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大家不免暗暗赞赏,也有人笑问起,这是哪家的。
就在众人的说笑中,刘勘元开口:“勤桢,别胡闹。”
刘勤桢便是景王世子,他听得这话,顿时明白了:“七皇叔,你好生艳福,皇祖母之前还赏你一个好的呢,房中现成几个美人儿,如今还未出孝期,府中竟又收了新人!”
他见顾攸宁实在貌美,又是妇人装束,下意识以为是刘勘元的妾。
说完这话后,他也意识到不对,便“咦”了声,只因顾攸宁那衣着实在素净,不像是王府妾室,倒像是寻常仆妇?
刘勘元却已经冷下脸来:“勤桢,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端王府中的妇人,难道个个都是我房中的不成?”
景王世子见他这样,连忙赔罪:“七皇叔莫怪,原是我的不是,不知这是哪个。”
其他人也没想到刘勘元竟然如此不悦,连忙打了个哈哈,刘勘元这才罢了,不过还是解释道:“这是母亲身边用的,寻常家奴之妻罢了。”
——其实顾攸宁已经下堂,是可以再嫁的,不过他并没提起这个。
众皇室子弟一听,顿时闭口了。
其实这几个人都是刘勘元堂侄,按照辈分得喊端王老太妃一声祖母,长辈房中用的人,大家自然不敢随意说笑。
顾攸宁这边采摘着栀子花时,隐约感觉不对,抬头看过去,便见那边花亭下几位贵家子弟,她自然也看到了刘勘元,刘勘元略冷着脸,看上去有些不喜。
她疑惑间,也不敢多看,忙收回视线,眼看着栀子花也采得差不多了,便和几个丫鬟匆忙回去了。
待走过河边时山石时,却有个宫娥招呼着,说是要斗百草,需要人手,要那几个丫鬟过去一趟,转眼便只剩了她一个,她有些莫名,但出门在外,周围又都是贵人,规矩大如天,她诸事不懂,也不敢多问。
谁知冷不丁的,就见前面花丛旁站着一个人影,颀长冷峻,赫然正是刘勘元。
她心里一慌,忙拜见了。
刘勘元负手而立,视线慢慢巡过她,才道:“你做什么呢?”
顾攸宁忙将手中花篮给他看,又解释道:“回殿下,奴婢遵太妃娘娘吩咐,过来摘些栀子花。”
刘勘元却不言语,只看着她。
顾攸宁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略犹豫了下,擓着那篮子,小声道:“奴婢先行告退了。”
说着她便要溜走。
可刘勘元却突然开口:“本王的香囊呢?”
顾攸宁一愣。
刘勘元眸子紧紧锁住她,缓慢抬起袖子:“今日端午,只有本王腰上空无一物。”
第44章
顾攸宁是怎么都没想到刘勘元竟然这么说。
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些期盼,想着若有机会,了结了这桩事,可他就这么直白地问,理直气壮地问,仿佛她就欠了他一个香囊。
自护城河吹来的暖风带着些许湿气,轻轻扑打在脸上,顾攸宁却越发感觉自己脸上火烫。
她老实巴交地咬着唇,低声道:“奴婢已经做好了,奴婢这就给你——”
说着,在他一瞬不瞬的注视下,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绫布包,打开来,里面便是她前几日做好的那五毒锦囊。
此时攥在手中,沁凉的绿松石紧贴着手心,让她越发知道自己有多紧张。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着头,小声说:“殿下,奴婢受太妃娘娘之命编制时令香囊,给太妃娘娘,姜夫人并几位姨娘都做了,这一个是送给殿下的。”
她胡乱扯了一些有的没的,才两手捧着香囊,举过去给他:“不知道是不是合殿下心意,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刘勘元沉沉的视线紧紧锁着眼前的顾攸宁。
一旁栀子花开得娇,她脸颊绯红,就连细白的颈子都仿佛被涂抹上一层胭脂。
她害羞得厉害,低垂着头不敢看他,修长的睫毛紧张地颤着,就连握着香囊的手仿佛都在抖。
可怜的小娘子。
他伸手去接她手中的香囊,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
片刻的停顿后,他垂眼望着这香囊:“这几块绿松石,色如天青,也还算莹润,倒是上品。”
顾攸宁听此,总算松了口气,她可以倾家荡产,他别觉得失了他身份就好。
她便再接再厉,补充说:“这香囊中用了驱虫辟秽的雄黄,又用了香化湿的艾叶,苍术,除此外,绿松石可以驱邪避秽,奴婢特意寻来好的,用在殿下的香囊上。”
刘勘元指腹轻轻摩挲着绿松石:“给别人的香囊没有这个?”
顾攸宁心里顿了顿,到底是承认:“奴婢只这么几颗好的绿松石,都给殿下用了。”
刘勘元抬眼看向顾攸宁:“算你懂事。”
懂事?
顾攸宁觉得这个词明明稀松平常,可此时却透着暧昧。
她咬着唇,别过脸去,远处龙舟赛正是关键时候,她分明看到人头攒动,却听不到什么动静,她太紧张了,以至于眼里心里都是眼前那男人。
这时耳边传来刘勘元的声音:“你在害怕我?”
顾攸宁怔了下,之后赶紧摇头:“没,奴婢没有害怕殿下。”
可她的心在跳,疯狂地跳,她生怕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下意识想后退。
刘勘元却又问道:“这几日见过孙奉安了吗?”
顾攸宁:“见过。”
刘勘元黑眸紧紧盯着她,往前一步,越发逼近:“都和他说了什么?”
距离太近了,顾攸宁只觉男人那颀长的身形压下来,她想夺路而逃,可又有些想哭。
她只能颤着声音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就是说清了。”
刘勘元又往前一步:“你心里怎么想的?”
此时刘勘元就在她上方,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她脸红耳赤,大脑空白,只能喃喃地道:“我,我也不知道。”
她吓得连“奴婢”的自称都丢了:“以后自然是断了,彼此再无瓜葛,只盼着各自安好……”
刘勘元:“给他做过香囊吗?”
顾攸宁努力地想了想,才摇头:“没有。”
她这过于认真的样子取悦了刘勘元,他淡淡地道:“极好。”
顾攸宁补充道:“只做过一些衣衫鞋子。”
刘勘元:“……”
他轻挑了下眉尖:“不会说话,你可以少说一句。”
顾攸宁赶紧道:“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少说。”
刘勘元:“今日端午节,你想要什么赏?”
顾攸宁此时脑子里就跟浆糊一样,根本不受控制,她哪里想到什么赏呢,只能道:“奴婢也不知道。”
刘勘元垂眼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才抬起手来,取下他手腕上的一物件:“这个赏你了,你戴着玩吧。”
顾攸宁一直没太敢看刘勘元,此时看过去,却见是一串碧玺。
她虽然不懂这些,但这碧玺通透莹亮,一看便是上等好物,只怕贵着呢,她哪能随意要?
她忙拒绝,刘勘元却不容置疑:“本王给你的,你敢不要?”
顾攸宁:“那,那奴婢就收了。”
她恭敬地接了过来,手指摩挲着那碧玺串儿,沁凉中带着些他的体温。
她轻抿唇,脸上热辣辣的,低声道:“奴婢谢殿下赏。”
刘勘元:“以后,不许随意给任何男子做衣帽,记住了吗?”
顾攸宁沉默了一会,问:“可以给奴婢弟弟做吗?”
刘勘元神情顿了顿:“可以。”
顾攸宁:“那奴婢自是遵从殿下吩咐。”
刘勘元轻哼:“你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性子倔得很,是不是?”
顾攸宁有些无力地辩解:“奴婢没有。”
刘勘元:“既如此,本王且问你,香囊既早做好了,为何迟迟不曾送给本王?”
顾攸宁:“……”
她一时无言,她必须承认,因为自己投入这香囊的心思太多,她反而有些裹足不前了,总是担心自己自作多情,或者说,他只是逢场作戏说那么一句,回头就忘了,若自己倒是眼巴巴把自己那便宜物件送给他,他看不上,便是自取其辱了。
刘勘元的目光落在顾攸宁泛红的耳尖上,开口:“说,为什么?”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顾攸宁下意识看过去,四目相触间,她只觉心头一颤,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身上竟泛起一阵阵酥麻,两腿也几乎发软。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碧玺,只觉自己呼吸都已经乱了。
她低声道:“奴婢想着,以殿下的身份,并不缺——”
谁知就在这时,却听到那边声音:“七皇叔适才还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顾攸宁微惊,忙看过去,是景王世子刘勤桢,他正沿着廊道寻人,幸好隔着一丛从栀子花,他一时看不到这边。
但即使这样,顾攸宁也很是不自在,她生怕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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