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行,倒也没有兴师动众,只是由赤龙军出了改装的大船,然后派出精锐,分水路和陆路,一路随行。
两个小儿以前没出过远门,从上船起就兴奋地叽叽喳喳。
小皇子阿璞抱着木桶看父皇在船尾钓鱼,也手痒痒的想要垂钓。
于是段不惊便将他搂在身前,教他如何甩竿。
阿玉跑累了,跑回母后的身边,让母后给她剥葡萄吃。
等母后剥了满满一小碟子后,她便捧着碟子,跑到父皇和兄长的身边,用小手捏着,亲自喂到父皇和哥哥的嘴边。
阿璞吃了两个葡萄后,便很有兄长样子,拉着妹妹一起看他刚钓上来的鱼。
“今晚我们就吃这条鱼好不好?”
“不好,小鱼多可怜,我们不要吃它,一会放了它。”阿玉抱着桶道。
阿璞一听妹妹要放走自己千辛万苦钓的鱼,恨铁不成钢道:“兔吃草,狐捕兔,虎食狐,此乃万物繁衍生息之道。你若觉得鱼儿可怜。那以后红烧排骨,炙烤脯肉,你都不要吃了!”
阿玉觉得兄长入御书房开蒙之后,说话都一套一套的,很像庙里和尚念的经。
她眯了眯眼:“阿璞,我听戚奶奶说,我才是先出生的那个,你居然敢这么跟长姐说话,真是大胆!”
阿璞一听,立刻瞪眼道:“我比你高那么多,你好意思说你是姐姐?”
一时间,为了孰先孰后两人越吵声浪越高,又是闹到了小婵的身边,哭哭啼啼地打官司。
小婵可不敢接这种官司,便道:“生你们的时候,为娘累得睁不开眼,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得问父皇。”
家里有两个差不多大的,这一碗水,怎么都端不平的。
前年番邦进贡了一个摇一摇就能响的奇巧玲珑盒子,段不惊把盒子赏给了女儿,结果阿璞气得小脸通红,问母后他是不是抱养来的。
段不惊皱眉道:“不是给了你一把弓箭吗?男孩子玩什么奇音盒子?”
结果就因为这一句,阿璞憋得眼睛通红,一天都没吃饭。
儿子委屈的样子,像极了小时候的臭蛋哥哥。
小婵心疼得不行,连忙命人翻找个差不多的来,可怎么也找不到。
最后还是段不惊写了封国书,命番邦再进献个一模一样的来,镶嵌宝石的数量、颜色、大小,什么都不能更改,这才算完。
从此以后,番邦和地方再进献奇巧玩意,都谨记得,要送就送一对,还得是一模一样的,不然大楚的宫廷又要不得太平。
最后,也不知段不惊怎么断的案子,两个小娃相亲相爱,手拉手拎着鱼桶,送去清蒸了。
段不惊走过来,用披风搂住了小婵:“阿璞都让你惯坏了,一点也不谦让妹妹。”
“得了,都一般的大,用得着谁谦让着谁?再说了,你总是惯着阿玉,将她养得骄横跋扈,又该怎么办?”
段不惊挑眉道:“我九死一生打天下,不就是为了让我的女儿可以骄横跋扈吗?”
小婵干笑了两声:“幸好,你也有本钱请来德高望重的帝师,不然由你教养儿女,天下百姓又要遭殃了!”
段不惊不会教孩子,不然当初也不会把莫问惯得如魔王一般。
段不惊眼眸变得深邃,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深吻之后,才低声道:“我看着阿玉,像看着小时的你,便总觉得遗憾,那时拿不出好东西给我的小婵妹妹……”
小婵总是被这个看起来冷硬的土匪头子突如其来的情话,搞得一塌糊涂。
她含笑埋入男人的怀里,低低道:“你现在,把我们养得都很好……还有遗憾吗?”
段不惊也露出微笑,裹紧了怀里的女人,又抱住了扑过来的一双儿女。
此去江南,两岸杨柳烟雨朦胧。
重生两世,兜转错过的两人,终于弥补了前世遗憾。
作者有话说:
咩~~~大结局了~~感谢亲们一路相伴,明日可能会有番外不定期掉落啊~~
第91章 番外一 不惊记忆
第二世, 祁王府的后门,兵甲重重。
段不惊从来都不会后悔。
优柔寡断的人,躲避不开明枪暗箭, 心慈手软的人,只配死在暗渠泥沟之中。
所以就算手上沾染了鲜血, 被人冠以屠夫的名头, 他也从来不屑往回望一眼。
可是这次, 他搂着怀中抽搐的女人,手上沾染的鲜血,却滚烫得刺痛他的皮肤。
随着嘴中鲜血喷涌的, 还有她眼底流淌而出的不甘心的泪。
段不惊绝望地嘶吼着,拼命吮吸着她嘴里喷涌而出的血水,却依旧无法制止那具身躯痛苦的抽猝。
无比鲜活灵动的姬小婵就这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在他的怀里。
他疯了一般, 摇晃她尸体,抓来那披头散发的老太妃,逼问她到底给小婵灌了什么毒药。
那老太妃看着一动不动的姬小婵, 也是满脸惊恐, 矢口否认自己给她喂过毒药。
不承认?不重要。
当段不惊用刀狠狠劈下那老女人的头时,整个人都陷入了痛苦得难以呼吸的癫狂。
之后的事情,有一段都是模糊又麻木的。
属下似乎拼命拉拽着他,要将他和那具早就冰凉的尸体分开。
说什么姬家人来接女儿了, 得把尸体还回去。而且他擅自查抄祁王府,总要去给陛下个交代。
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死死抱着还有余温的躯体不放,只是陷入了自己混乱的心事中,
对, 他违背了自己先前发愿的誓言。
他没能像初遇,认出邻家小妹妹时,所想的那样——安静不打扰地看着姬小婵披上嫁衣,嫁给别人,过她本该平静而幸福的日子。
起初真是不想打扰,但他到底沾染了土匪的贪婪和无耻。
随着二人的交集越发的多,他越发控制不住,想多看看她,跟她说一说话。
没有机会?那就努力造出些机会。
不知为什么,那个眼睛里总是闪烁着叛逆光芒的少女,每次见到他时,总是会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惧。
这越发撩拨起他的反骨叛逆。
不是害怕他吗?不是永远不可能对他露出看小祁王时,那种无奈而包容的微笑吗?
那他就真的做点什么让人害怕的好了。
他喜欢跟她纠缠,哪怕她破口大骂,哪怕在他的脸上划下狠狠的一刀。
越是纠缠,越是看到小婵表面柔弱的另一面,他就越发翻涌挣扎,不甘心。
明明是他最先认识的小婵,他们曾经手拉手奔于山野,一起开怀大笑。
凭什么,长大的姬小婵,忘干净了他,却对一个废物动了心?
小婵害怕他,躲避他,甚至帮助萧慎算计着他。
她有点古怪的神秘,似乎许多事情都能未卜先知。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不管她是鬼是怪,他总得先握住了小婵再说。
她若真是食人精血的妖,也只能栖于他之身下,尽情食着他的。
他本来都计划好了的,搅乱姬小婵的婚礼,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将她带走。
他已经在京郊建好了一处宅院,花园精致,院墙很高,大门是精铁铸造的。
他要把她养在那里。
她若哭闹不愿,那就拿出萧慎联合皇子和她的父亲,意图谋逆的罪证,总能逼着她屈服。
日子很长,他会耐心等,总能磨得她点头同意的那一天。
可惜,就连老天都憎恶他的卑劣阴暗,在他即将得逞的时候,就这么让小婵喷涌着鲜血,死在了他的怀中,绝了他的一切妄念。
再然后,段不惊记不太清了。
方才吸入吞下的毒血,似乎发作了。
他被突入起来的燥热裹挟,昏厥了过去,陷入了无边的另一场噩梦里。
原来三千大世,不止一面,他和小婵竟然还曾有过一世。
那时的她,竟然已经成了别人的妻,而他同样隐在幽暗不可见光的角落里,沉默而贪婪地窥视着她……
那一世,她还是喷着鲜血,死在了他的怀里……
之后醒来如何,全都不重要了。
段不惊发现自己竟然能了然而知,所有前世的事情。
也许是姬小婵临死的时候,将她的异能留给了自己?
所以这就是她惩罚自己的方式?
让他清醒地记住自己每一次无能,眼睁睁失去她的过程。
身染的残毒,跟那些混乱纠缠的记忆,一起迅速击垮了他的身体。
段不惊在解毒养病的同时,预知了前路混乱,选择避其锋芒,暗中积蓄力量。
利用那些人的野心和肮脏的欲念,在起伏不断的乱世里,扶持傀儡,步步为营,看着他们兴起衰落。
他对一切都丧失了怜悯。
小婵并非他第一世时,以为的服毒自戕。
第二世的她,明明求生欲那么的旺盛,她敢抗争,敢搏命,甚至为了逃生,连狗洞都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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