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红着脸道:“殿下,奴婢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待刘勘元说什么,转身提着裙子就跑。
刘勘元看着她仓促的样子,不免莞尔。
正这时,刘勤桢转过回廊,一眼便瞧见刘勘元,扬声唤道:“七皇叔,原来你在这儿!龙舟赛这就结束了,稍后便是射柳比赛,咱们快些过去才是。”
刘勘元淡扫他一眼:“出门在外,你能稳重一些吗?”
刘勤桢一脸茫然:“我?我不稳重?”
刘勘元:“当众大呼小叫,毫无宗室仪态,成何体统。”
说完一甩袖子,径自迈步而去。
刘勤桢愣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道:“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得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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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攸宁一口气跑出老远,当她跑到花亭旁时,终于停下,大口地喘着气。
此时护城河上龙舟赛的儿郎恰好抵达了终点,鼓声擂动,可她的心跳得比鼓声更快。
她胡乱将碧玺放在怀中收好,低头穿过那丛栀子花,寻到王府的丫鬟,交割了花篮,便慌忙隐在众婆子丫鬟中了。
在许多和自己同色衣裙的丫鬟中,她的心渐渐稳定下来,可脑子里却总是在想,想端王英俊炫目的模样,想端王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想他赏给自己的碧玺。
她好想再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
一直到后来,太后娘娘赏了瓜果给大家伙,众人全都抢着去吃新鲜的枇杷,顾攸宁并不想吃,只借口喝口水,钻进马车,悄悄拿出怀中的碧玺。
她借着垂帘缝隙中洒进来的阳光,仔细地看,却见碧玺颜色颇为光艳,随光变幻,竟犹如晨间的霞光一般。
她纳罕不已,想着这必不是寻常之物了,不过想想也是,端王身上带着的,哪能是凡品?
她自然不敢戴在手腕上,拿了一块帕子仔细包好,又将巾帕塞到自己怀中,贴身放着,这样才不怕丢。
待重新回到人堆里,她的心依然怦怦跳,只能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多时,又听得那边闹哄哄的,又有鼓乐声响,姜夫人并几位姨娘也都兴奋地低声说话,顾攸宁看过去,才知道是射柳的时辰了。
所谓射柳,名虽叫射柳,但其实是将鸽子放在葫芦之中,高挂在柳枝之上,射柳者必须一箭射得葫芦裂开,鸽子丝毫无伤。
此时河畔一带绿柳垂丝,旌旗随风而动,又设了黄幄御座,两旁则是宗室王公,驸马都尉等,翠屏之后,则是内外命妇以及各家贵女。
王府几位姬妾在太妃娘娘身后,顾攸宁这等仆妇则更靠后,从她的角度,只隐约能透过前方攒动人头看到一些热闹。
就在这时,突听得一阵鼓声,便见十几位宗室子弟鲜衣劲装而来,从十几岁到三十出头的都有,顾攸宁一眼看过去,便看到了端王。
往日总是一袭长袍的端王,竟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织金箭袖,衬得肩宽背挺,腰身收得极紧,劲装紧紧裹着,利落又紧致。
顾攸宁看得挪不开眼,她不知道男人的腰肢可以这么窄,这么韧。
这时姜夫人已经笑着,压低了声音道:“娘娘,你瞧咱们殿下站在诸位王爷中,最是惹眼了,哪个能比得过?”
老太妃听这话自然高兴:“回头王爷若是赢了,今日跟着的都重赏。”
诸姨娘、仆妇和丫鬟听着,自然都高兴,几位姨娘也都笑着恭维起来。
顾攸宁听着这说笑声,忍不住再次看向人群,其实在这一众皇室贵胄中,端王的衣着并不是最张扬华丽的,身形也并不是最粗壮魁伟的,可他颀长挺拔,眉眼清冷,不会显得太过争强好胜,也不会显得太过飞扬跋扈,有些超然物外的无欲无求。
反正就顾攸宁看来,他就是与众不同,就是贵气。
正看着,就听鼓声再次响起,原来时辰到了,诸宗室子弟一字排开,准备射柳。
从顾攸宁的角度,略掂起脚可以看到端王的侧影,他微侧身,左手执弓,右手扣箭,略眯起眼,似乎在瞄准。
顾攸宁不觉提起了心,她心里自然盼着他能赢。
正想着,就觉他腰身微沉,一拧,顾攸宁眼前一花,便觉一根箭犹如流星一般射出。
顾攸宁还没看清楚呢,就听得“啪” 的一声脆响,葫芦碎裂,一只雪白的鸽子在那碎片中振翅飞出,扑簌着冲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老太妃连声叫好,几个姨娘也都赞叹连连。
顾攸宁红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端王,他缓缓收弓,腰身回正,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不骄不躁,四平八稳的。
顾攸宁咬着唇,拼命让自己收回目光。
心里却不由想起那一晚,他又急又狠,一下下的,那时候的他,可是全然没了此时的稳当。
第45章
这场龙舟赛自然是数不尽的热闹,不过顾攸宁心里有事,又要听候调遣,却是无心细看,只知道后来几次射柳,又有他人射中的,所有射中的都得了帝王赏赐,端王自然得了厚赏。
顾攸宁站在众丫鬟之中,不经意间看过去,那男子颀长挺拔,丰神俊朗,便是站在帝王太子身边,也不见半分逊色。
她也留意到,有诰命命妇在暗暗打量端王,又有南王妃和老太妃说话,提起端王应该续弦立妃了。 “入了夏,也差不多满了三年孝期,老娘娘也该上心,替他留心物色妥当人选才是。”
老太妃听着,自然是赞同,又道:“你也知道他这性子,最是执拗冷硬,认死理,他不愿意的,便是八匹马去拉,都未必拉得动,若我非要给他指一个,他未必愿意,所以我如今想着,让他陆续接触着,若有合他心意的,再做计较。”
南王妃便笑着道:“娘娘说得在理,其实现下恰好有几位,品貌性情皆是上等的,往后便慢慢引荐,由着他细细挑选便是。”
顾攸宁恭敬地立在侧后方,听着这话,原本热乎乎的心便仿佛被什么浇了下,瞬间熄灭了。
回想适才自己的羞涩和期待,她不理解自己怎么这样,明明知道,彼此身份天壤之别,自己左不过是个外室,比不得几位姨娘,更比不得姜夫人。
至于如今王妃们口中提到的“续一房”,那更是自己遥不可及的。
只是一个家奴之妻,且是下堂的,她竟然忘了本分,被一个王爷的些许言语惹得小鹿乱撞。
端王不是张序,也不是孙奉安,她能有什么指望?
隔着布料,再次触碰了下那碧玺,她便觉得没意思起来了。
碧玺,于自己来说千万金贵,可于他来说,不过是随手赏人的小物件罢了。
因为这个,她便意兴阑珊起来,好在接下来开宴了,她忙得团团转,连喝口水功夫都没,在这忙碌中,自然什么都顾不上了。
等端王府一行人回府,顾攸宁忙完后回到自己房中已经很晚了,她只略盥洗过,便和衣睡下,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歇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却得到一个好消息,说昨日众人侍奉出行出了力,随行的诸丫鬟仆妇又得了些赏,顾攸宁也领了一份,是个小小锦袋,口上用五彩丝线紧紧扎着,沉甸甸的,摸着足足有一两银子,快赶上她一个月的月钱了。
她早听孙奉安娘念叨,说年轻时候最喜跟着主子办出门的差事,说是肥差,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除了这个,大家还得了各样贡品吃食,有翡翠鸭,水晶鱼,也有虾冻和鸡冻,因顾攸宁娘在厨房做事,她便没要这个,让其他人分了,她自己只随意拿了一些点心,这是宫廷御厨做出的,花样新鲜,她拿给她娘看看,也算是长个见识。
她过去厨房时,厨房众人都问起她跟随太妃娘娘赴宴的情景,她便给大家说起自己的见识,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问:“皇帝的席好吃吗?”
她听着便笑了:“我是个侍奉的,你若问闻起来如何,我倒是知道,若问吃起来如何,我哪知道这个!”
大家一听,也都笑起来,便纷纷说起,若是自家王府摆宴,最起码大家能吃到一些剩的膳食,也能解馋呢。
这话说着,突然就有人说起:“哎呦,我想起来了,春桃姑娘让我炖的燕窝羹,这会儿好了,我得给送过去。”
顾攸宁一听“春桃”二字,便疑惑:“姜夫人那边的膳食不是有专门小灶来做吗,怎么如今却来这里炖?”
一旁婆子笑道:“你竟不知?府中立下新规矩,各房小厨房明火烟火都有限制,错过膳时便不准起灶。如今夫人姨娘们但凡要添些茶饭点心,都到大厨房来烹制了。”
顾攸宁:“怪不得呢。”
当下说了一会子话,顾攸宁便要回去福寿园,临走前顾婆子又给她塞了一些糕点,让她分给福寿园小丫鬟们。
“虽说你如今得了宠,太妃娘娘也倚重你,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底下丫鬟们若是生了嫉恨,背地里悄悄使些阴私绊子,最是防不胜防。你平日里多备些点心吃食,不论旁人用与不用,只管分送各处,好歹周全了人情,也免了许多闲言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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