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缓慢前行,两旁的群众不断有人将烂菜臭蛋扔向囚车,高声喝骂这些勾结鞑靼,出卖兵将的走狗奸细。


    路过将军夫人和她母亲时,一辆囚车中站着一个满脸伤疤,血肉模糊之人,口中不断发出骇人的嘶吼,露着残破的舌根,伸出光秃秃的手掌向将军夫人和她母亲挣扎够去。


    姬小婵立在母亲身边,搀扶着她的胳膊,冷笑看着囚车里的龌龊之人。


    没有人知道,这个囚车里的人,便是曾经的姬大人。


    姬禀中在囚车里,疯狂挣扎,想要告知众人自己乃是姬禀央。


    可是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自从被段不惊手下割了舌头,挑掉了手脚筋后,他似乎又被灌了什么药,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不醒。


    起初他好像回到了威风大营,又过了一阵,好像上了船。


    等彻底清醒过来时,他的脸彻底被毁,手指也被尽数斩断,扔进去一处贼窝,被兵卒一路拖拽扔上了板车,又被关入了大牢。


    他拼命呜咽,想要自证身份,却压根没有人搭理他。


    如今,他在这条熙攘喧嚣的街市上,终于又看了他的阿若。


    可是桑若却已经头戴白花,穿上了孝衫。


    她是在给谁守孝?是为了他吗?


    不对,她的手上捧着一个牌位,上面赫然写着“亡夫姬禀央”。


    她不是在给他披麻戴孝,而是为了那个早就死了的亡魂……


    桑若盯看他时,脸上甚至带着超脱的微笑,朝着他的方向,恶狠狠唾弃了一口。


    而他的亲生女儿和儿子,则带着满满厌恶的漠然,冷冷看着他这个面目狰狞的“匪徒”。


    这是姬小婵给姬禀中最后的赠礼。她要让这伥鬼,在自己儿女的唾骂厌弃里,走完他罪恶人生的最后一程。


    姬禀中哽咽怒号,奋力挣扎,想要告诉那对龙凤胎,他是他们的父亲。


    可姬会英却也跟着人群,嘴里喝骂着,朝他和其他囚犯,用力扔摔着烂菜叶,砸得他眼睛生疼,一时睁不开。


    姬会才倒是没动,他只是苍白着脸,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母亲激动的脸上移开,慢慢调转向了囚车里那个面目狰狞的囚犯,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却始终不发一言……


    到了行刑处,士兵把匪徒一个个押到高台上,将他们按跪在地,头颅枕到木头案上。


    几位刽子手含了一口烈酒,噗的喷到手中闪亮的大刀上,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匪徒的人头。


    人一批批的被砍,终于轮到那个伥鬼恶魔了。


    他不甘愿地呜咽挣扎,想要高喊自己是命定的天子,可却被人用力踹倒,按住了身体。


    大刀高高扬起的那一刻,他的身下已经淋漓失禁。


    漫天红血,人头落地了,姬小婵狠狠吸了一口气。


    在无数个深夜,紧紧缠缚着她的心魔终于可以烟消云散。


    她仰首向天,喃喃自语道:“父亲,您终于可以安息了。”


    当她扶着哽咽的母亲回头时,却看见弟弟姬会才正用嘴巴咬着手指,似乎不耐如此血腥的场景。


    ……


    这样的剿匪行刑,并不会引得朝廷的过问。


    因为小齐皇后的面前正摆着另外一件让她难堪的难题。


    “耿仲明为段将军的岳父请封?一个弄丢粮草的庸官,有什么封可赏?”


    这可不是齐知风想要的武将之间,其乐融融的场景。


    耿仲明是疯了吗?他非但不责怪姬禀央的渎职之罪,还要主动给他请封,更要给姬禀央的遗孀讨要诰命?


    作者有话说:


    咩!!最近每次敲完文都是深夜,将文贴到存稿箱就睁不开眼。是有什么催眠小秘方?


    第74章 第 74 章 隔空对弈


    如今, 鞑靼那边命使臣催促大齐,尽早归还二王子。


    语言不甚客气,甚至还发出了威胁。


    可是二王子现在何处?就连下面的官员也说不出清楚。


    他们只是禀报, 就在二王子出京之后,突然被一伙不知身份的人打劫, 然后就不知所踪。


    可是这样的话太像敷衍, 可没法说给鞑靼听, 若是说交不出人来,说不定鞑靼便会以此为借口,重燃战火。


    如今形式不妙, 无论是耿仲明,还是段不惊,一个都不能得罪。


    齐知风权衡了一番后, 让礼官颁布了赠官令, 赠官殉职的姬禀央为二品正员,而他之遗孀桑氏亦是二品诰命夫人。


    至于田地封赏,也一律归到遗孀桑氏名下。


    这样的封赏对于一个粮官来说, 甚是厚重。


    齐冕却知, 妹妹如此厚待也是无奈之举。


    西北虽然没交纳赋税,却帮助周边的州县修建水渠河道。


    不知是从哪里起来的谣传,说这个段不惊颇有些来历,竟然是前朝丞相段涵的孙子。


    据说当年段家被满门抄斩, 段涵的孙媳妇也被埋入乱坟岗。可是苍天庇佑,不忍忠良之后就此断绝,硬是降下天雷,轰开坟丘,让路人听闻到了坟墓里婴孩的哭声。


    就此段家残存血脉, 得益绵延生息。


    而这段不惊的行事,真的跟前朝先贤一模一样。


    带领百姓广修水利,一心为民。


    如今西北周边的百姓,都对段不惊也是赞不绝口。


    就算朝中文官御史,准备弹劾段不惊不缴纳赋税,徇私敛财。


    可民间的万民伞和万民书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为段不惊歌功颂德,大赞其一心为民。


    这么御史一闹,更像是新朝群臣陷害忠良之后。


    齐冕对此,深恶痛绝,气得他这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子,破口大骂:“段不惊的来历,又不是什么机密。他就是被个姓段的土匪收留的孤儿。怎么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贤相孤儿?给自己塑金身,能胡乱攀扯到如此地步,当真是不要脸啊!”


    更过分的是,他娶的那个小官之女,因为姓姬,更是被人谣传成旧朝皇姓。


    于是段不惊就成了前朝皇室的女婿,而且他是入赘,就更有说法了。


    据说将来总有一天,将乱臣贼子轰撵出京城之后,段不惊就会扶持自己的姬姓儿子上位,就此匡扶旧朝江山。


    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看着兄长义愤填膺的样子,齐知风倒是淡定。


    “这个皇位,坐者何人,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几大世家愿意支持谁上位。所以吴家也好,还是以后的段家也罢,只要维系了他们的平衡,江山轮流来坐,又能怎样?”


    齐冕听得一惊,提醒妹妹:“娘娘当谨言慎行。”


    说完之后,他又一顿:“谁都可以,可是这段不惊不行,他在西北就敢杀豪绅,整顿荒田,若是一朝大权在握,只怕天下不得安宁。”


    齐知风笑了笑:看吧,其实兄长默认这个道理。至于他说段不惊不行,就有点杞人忧天了。


    当年的吴庆篡权夺位时,不也是来势汹汹,想要颁布新政?


    可是只要坐上这个位置,自然会体会其中的微妙。


    皇权同化腐蚀一人的速度,可比想象的还要快。


    既然不能给段不惊一个下马威,那也不妨顺其自然。


    如今齐宏掌控的在京城附近驻守的人马,已经顺利交接到她堂叔齐云的手中。


    各地州县抽调上来的精兵强将,也不断充实着驻扎京城的军队。


    她已经给父亲陈明了厉害,需要把齐家豢养的军队操持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耿仲明,不能继续执掌威风大营了。


    毕竟他已经算是彻底站队,投在了段不惊那一边。


    不过他那个外甥萧慎倒是个人才,听说在军中历练多时,骑术精进,在剿匪中的表现不俗,又是老祁王之子。


    更重要的是,他当初跟段不惊为了争妻打得那一架,人尽皆知。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啊!


    齐知风微微一笑,将手里正在捻动的一枚棋子,安置在了棋盘空缺处。


    至于那个二王子的去向,也不难猜。


    应该是谁走漏了消息,让段不惊提前知悉了二王子的动向。


    好一个段不惊,竟然轻松破解了她的招数,又反将一军,将她和朝廷置于两难之境。


    这个人,不愧是她当初一眼就看中的,城府至深。


    与这样的对手隔空对弈,当真有趣。


    齐知风甚至期待,他早日上京,与她在王殿相见的那一日。


    只是在那之前,她得准备好辔头和马鞭,将这匹烈马驯服妥帖。


    ……


    再说姬家那边,圣旨诰命下来的时候,桑若还在莘乡老宅子。


    夫君姬禀央的棺椁,就埋在姬家的祖坟处。


    虽然他早就去世多年,可世俗葬礼的百日还没过。须得上坟添土。


    桑若便干脆多停留几日,跪在坟前陪着分别十余年的丈夫说一会话。


    在得知那个假货还是杀害丈夫的元凶时,桑若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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