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


    这辈子从未有过地喜欢着一个夜晚。


    ***************


    这样的夜晚自然是旖旎而美好的,不过也并不长久,荷花诞辰节结束了,那时的月光也不再洒下来,她终究又回到属于她的人世间。


    这一日顾攸宁依旧和众女医一起乘坐马车回去王府,回去后刘勘元先拜见了老太妃,母子一叙离别之情,刘勘元还特意带来荷花香枕香包,老太妃自然喜欢得很,笑呵呵地拉着刘勘元说了好一番话。


    待刘勘元离去后,顾攸宁才和众女医一起面禀了老太妃,并呈上这七八日的手记。


    老太妃随手翻看了一下,里面记录着刘勘元这几日的饮食起居,倒也详尽,她随意翻看着,见到其中一日记着,刘勘元竟用了荷塘鲜馄饨,便笑道:“他那性子固执得很,往日只吃他自己喜欢的那几样,如今倒是好了许多。”


    顾攸宁听着,自是想起当时她和刘勘元偎依在一起享用的情景,不过这些自然不敢叫老太妃知道。


    老太妃又翻到一处:“犯过一次头疾?”


    顾攸宁温声应道:“是,只那一次,奴婢等也都仔细服侍着,为殿下推拿按压,殿下又用了汤药,不多时便好了。”


    她这么说时,却又想起当时情景,是何等旖旎,何等荒唐。


    好在老太妃并不知其中端倪,也不曾疑心,反而好生一番夸赞,最后笑着道:“前日南王太妃过来,还提起王爷的婚事,但如今一时半刻也定不下来,如今他又添了这桩病痛,我心中实在放不下。亏得有你这般尽心照拂,事事周全,我也便能宽心了。往后你便留在他身旁悉心服侍,只需每日抽空过来回禀近况便是。”


    顾攸宁听着,心里隐隐明白,这是把自己拨给了刘勘元。


    若自己是个丫鬟,几乎是心照不宣,日后留在内室做个通房。


    可她如今身份只是仆妇,偏刘勘元又尚在孝期,不知道老太妃到底是什么打算。


    她也不敢多问,只低头道是。


    待她从房内退下,便有几个丫鬟仆妇全都围过来,小声嘀咕着问起,有人笑着打趣说:“顾娘子大喜,这是要过去侍奉殿下了。”


    顾攸宁心里也拿不准,连忙道:“诸位姐姐说什么呢,可别拿我取笑了。”


    大家便越发掩唇笑起来。


    恰这时巧灵过来,众人连忙散了,顾攸宁忙打了招呼,又看左右无人,便将巧灵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巧灵姑娘,太妃娘娘到底什么意思?以我这身份,过去殿下那里,终究略显尴尬。”


    巧灵听这话,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亏你还在娘娘跟前侍奉,娘娘的意思你还看不懂吗?”


    顾攸宁忙道:“求巧灵姑娘指点。”


    巧灵这才道:“娘娘终归需要一个稳妥的,做事周全的,好歹殿下身边有人侍奉着,这样等过一两年,新王妃进门就好了。”


    顾攸宁想继续追问,却是不好说出口。


    巧灵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至于顾姐姐有多大的福气,其实也看顾姐姐自己了,咱们做底下奴婢的,该伺候的还是得伺候。要说当娘的打发手底下仆妇过去看着做儿子的,说出去也是正理,谁还能想歪了不成?”


    说完,她便径自回屋去了,倒是留了顾攸宁一个人愣在那里。


    她低头品味半晌,多少也咂摸明白她的意思了。


    自己不是未许人家的丫鬟,而是仆妇,做仆妇的没那么讲究,过去侍奉爷们不算什么。  这倒是符合老太妃一惯做事的性情,说白了就是拿根胡萝卜吊着自己,让自己为刘勘元赴汤蹈火,鞠躬尽瘁,说不得还得拿身子来给人家暖床叠被的,要那当爷的尽兴。


    回头万一不用了,人家随口一句“谁让你勾搭爷”,就打发出去了。


    她突然有些想笑,又觉唏嘘。


    亏得如今她早和刘勘元有了这私情,几日山中之行,如胶似漆的,她若能勾住这男人的心,仗着这层情分,若真有那一日,他应不至于把自己打发了吧。


    ************


    顾攸宁略收拾了下,先回去见了自己娘。


    她过去的时候顾婆子正从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捞面条,见顾攸宁来了,自是惊喜,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回来了?你先坐下,等我捞了面,你吃口面。”


    顾攸宁便顺手帮衬一把,她拿了笊篱帮着捞,见那面条鲜嫩碧绿,便道:“这是青槐面?”


    顾婆子道:“是,前几日我和巧灵姑娘提起来,巧灵姑娘说老太妃想尝尝,我就特意做了,多做了一些,把最鲜的给太妃娘娘,剩下的咱们自己吃。”


    青槐面是采了青槐嫩叶捣汁,和入面粉中,再做成细面条,煮熟了在冰水中浸漂,如此颜色会更加鲜碧,只是颇要花费一些功夫。


    当下母女两个一起将这青槐面浸过,捞起,顾婆子用熟油浇拌,又放了蒜汁、醋、芝麻酱、黄瓜丝和鸡丝等,打发小丫鬟赶紧给老太妃送过去,至于剩下的,则自己加了佐料来吃。


    顾攸宁也是有几年没吃过了,如今吃着,清凉爽口,自是鲜美。


    这么吃着间,顾婆子端着饭碗凑过来:“你跟着殿下过去山里,怎么样?”


    顾攸宁犹豫了下,才道:“这几日一直侍奉在殿下身边,看殿下的意思,倒是颇为倚重,今日去见了太妃娘娘,太妃娘娘要我先过去殿下那里照料着。”


    顾婆子皱眉,费解地喃道:“让你过去殿下那里……”


    顾攸宁垂着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婆子:“你可知,你出去这几日发生了一桩事。”


    顾攸宁:“什么?”


    顾婆子放下面碗,叹了声:“这不是殿下的孝期眼看要出了吗,那几位姨娘各怀心思,热闹得很,其中一个陈姨娘竟使出心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味药。”


    顾攸宁:“药?什么药?”


    顾婆子:“不是什么好药!”


    顾攸宁:“哦。”


    顾婆子又道:“为了这药,陈姨娘一直喊冤,只说有人栽赃陷害她,太妃娘娘便开始查,查来查去,又疑似孟姨娘使的坏,结果孟姨娘也喊冤,最后闹来闹去,仿佛牵扯到姜夫人,老太妃早就对姜夫人不满,只是碍于安国公府的情面,懒得理会而已,现在查出来这事,大骂了姜夫人,责令她不许出院,可她自己也气得不轻。”


    顾攸宁:“……”


    她没想到短短几日,竟有这精彩事!


    顾婆子:“为了这个,太妃娘娘对眼下几位夫人姨娘都不喜了,也存着提防。”


    顾攸宁顿时明白了:“可殿下如今房中没人,所以要一个可靠倚重的去照料饮食起居。”


    顾婆子:“我想着是这个理,但只是——”


    她犯难地看向顾攸宁:“若再过几年,你年纪大些也就罢了,如今你到底年轻,外人看在眼里,也不像话,可若说太妃娘娘存着这个心思,我又觉得不至于。”


    她知道自己女儿姿容出众,可再好看,也是下堂的仆妇,她是绝不可能被收了房的。


    她盯着自己女儿,声音突然很轻:“攸宁,你是什么意思?你和殿下?”


    顾攸宁脸上火烫,羞耻至极。


    她已经和刘勘元有了肌肤之亲,打得火热,可她瞒着家里人,也躲着老太妃,若回头真出什么事,她便是一个万劫不复。


    死了都不知道哪里说理去。


    而此时顾婆子看着自己女儿那神情,脸色也变了:“攸宁,到底怎么回事,这次去西山,你该不会没守住吧?”


    顾攸宁抬起头,眼底已经有了湿润,哽咽道:“娘,我没办法,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没回头路了。”


    顾婆子急得跺脚:“到底什么时候的事?”


    顾攸宁哭着,把事情经过都原原本本说了。


    顾婆子听呆了,愣了一会,才懊恼地道:“竟是那一晚就出事了……我早该想到的!”


    顾攸宁擦了擦眼泪:“娘,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身子已经给了他,我又能怎么办?”


    顾婆子急得团团转:“他还在孝期,老太妃那里若瞒不住,你就是一个死,你知道吗?”


    顾攸宁:“我何尝不知?可这一步步走到,我又能怎么逃?如今他对我有几分情分,我少不得依从了他,若将来万一能有个结果,那是我的福气,若是不能,好歹求些银两,我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也未尝不可?”


    顾婆子叹息连连,事到如今,女儿哭成这般,她自然不愿意再责怪,恨只恨自家生来的奴籍,恨只恨自家男人死得早!


    最后她再次叹了一声:“早些年就怕这个,怕那些贵人瞧上你,回头白白被人家作践,你却到底走到这一步了。”


    顾攸宁:“可若是不攀附贵人,又当如何,那孙奉安是正经娶了我的,他家又是怎么待我的?若不是他们家休了我,今日我只怕还在他们家煎熬着,日日受气,这日子难道就舒心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