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说半路雨水多,路不好走。耿将军虽然不满,也不好发作,当即唤来军需官交接。


    把粮草交接给威风大营,姬禀中就和耿将军道别,说时日已晚,自己需要赶回京城复命,便离开了威风大营。


    接下来就由二王子的亲随引路向鞑靼前进。


    开始几日还是一路平坦,十分好走,但是越往后越是坡多山陡。


    姬禀中坐在马上,放眼望去,四周重重障障都是山峰。山虽不高,但崖壁艰险,小路崎岖,山石林立,颇有狰狞之态。


    这山形,怎么越看越加眼熟?


    就在姬禀中惊疑不定的时候,车轮滚滚驶过一处山坡。


    那中年人正好尿急,便下去解手。


    突然在山坡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大叫。


    姬禀中心里一惊,以为他遇到了毒蛇,正领人过去时,却看半山坡上全都是高低错落的墓碑。


    他低头环视,却一眼看到了在山坡最高的坟墓前立着墓碑,上面力道十足地题写着几个大字“姬禀良之墓”。


    这是在姬禀中缠绕多年的深夜噩梦里,才会梦到的情形。


    他一个没忍住,吓得大叫一声,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当手摸到湿软的土地,他打了一个冷战,忍不住问:“这……这是哪里?”


    有人在他的耳旁幽幽道:“这里是御蓝山啊!无数将士流血牺牲之处……姬大人,你有没有至亲的家人,死在这里啊?”


    姬禀中脸上的肌肉抽猝了几下,勉强镇定道:“怎么跑到御蓝山来了?此时阴气太重……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吧?”


    那二王子却笑吟吟地抽出了弓箭道:“旅途寂寞,正好在此处做游戏消磨一下时间。这样吧,姬大人,我们玩个打赌游戏好不好?”


    姬禀中心中暗道不妙,惊异不定地转头看向那个二皇子。


    那个二皇子,饶有兴致道:“我们赌一赌,看看能猜出对方多少秘密。若是猜对了便要在对方的脸上画一道伤疤,好不好?”


    姬禀中才懒得跟他们玩,转头想要喊人的时候,汗毛孔腾得立了起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几个手下,纷纷以诡异,违背常理的姿势,横陈在马车四周,一动不动。


    当他再次转过头来时,那二王子已经半蹲在了他的身前。


    “不愿意赌?这么不听话,耳朵便别要了!”


    说话见,那二皇子手起刀落,一个血淋淋的耳朵,正落到了姬禀中的手心里。


    姬禀中后知后觉,疼得立刻惨叫起来,惊起了林中片片飞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各归其位


    姬禀中疼得满地打滚, 惊颤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二王子嘿嘿怪笑,却不说话,只是让人将姬禀中捆在一棵树上, 转身对着密林中走出的两个人恭敬鞠礼,然后带着人下了山坡。


    姬禀中疼得浑身冒冷汗, 捂着鲜血淋漓的头部勉强定神一看, 才发现走在前面的娇小身影, 赫然正是姬小婵。


    许久不见,记忆中纤瘦的少女竟然长开了不少,眉目秀美而清冷。


    她长得实在像桑若, 加之旁边那个高大男子的陪衬,有那么一刻,姬禀中恍惚看到了在老家邻县, 第一次看着弟弟领着桑若来看他的情形……


    他猛然打个激灵, 这才发现陪着小婵的男子,正是女婿段不惊。


    “婵儿,你们这是……这是为何?”


    事到如今, 姬禀中也终于琢磨过味, 心知自己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小婵一身素白,语调清冷,继续方才的问话:“说啊,你有没有在这里, 杀过你的至亲?”


    姬禀中的眼皮快速抖动,歇斯底里道:“你疯啦!在胡说什么?我是你从小喊到大的父亲啊!”


    姬小婵面无表情地从腰里抽出了一把匕首,走上前去,手腕翻转,稳稳在他的脸上划下了一道口子。


    “不是跟你说了游戏的玩法了吗?猜你心中的秘密, 猜对了,就划一刀伤疤的。”


    姬禀中疼得再次大叫,看着姬小婵那稳稳的手,突然发现竟然不认识这个女儿了!


    “你叫姬禀中,借了同胞弟弟的身份,杀了他,取而代之。用他的身份,霸占弟弟的妻子家产,欺世盗名,你认是不认?”


    姬禀中虽然早知道有人在查他的底细,但没想到查他之人就是姬小婵。


    而且她竟然已经将真相拼凑出来。


    看着姬禀中惊恐地瞪大眼睛,姬小婵扬手又是一刀,在肖似父亲的那张脸上又增添了一道血痕。


    姬禀中愤怒朝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血沫,暴发地喊道:“我也不想杀他啊,是他逼我的。他明知一旦走私的事情败露,我就万劫不复,他却丝毫不顾我们的血脉之情,非要么事公办。我刚出生就被你们姬家送走做了人情,明明长着同样的脸,他姬禀央衣食无忧,有娇妻相伴,有女儿在怀,我有什么?我在那养父家里每日被人非打即骂,却没人肯真正心疼我。我只是想要过得好一些,他却要我去死,凭什么?”


    北地春日料峭的寒风,在头顶盘旋。


    姬禀中喘了口气,略微平复一下情绪,又悲痛道:“小婵,你扪心自问地想一想,至少我对你仁至义尽。你和弟弟妹妹不同,并非我的亲生骨肉,我却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为你添妆送嫁,我对不起天地良心,可我对得起你啊!生恩固然为大,可是养恩呢?你忘了你小时,是我抱着你上街买糖葫芦,去滩涂挖泥螺?这些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记得了?你要知道,这么多年来,你口口声声喊着‘爹’的那个人,是我啊!不是什么早就死了的姬禀央!”


    说到最后,姬禀中瞪大的血红的眼,朝着姬小婵悲切控诉。


    多么好的口才?她这个所谓的养父,真是能颠倒黑白,口吐莲花啊!


    小婵若不是死过两次,可能也要为这些话微微动容。


    可惜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心也要比旁人硬些。


    “父爱亲情?你是说把别人的亲生父亲杀了,假惺惺取而代之的那种?你的那些行径,不过是披着我父亲的皮,拙劣的模仿罢了。真爱我?那为何当初被送到乡下的是我,而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为何要败坏我的名声,说我命硬克母?为何要给我喝下那……为何要蓄意派人杀我?”


    喝下毒酒那一句,小婵差一点就说出来,终于及时收回,因为段不惊就站在身后不远处。


    姬禀中听闻,痛心疾首道:“当初你们离京的时候,我派人去追,只是想吓唬你和你母亲,让你们知道外面的艰辛,等我派人接你们时,好乖乖归来。你看,会英不就是被吓回来了吗?就算我养一只猫狗,时间久了也有感情,你是个大活人啊,我一直拿你当亲女待,如何会真的朝你下毒手呢!”


    姬小婵冷笑低头看他:“桑家外祖呢?差点命丧你手,桑家的家产也差点被你侵吞,一个撑着人皮的伥鬼,却真把自己当成了人?我和母亲用不着你施舍怜爱,我和她原本是有父亲和丈夫的!可是他,被你给杀死了!我忍辱负重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姬禀中的眼皮狠狠一跳,直到现在,他才醒悟到底是哪里出了漏洞,以至于自己事事不顺,明明是帝王命相,却流落到了这荒山野岭。


    这个漏洞,原来竟是姬小婵,她连自己想要谋害桑宁淮的事情都知道,却一直隐而不露。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姬小婵又是一刀,这次划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疼得姬禀中拼命哀嚎。


    “我是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回到自己的命数里了!你姬禀中就是个不知廉耻,里通外敌的叛贼走狗!就连死,也不配顶着我父亲的名字去死!”


    因为情绪太激动,小婵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段不惊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道:“接下来的事情,别人会弄。”


    说着,他揽住了小婵的肩膀,走了几步,发现小婵的情绪还没平复,便用自己的披风将她搂紧,在料峭寒风里一步步走下去。


    小婵走下山坡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面泪水。


    在哭什么呢?是终于可以摆脱既定的死亡?还是欣慰于父亲在天的亡灵,可以看她拷审凶犯?


    小婵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些什么始终悬浮的东西,终于可以缓缓落地了。


    姬禀中的叫嚣声还在身后响起:“你以为你嫁了个好人?你嫁的男人狼子野心,一旦变心,做得要比我狠多了!他可不光是要吞掉桑家的家产,你不肯管顾我,放着好好的未来公主身份不要!将来飞黄腾达时,你一个没有父族母家倚仗的女人,要被着野心勃勃的男人吃得连渣都不剩!姬小婵,你无情无义,你……唔……”


    接下来,姬禀中再也喊不出话来。


    因为他的舌头已经被人利落切掉,所有恶毒的嘶吼,全都搅在了血肉模糊的呜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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