么戴了这样一个发簪?”


    刘勘元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妥?”


    刘勤桢:“倒也没有不妥……”


    只是堂堂一个皇家王爷,又是皇帝最倚重的,他怎么戴这么一个寻常的发簪,看起来是一个银的?


    第62章


    顾攸宁听到张序的消息,还是从孙奉安口中听到的。


    这两日刘勘元似乎忙着朝堂事,白日并不在府中,她每日前去老太妃那里回过话后,闲来无事,便过去灶房看看自己娘,或者回去家里照料下。


    大杂院中各家知道如今顾攸宁受老太妃倚重,顾越秋也得了好差,一个个都欣羡得很,如今见顾攸宁回来,少不得凑过来说话,问东问西,也有问起太妃或者殿下那里要不要进入的。


    顾攸宁和大家寒暄一番,便略收拾归置下家里,拿了几件换洗衣裙,又剁菜喂了小母鸡咕咕。


    如今咕咕已经不是小母鸡了,它长大了,一身棕黄色花羽毛,紧实饱满,腿脚也很粗壮利落,它早已经会下蛋,顾攸宁听她娘说,差不多三天下两个蛋呢。


    顾攸宁心疼这个会下蛋的小母鸡,特意抓了一把细碎糙米掺着剁碎的青菜,放在淘米泔水中,咕咕显然吃得很欢快,一边快速啄食,一边时不时看看顾攸宁。


    顾攸宁笑:“快吃吧。”


    她觉得咕咕能听懂她说话,是个聪明的小母鸡。


    等咕咕吃过食,她又收拾了下家里,这才拎着包袱锁了门出去,谁知经过王府后面的那巷子时,却恰好看到孙奉安。


    乍看到孙奉安,她吓了一跳,他实在变了许多。


    原本的孙奉安自然没有刘勘元的俊逸优雅,可他也是清隽的,说出去也是相貌周正眉清目秀的后生,可眼下他满面憔悴,胡子拉碴的,发髻蓬乱,看上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八岁。


    孙奉安直勾勾地盯着顾攸宁,那眼神让顾攸宁害怕。


    顾攸宁紧攥着包袱,故意高声道:“孙爷,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孙奉安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怕我做什么?故意虚张声势?”


    顾攸宁冷着脸道:“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得赶紧过去府中,手头差事忙着呢。”


    孙奉安:“你我夫妻一场——”


    顾攸宁直接打断他的话:“已经过去了,我们早断了。”


    孙奉安看着她冷情的模样,只觉心口发疼,他深吸口气,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好歹和我说真话,你说了,我转头就走,绝对不沾上你顾娘子半点!”


    顾攸宁:“你说。”


    孙奉安:“你是不是早知道张序谋了好前途?”


    顾攸宁:“什么?”


    孙奉安盯着顾攸宁那疑惑的样子:“你不知道?你和他没书信往来吗?”


    顾攸宁直接气笑了:“孙奉安,你已经把我给休了,咱们早就两清了,这会儿你跑来问我这个?我在你们孙家时,但凡我放个屁,你娘你妹妹都听得真真的,都得跳出来说落我一通,结果你说我和人家有什么书信往来?我去哪里书信往来?”


    孙奉安没想到顾攸宁嘴皮子竟如此利索,一时无言以对。


    她说得也有道理,想来是自己娘多想了。


    顾攸宁冷冷地道:“至于你说的什么张序谋了好前途,我倒是知道了。”


    孙奉安:“你果然——”


    顾攸宁直接道:“那不是你说的吗,你刚才说了这话,我就知道了!”


    孙奉安:“……”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攸宁,往日真没看出,她竟这么伶牙俐齿。


    顾攸宁其实心里确实窝着一些火,从刘勘元那里得来的火,她一直按捺着,如今看到孙奉安,可算是有了出气的机会。


    她不屑地道:“你是不是听你娘说的?孙奉安,孙爷,你永远都是这样,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你娘说什么你都听着,你还不长教训吗,这么大一爷们,你断奶了吗?”


    孙奉安被说得脸红耳赤,他攥着拳,脖子都憋得通红。


    顾攸宁见此情景,赶紧道:“罢了,不说了,我还有要紧差事呢。”


    说完拎着包袱急匆匆地走了。


    她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回头孙奉安真做什么,她也没法,还是得溜之大吉,一直到进了王府,她才略松了口气。


    不过这时候难免想着孙奉安的话,张序回来了,且谋得好前程回来了?


    她自然想知道张序的消息,可也不好细问孙奉安,她犹豫了下,本想去找舒娟,但细想之下,也觉得不妥,最后还是绕了一圈过去灶房找她娘。


    顾婆子正忙着,见女儿过来,让她坐下,顾攸宁便坐在那里帮着择菜。


    等过了一会,顾婆子忙完了,将手中笊篱往灶台上一放:“怎么了,有什么事?”


    顾攸宁犹豫了下,到底是问起张序来。


    顾婆子惊讶:“没听说啊,回头我找人打听打听。”


    顾攸宁颔首,又道:“娘,咱们也只是问问,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如今我也没心思走那回头路。”


    只是到底往日旧识,说不惦记着是假的,总是盼着他能意气风发,前程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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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灶房出来,顾攸宁回去承晖院,她走得很慢,边走边想着如今种种。


    她想,孙奉安估计觉得自己颇为尖利泼辣,很是意外,可她能怎么办,明明一年前,她还是一心惦记着张序的闺阁小姑娘,单纯得像水一样。


    一年的时间,她遭受了太多磋磨,一场婚事,她被扒了一层皮,由此脱胎换骨了。


    正想着,骤然间便见前面闪出一人,颇为高大,犹如小山一般。


    顾攸宁惊了下,待细看时,倒是眼熟,她隐约记起此人名陈辛,是刘勘元身边的暗卫,之前他曾拦过自己一次,后来去西山,此人似乎也随行了。


    陈辛淡定地等着顾攸宁冷静下来,之后才道:“顾娘子,请吧。”


    顾攸宁:“陈爷,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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