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段不惊真有如此实力,自己得罪了姬小婵,岂不是没有好果子了?


    这吓得她一直不敢出屋,直到等回来儿子。


    说着说着,祁老太突然发现儿子在走神,似乎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


    她坐过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突然发现滚烫一片,


    祁老太妃吓了一跳,立刻命人去喊郎中。


    萧慎却烦躁地推了她一把:“头疼脑热的小病不必喊人……”


    说完,他起身回到了卧房,甩掉了鞋子,便咣当倒在了床榻上,然后便陷入了昏沉的梦境。


    梦是混乱得近乎恐怖的。


    梦里的每个人他都认识,可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匪夷所思。


    他似乎曾经娶过华安公主,可是都城攻陷后,华安却被母亲命人勒死在了卧房之中。


    长长的裙摆在悬在的房梁下随风起舞。那吐着舌的凄惨死状触目惊心。


    他虽不爱她,可是却并不想她落入这样的境地。


    万念俱灰下,他醉生梦死,甚至因为狩猎时被毒蛇惊扰,变得腿瘸而性格暴戾。


    再然后一起似乎推倒重来……


    他在山谷一片车马倒伏的狼藉里,看到一个清纯而美丽的姑娘,那是小婵。


    她背着竹篓,怯生生地问着:“公子,你可还好?”


    她还是在躲避,却不是那么的刁钻刻薄。在马车旁,他无赖地抓握住她的脚踝时,她会怯怯发恼……


    漫天的风雪里,他在空旷的大地上建造了一座冰块砌成的广寒宫。


    他抱住了小婵,说要为心中的嫦娥摘得天上的月亮。


    总是对他冷冰冰的小婵,在梦里却是笑意晏晏,点头答应嫁他为妻。


    接下来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小婵终于成为了他的妻。


    可是他脑袋昏沉醒来,踉跄步入洞房时,看到的却是两具喉咙被射穿的仆役尸体,他们的手里还抓握着绳子,似乎要勒住什么,他的小婵不见踪影。


    他怒喊着问母亲小婵在哪里,为何房间里会有尸体?


    府里的人,都被人押着跪了一地。母亲痛哭控诉,说那女人是命硬的丧门星,是她给王府带来灭门之灾。


    这时传来一阵呐喊厮声,有人血洗王府。


    等他挥刀冲到王府的后门时,睚眦欲裂地看到他心爱的小婵倒在了段不惊的怀里。


    无序混乱的梦境不知持续多久,随着老太妃力竭破音的一声声呼喊声,萧慎终于慢慢睁开了眼,浑身的衣衫尽数湿透。


    老太妃担心地看着他,道:“我儿,你怎么了?居然昏睡了三天三夜。你舅舅都来看过你好几次了。”


    萧慎神色复杂地看着母亲,突然狠狠地一把推开她。


    老太妃倒是习惯了儿子阴晴不定,心情不畅的样子,忍不住气愤道:“怎么会突然烧成这样?定是你在段不惊那边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难不成他给你下了什么毒?”


    萧慎愣愣不动,捂着炸裂的额头,挣扎着起身,换了一身衣服后便要外出。


    老太妃问他去哪里,萧慎没有回应,径自离府。


    这几日,小婵白天都在淦州城外新盖的暖棚里试播南方新运来的一批水稻种子。


    若水土相服,待明年开春,就要大量引进。毕竟现在新修了水利,西北可以引水入田,多种水稻了。


    小婵刚从一处暖棚里出来,就看到萧慎身体摇摇晃晃,仿佛宿醉一般走过来。


    小婵也听说他病得昏迷的事情,耿仲明还跑来给段不惊央求,借了许神医给他看病。


    如今一看,他还真是病了,十分憔悴的样子。


    小婵皱眉看他,吩咐一旁的李彪扶一扶他。


    萧慎只觉得满嘴苦涩,语气艰涩道:“你……还记得我砌的冰雪宫殿吗?”


    此话让小婵瞳孔一缩,看着他似乎骤然沧桑的面容和眼神,便知他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他为何会突然觉醒?


    小婵微微皱眉,转身走到一旁用来休息的草棚里,此处四面无墙,说一会话也避嫌。


    她看了看他摇摇欲坠的身形,示意他坐下说话。


    隔着一条桌子,小婵问:“你都想起了什么?”


    萧慎看李彪他们距离颇远,低声说道:“该想的都想起来了。”


    小婵瞟了他一眼:“比如?”


    “我是不是曾经娶过华安?”


    小婵惊讶挑眉,倒是坦然承认:“在第一世时,她的确曾是你的妻子。”


    “……我母亲也曾想害过你?”


    小婵淡淡撩动眼梢:“是呀,派了两个擅长勒狗的粗使。不过反被我用小弩射死了。不然我的下场,应该跟华安一样。”


    萧慎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摇晃的裙摆,无力垂下的绣鞋……


    他突然有种恶心想吐的无力感。


    “这就是你这一世,避我如蛇蝎的原因?”


    “对啊,难道还不够吗?”


    萧慎的肩膀微微抖动,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中。


    “可你最后,还是中毒而亡了啊!难道不是段不惊害死你的?你为何这一世毫不犹豫地嫁给他?”


    小婵笑了,她索性也不隐瞒,坦然道:“我重生两次,每次都是毒酒而亡。不过跟段不惊无关,毒死我的酒,皆来自姬家。”


    萧慎整个人都不好了,阴柔俊美的脸,因为痛苦而陷入狰狞:“什么意思?你是说,害你的人……是你的……”


    小婵看到他难以相信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即将说出的话,透着无比的残忍:“是的,害我之人,就是你曾一力扶持他登上皇位的那个人。”


    萧慎不肯相信地起身,脚步踉跄,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姬小婵,你存心报复我才这么说的,对不对?”


    姬小婵默默叹了口气,萧慎也许浑身毛病,并非可以托付的良人。


    可他爱自己之心,从未掺假。


    “萧慎,你干嘛要想起这些?对我来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无论何人,都得向前看。”


    所谓重生,就是漏饮了那一碗忘忧的孟婆汤,并没有想象的美好。


    若不忘干净前尘,轮回之路该是多么纠结痛苦。


    几辈子沉淀纠结的爱恨情仇,若是一味执念,怎么会有轻松度日可言?


    小婵如此艰辛过活了两世,最是清楚那种被世事割裂,每走一步都是前路迷惘无望的痛苦。


    萧慎此时却被悔意煎熬:“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的上一辈子,只是笑话?”


    小婵并没有过去扶他,他得自己学会爬起来。


    所以她只是轻声道:“你就当做了一场总算可以醒来的噩梦吧。最起码,你这辈子并没有被你母亲操控,成为不学无术的纨绔,而是做着想做的事情,跟你的舅舅解救了一大批沦陷的遗民,做了热血男儿该做的事情。”


    萧慎半抬起头,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出:“小婵,你……上辈子有没有那么一丝爱过我?”


    谈不上爱,但是的确也有过心动的欢喜,也曾下定决心,跟萧慎共度一生,安稳地过日子。


    可是姬小婵已经嫁人了,这样的话题,并不适合跟夫君以外的人探讨。


    所以小婵看着萧慎,并不打算回答。


    萧慎扶着凳子,终于站了起来。


    “也曾有过吧,不然依着你的性子,是不会点头答应我的婚事的……”萧慎似乎并不需要她是回答,自言自语道。


    虽然也曾从那陆敬升的嘴里,听到类似的经历,可那时从别人嘴里了解的故事,怎及自己亲身经历来得真切,和如此痛苦不堪?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原来这一世,就算没有段不惊,姬小婵也绝对不可能嫁给自己了。


    是他的软弱无能,亲手摧毁了曾经抓握在手的机会。


    不过有些事情,他必须要跟小婵讲清楚。


    “你既然知道两世的事情,为何偏偏要选择段不惊?你知道自己嫁的到底是什么人?那是个冷心冷肺的杀戮魔鬼!”


    上一世,小婵身亡,而王府也被段不惊的手下查抄屠戮。


    他的母亲,是被段不惊亲手杀害的。


    昔日繁华的王府,陷入一片火光里,而他则是死里逃生,一路投奔了舅舅。


    至于那个段不惊,也曾销声匿迹一阵子,他再次现身时,又是带来腥风血雨的杀戮。


    小婵的瞳孔微微一缩,终于在萧慎的嘴里,听到了陆敬升上一世醉死街头之后的世道情形。


    在萧慎的嘴里,那个伥鬼姬禀中虽然称帝,但结局并不美妙。


    在位时间只有短短的一年,便被郑家后代扯下了宝座。


    毕竟姬禀中能称帝是因势利导,捡漏而已,自身掌握的实力并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郑家和其他势力。


    是以称帝后他一方面拉拢世家,一方面慢慢培植自己的党羽。可惜郑家的反击来得又狠又快。


    齐知风是郑铭的太子妃,在郑家三父子被威风大营推倒后,生下了遗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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