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婆子一时无言,那孙家确实也不是良配。
她再次想起张序,张序自然是好的,可恨就这么走了。
顾攸宁:“娘,你也不用想张序了,当年孙家要娶我,不是轻易就娶了吗,张序也没法,那还只是区区一个孙家,如今可是殿下,胳膊拗不过大腿,任凭天王来了,谁能拿殿下怎么着?”
顾婆子知道自家女儿说的有道理,她只是没想到突然这样了。
顾攸宁放下那面碗,擦了擦眼泪,起身:“娘,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少不得你老人家也帮衬着我,让我能得个名分,不求别的,能好歹过了明路,做个姨娘,我这日子也有盼头。”
顾婆子抬头看向女儿:“他许你什么话了吗?”
顾攸宁:“怎么可能,他那样的,才不会轻易许我什么。”
顾婆子也终于慢慢回过神来,仔细想着这件事:“他带你去西山,原是存了心思的……”
顾攸宁颔首:“是这么一个意思,所以我觉得吧,我也不是全无胜算,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总归有些情分在吧。”
至少,她觉得这个男人并不会拉着其他姨娘说小时候的事。
顾婆子再次长长地出了口气,便细细问起顾攸宁和刘勘元相处的细节,顾攸宁不太好意思说,但大致含糊地讲过了。
顾婆子听完,低头想了一番,才道:“他对你倒确实存了心的。”
顾攸宁却想起那一日刘勘元说的,说让自己不要在他面前耍什么把戏。
她叹了声,道:“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呢,到底是外面朝堂上走动的,又是王府的爷,若真耍弄我这一小小仆妇,还不是手拿把攥,只是如今也没别的路,只能硬着头皮试试,兴许就赌赢了呢。”
顾婆子一时也说不得什么,女儿都想得如此通透,她劝也无用。
最后她也只能道:“眼看着殿下还有十几日就出孝期,几位姨娘盯得紧,回头她们有个什么,早把殿下的心思全占了去,又或者外面娶个王妃进门,纳个美妾在房中,哪还有你好果子吃,如今你得趁热打铁,尽快把这名分要到手才是正经!”
顾攸宁低头称是。
顾婆子:“你好歹得催催他,万不可蹉跎,不然你白白侍奉了人家,人家占了便宜,过去这个热乎劲儿,拍拍屁股走了,你哪里说理去!”
顾攸宁其实对于要名分这件事心头发怵,不过自然也只能应着,她知道自己必须和刘勘元挑明了说。
不过她到底是对她娘道:“娘,这事你先瞒着越秋,免得他冲动了,只咱们娘俩知道就是了。”
顾婆子:“这个瞒得过一时,可瞒不过一世,早晚会知道的,为今之计,少不得你尽快要到名分,这样越秋那里也能说得过去,不然他少年人,若知道真相,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顾攸宁听着心里发沉,只能道:“娘,我明白了。”
第60章
和自己娘交底后,顾攸宁心里其实沉甸甸的,她知道自己没什么退路,必须向刘勘元求名分了,还有顾越秋那里,她也得找个正经由头。
这日顾攸宁回去家中,恰顾越秋也在,便把自己要去刘勘元处照料一事说给顾越秋。
顾越秋听了深深蹙眉:“这不太妥当吧。”
顾婆子直接道:“怎么不妥当?”
顾越秋到底年轻,不好说什么,只是道:“阿姊在福寿园的差事极好,怎么好好的要去承晖院?”
承晖院是刘勘元日常起居的院落。
顾婆子:“这是太妃娘娘的吩咐,因着殿下身子不适,太妃娘娘安排了好几位御医前去,也有女医,你阿姊便和她们一道过去,是奉了太妃娘娘之命,要去照料殿下饮食起居的。”
顾越秋还是不喜:“阿姊到底年轻,往后还要再嫁,殿下如今无正妃,阿姊过去,倒是不伦不类的。”
顾婆子自然是狠狠地说落一番顾越秋:“你说什么呢,怎么叫不伦不类了,承晖院也有女医,怎么,人家干的不是正经差事了?”
对此顾越秋自然说不得什么。
顾攸宁又道:“若说再嫁,我是不想了的,我嫁到孙家,可算是受尽委屈,如今只盼着能在王府安分过日子,哪可能再自找苦头?”
顾婆子也从旁帮腔,母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顾越秋哑口无言,这件事也就暂且应付过去了。
接下来她便收拾了日常之物,请示了老太妃,又和巧灵告别,就此移往端王所居承晖院中。
这承晖院本是端王府正寝主院,是老王爷在时依规制而建,为刘勘元日常待客并理事之所,因他如今身子已经恢复,便离了聆雨苑回来此处。
顾攸宁过去时,便见这院落花木扶疏,亭榭参差,正屋修得气象巍然,一旁还有东西两厢配屋,显见得比往常所见院落都要恢宏。
她跟随着嬷嬷,沿着抄手游廊过去,到了正厅,这里主事的是郭嬷嬷,这位郭嬷嬷自然也是老太妃那里委派过来的,今年不过四旬,着一身青布镶灰边的缎面比甲,内里衬着月白细布袄子,衣料虽素净,却浆洗得平整挺括,很是沉稳规整,一看便是个精明干练的。
顾攸宁忙拜见了,神情恭敬。
郭嬷嬷把顾攸宁从上到下好一番打量,最后道:“听说你跟着女医们颇学了一些手艺?”
顾攸宁垂着眼皮,温声道:“是,太妃娘娘打发奴婢来时,早已吩咐过,一应事务都要听嬷嬷安排,如今奴婢初到此处,凡事不懂,往后还要劳嬷嬷多多提点。”
郭嬷嬷:“你便和几位女医一道,先熟悉下规矩。”
顾攸宁自是应着,一时她被丫鬟带了下去,并安置在院角一处僻静厢房,紧挨着女医暂居的屋舍。
这房舍比起她在聆雨苑的厢房自然略显简陋,不过能有一处自己的房舍她已经满足了,当下将自己的日常所用之物都安置好,又拎了水来,拿抹布擦拭了门窗桌椅,收拾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几日,她留心观察着,这承晖院由郭嬷嬷掌管着,里里外外都打理得井井有序,丫鬟仆妇并那些小厮们做事也都谨慎小心,凡事都有规章可循,这倒是让她对郭嬷嬷有了几分敬重,这是一个能办事的。
相比之下,自己竟存了走歪门邪道的心,不免有些惭愧。
不过,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
这几日她也留心着刘勘元那边动静,因他办差回来后便中了毒,又患了头疾,把朝堂上一应事务都耽误了,如今倒是颇为忙碌的样子,连着几日都不见人影,偶尔间还有身着官服的出入承晖院。
这让顾攸宁觉得陌生,她熟悉的是那个荷塘月色下的刘勘元,此时的刘勘元却颇为陌生遥远,是她不曾触及的。
她细细思量着,倒是有了一番计较,于是连着几日,她都借故要读一些医书前往诒晋斋,她和几位姑娘都是相熟的,凡事自是可以随意,她便翻拣了各类医书典籍,尤其会细读那些女科杂录,想着翻找一些助孕的法子。
她盘算着,此时距离刘勘元出来孝期不过十几日光景,若自己得了机会,侥幸得孕,外人自然也看不出端倪。
刘勘元已经二十六岁了,年岁不小了,可至今膝下空虚,若自己能诞下一男半女,往后自然便能母凭子贵,谋得一个名份,并站稳脚跟。
她仔细翻阅,还真让她寻到一册书,是老旧的民间方书,书页泛黄陈旧,里头记了几式房中体位,并有略显模糊的插图,上面用蝇头小楷记着,若依此行事,最易孕育子嗣。
顾攸宁看着那男女姿势,脸红心跳,不过还是忍下羞耻,将那姿势都默默地记下来,想着回头有机会,可以引着刘勘元和自己行事,就用这样姿势。
她放下那方书,眼看着快晌午了,她也忙要回去,此时正值盛夏,日头晒得狠,回到承晖院,却见院中寂静,满庭花木都被晒得耷拉脑袋,廊下值守的小丫鬟耐不住暑气,倚着廊柱垂着头打盹。
顾攸宁走了这一路,也觉身上出了薄汗,她先随意用了些膳食,又提了水来清洗,待洗过后,她有些困乏了,便想着小歇,可谁知这时卢女医来找,说是西边库房有些药草和膏药,许久不曾清点,今日因上面提起来,怕天热了药材受潮发霉,她不敢耽误,便想着去清点整理。
只是如今几位女医都不在,她若唤其它丫鬟仆妇,她们都未必懂得,她便想着叫了顾攸宁一起。
顾攸宁听着,卢女医往日照拂她许多,她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便随着卢女医过去库房,去帮着分拣整理,这其中又有些膏方药材,听着似乎是端王要用的,顾攸宁不敢擅作主张,便打发小丫鬟去请示郭嬷嬷,可谁知道郭嬷嬷这会儿恰好不在,她没法,想着自己过去问问。
谁知走过一处厢房时,忽而间那边门开了,里面那人直接把她拽了进去。
她趔趄了几步,还未及反应,已经被那人紧紧地压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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