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上马车时,因为情绪起伏太大,隐隐有些脱力之感。


    段不惊干脆抱起她一起入了车厢,然后用披风将她裹紧,如同对待襁褓里的婴儿般轻轻摇晃。


    “他说的都是狗屁,你不要放心上。”


    早知道这厮还要说些挑拨离间他和小婵的话来,段不惊就应该早点让人割了他的舌头。


    小婵没有说话,只是将脸紧紧贴在他厚实的胸膛里,听着他稳稳的心跳,平复着自己的骇浪击打的情绪。


    “这几日的安排,不会出岔子吧?一旦有错漏,可能要连累西北的。”小婵始终都有些不放心。


    段不惊道:“我当初入京求娶时,拜谒了卢能的恩师顾先生,他结交甚广,倒是给我引荐了几位京中能人,其中有两个御林军的武将。这次齐皇后打算用鞑靼二王子为饵的事情,就是他们泄给我的。所以把这二王子在半路调包,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个一路作威作福的“二王子”其实是段不惊的手下,


    他的兵营里一直有些异族人部将。段不惊的鞑靼语和戎语,也是跟这些异族部将学习的。


    至于那真的二王子,早就被捆绑打包,安置在了别处,另作他用了。


    在这点上,段不惊和小齐皇后的打算倒是一致,那就是现在绝不能放虎归山,让单于忽儿岱得到侧妃部族的拥戴。


    小婵听着,突然问:“原来你京中有如此人脉,所以当初那皇宫里遇刺客,而你及时给吴庆的子女解围立功,也是你一手安排?”


    段不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小婵仰着头,半真半假道:“你心思这么重,早早就布局放线。其实那伥鬼有一点说得对,你若起了心思,我的确是算计不过你……”


    段不惊垂眸道:“知道就好,有点敬畏之情,以后给我收收心思,若是再变着法儿想跑,我可没以前那么好说话。”


    嘴里撂着狠话,手上却忙个不停。


    北地的天气寒冷,就算入春,偶尔变天,也似寒冬天气。


    段不惊知道小婵有手脚发凉的毛病,便除掉了小婵的鞋子,给她套了羊毛厚袜子,又把手炉放在了脚下。


    小婵看着男人忙碌的样子,顽皮将一只脚丫从厚袜子里磨蹭出来,然后踩在他的大掌上:“手炉太烫了,将军用手给我捂一捂。”


    小婵的脚儿跟手一般,都是纤细秀美如玉雕般,可以让段不惊爱不释手地玩上半天。


    当然,若是在锦屏内室,这一对纤纤玉足,还有其他更多的玩法。


    可惜现在是在车里,所以他只能略带遗憾地将细白的脚丫拢在手心里搓热。


    白嫩嫩的脚儿,嵌着粉色圆润的指甲,勾得人心也麻麻痒痒的。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在白生生的脚趾上咬一大口。


    小婵笑着用脚踹他的脸:“也不嫌脏臭,什么都往嘴里放。”


    “又不臭,还挺香的,再让我亲几口……”


    “你亲了这个,以后就不许亲我,我可嫌弃……哎呀,段不惊,你还咬……”


    一时的嬉笑,终于冲散了方才激烈情绪撞击出来的低落。


    马车一路快速前行,朝着河埠头而去。


    得益于最近的水利,因为段不惊打通了西北与附近州县的一处河道,当春水上涨时,从北地回到西北的路程,竟然缩减了大半。


    所以这次段不惊和姬小婵的秘密之行,去得快,回来得也更快。


    西北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将军夫妇曾经远行。


    而威风大营那边,倒是闹出了一场惊天粮草大案。


    因为耿仲明跟段不惊绝交的缘故,许久没来潞州喝酒。


    卢能难得有空,前往威风大营做客。听闻耿仲明也要开始屯粮,便兴致勃勃地准备做指导。


    谁知道,卢能看到粮种的时候,眉头邹了起来,捧起一把用鼻子闻了闻,说这味道不对,似乎有股霉味。


    待叫人挖开表面一层后,下面的种子果然长出了潮湿的霉斑。


    待仔细查验一番,能用的粮种,简直微乎其微。


    萧慎在一旁看得火气直冒,立刻道:“这是何人所为!”


    这时旁边有人提醒说:“运粮的姬禀央,是段不惊的岳父,难道是姓段的指示岳父行事,要坏威风大营一年的收成?”


    这时,有人来禀报,说这次送来的军粮里,沙子特别多,有兵卒吃饭太急,把牙都给硌掉了。


    耿仲明一听,勃然大怒,大骂运粮官歹毒阴险。


    “老卢,你看看你是养了什么样的恶狼?居然对兵将的吃食动手脚,他还是人吗!”


    卢能看到那掺假的粮食,也是一阵心急,却坚持说段不惊不是这样的人。


    他绝干不出这种故意饿子弟兵的勾当。


    萧慎在一旁却是冷笑:“他一个土匪,打家劫舍不正是他的本行?”


    耿仲明跟老卢这种榆木脑袋说不清,一心只想着拿了人,再用如山铁证说话。


    “老卢,你正好在这,也要做个人证,军令如山,敢动军粮者,杀无赦。待我抓了姬禀央,别怪我不顾念他是段不惊的岳父,我只能公事公办,杀了他用人头祭旗!”


    说完,耿仲明亲自率兵,去追赶那帮运粮官。


    可追出去不到一天,就在半路看到了姬大人的车队。


    车马都是一片狼藉。


    除了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姬大人之外,还有他手下的尸体,其中还夹杂着十几具鞑靼人和几个江湖人的尸体。


    看来他们搏杀得十分激烈,姬大人被挑断了手筋的大掌,无力地握着刀柄,正插在一个鞑靼人的胸口上。


    这样的场景,让人始料未及。


    耿仲明连忙下马查看,发现姬大人被砍了几刀,舌头也少了半截,但还有一丝气息。


    幸好卢能也及时赶到,他身边跟着位神医,见状便要将姬大人带回去救治。


    耿仲明拦住了他,说这姬大人送的粮草问题颇多,乃是嫌犯,就算他遇到了异族盗匪,也得先带回威风大营救治并询问。


    卢能看着昔日同袍老友受难,也是泪水涟涟,他问耿仲明,姬大人乃段将军的岳父,是否要联络段将军?


    耿仲明却始终不肯吐口。


    就在他们带着伤者赶回威风大营时,又有一队载着粮草的粮队赶来。


    带队的却是先前回老家养伤的陆敬升。


    当听说姬大人遇袭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陆敬升似乎也没有预料到。


    他面色苍白,呆愣愣说,怎会这样?


    萧慎却问他为何带着粮队赶来?


    陆敬升回过神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


    据他所说,原来姬大人在半路上就发现粮草有被动过的迹象。


    他派亲信的手下暗中查探,发现有兵卒跟江湖帮派青莲帮勾结。


    因为有内鬼,谁都不可信,路过老家时姬大人巧遇了陆敬升,因为信得过他的人品,便写书信拜托陆敬升通知当地的宋县丞一起探查,果然发现了在地方私库被藏匿下来的粮草。


    而姬大人则不想打草惊蛇,故意继续按行程将有问题的粮草送达大营。


    陆敬升不敢怠慢,因着姬大人殷殷嘱托,万万不可耽误前线粮草,便自掏腰包,雇佣人手把发现的粮草运送到威风大营。


    如此一看,姬大人必然是暴露了痕迹,被人发现,于是青莲帮勾结鞑靼人谋害了姬大人。


    耿仲明查验了陆敬升带来的粮草,数量和东西都对,果然是缺失的那部分。


    这证明陆敬升所言不假,姬大人非但不是偷盗士兵口食的硕鼠,还是位机智谨慎的栋梁之材。


    护粮如此,当真是用性命去搏。


    这一下,耿仲明愧疚之情如海潮袭涌而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姬大人如此好官被鞑靼人谋害重伤,他却拦着不让卢能带走救治。


    段大人可能因此见不到自己岳父的最后一面。


    当下不敢耽搁,耿仲明立刻安排调拨船只,水路运送姬大人去西北与女儿团聚。


    同时,他又根据姬大人书信里的线索,抓捕青莲帮人。


    一个多月顺藤摸瓜的抓捕厮杀,藏匿的青莲帮普通帮众俱被剿灭,少数顽抗到底被当场杀死,其余都被活捉。


    等日头再次升起时,浩大的青莲帮灰飞烟灭,只余满地的残骸和残破的驻地。


    而一众俘虏中,没人会注意其中有一个面部有伤,舌根手指皆被斩断的贼子。


    因为是军中抓人,这些恶行昭彰的悍匪不必请示朝廷,耿仲明决定就在繁华街头问斩。


    行刑那日,将军夫人带着母亲,还有妹妹和弟弟,特意风尘仆仆前来观刑,告慰姬大人英灵——听说,当初运送伤者的船还没到,姬大人就咽气了。


    所以,姬大人的妻女纷纷从江南和京城赶来,在老家将父亲下葬。


    出现在街市上的桑若头带白花,一身黑色裙袍,为逝去的丈夫服丧戴孝,而姬会英和姬会才也是一身孝衫,立在长姐姬小婵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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