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升难堪抿唇,低声苦笑:“如今这世事都乱成了一团麻,我说得就算都是真的,又有何用?”
段不惊抬头道:“陆大人一生清正,可就是有一个人生污点,就是帮我那个岳丈狼狈为奸,陷害同僚。我这倒是有个机会,能把大人把这个污点洗刷干净,等做成了这事,也许你还会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寻一处小县城,带着你的老母亲,堂堂正正的过日子。”
陆敬升惊疑不定:“你……你说的这些……”
“不用急着否认,或者拒绝,你当知,并非人人都有机会摆在眼前。你若是错过,就要做被幽禁一辈子的准备。”
……
小婵给监督水利的段不惊来送饭食,却没下马车。
直到段不惊从营帐里出来,大步朝她的马车而来,她才探头去看。
等段不惊上了马车,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陆敬升答应了没?”
段不惊没说话,看样子像是不成。
小婵有些急了:“你有照着我说的做吧?他不可能不答应啊!”
她太了解前前夫的性情,想要撺掇陆状元做事,就得像才女苏长居那般,先给陆敬升展示几分真才实学的高台,再顺杆夸赞,最后提升格局,从国家安泰的角度给他戴高帽,让他骑着山头难下。
为此,小婵还特意一句一句的教了段不惊的话术,怎么最后,还是不成?
是了,教他的时候,段不惊就阴阳怪气,一定是没好好学。
段不惊看够了小婵发急的样子,才慢悠悠道:“他答应了。”
小婵缓松一口气,道:“那你还不吭声,存心逗我?”
段不惊淡然道:“实在叹服我的夫人,洞察人心,算无遗漏,对于自己青梅竹马的才子玩伴,了解如此到位。那你可知你夫君现在想着什么?”
小婵凑到了他跟前,用手帕替他擦着走得冒汗的鼻尖:“我夫君堂堂西北大将军,心里装的,一定是黎民百姓,国计民生,肯定不会是男男女女的小情小爱,醋碟子酸碗之类的……啊呀……”
段不惊一把将她给扯进了怀里:“夫人这是拿堵住大坝的技艺,来堵我的嘴啊!”
小婵笑着凑过去闻了闻:“一点也不酸,香香的,是用我给你新调的苹果枝加薄荷的漱口水?”
段不惊低头亲吻着软糯糯的小妻子。
只要她的洞察人情,拿捏人心,不是用在逃跑上,段不惊其实不介意她偶尔琢磨一下陆敬升之流的庸才。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道:“若真关心你这位同乡,以后离他远点,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小婵知道他偷听过自己和陆敬升在村中对话,一直怀疑他俩曾经两小无猜。
幸好他并非重生,若是知道自己还跟陆敬升做了两年夫妻,只怕是要提刀杀人的。
也正是因为这点,小婵才没有自己出面说服陆敬升,而是让段不惊出面。
虽然段不惊并不知道前世因果,但总归还是要避嫌的。
若不是以后需要陆敬升出面作证,她也不想找来陆敬升,又打翻段不惊这一缸的醋。
此时的姬禀中,正在前往威风大营的半路身上,跟青莲帮的帮众核对粮草数目。
威风大营今年也学了西北囤积军粮,还特意征调了一批种子。
如今西北那边荒地开垦,凡是种子都能买上好价钱。
姬禀中虽然有心大捞一笔,却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不然那个耿仲明是会抓人行军法的。
他让青莲帮弄来了一批发霉的种子,用清水冲洗粗略来凉晒后,便可以次充好。
压在一层好粮种的下面,将大部分粮种调换出去。就算以后查出来,也可以推诿到威风大营保管不善,让种子受潮由头上来。
另外,兵卒们的军粮,也被抽了四成,掺入细沙。这样就算过秤也看不出端倪。
这批粮草前后要运四次,来回几趟,细细拢账,姬禀中觉得还是不够赚头。
毕竟母亲杜氏若咽气,可就三年没有这么细水长流的营生了。
那莲花帮的成绅见了道:“姬大人,我这倒是有货,你若是有门路运到鞑靼那边,光是佣金便可给你足足一千两。”
姬禀央听得眼皮子一跳,说什么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利?
成绅压低嗓门道:“是运一个人……”
原来吴庆当年与鞑靼为战的时候,曾经俘虏了鞑靼单于的二儿子。
并以这孩子为质子,缔结了合约。
吴庆在时,本也相安无事。可吴庆不在了,鞑靼便蠢蠢欲动,想要撕毁盟约,大举进犯。
毕竟鞑靼单于忽儿岱光儿子就有不下六七个,而能继承他单于的是大儿子古尔塔。
但是如今,古尔塔在迎亲和亲公主时,莫名丢了脑袋,连着侍卫被杀戮殆尽。
而其他的几个儿子,虽然也都成年,却母族式微。
忽儿岱之前跟戎人打了几个来回时,下面有部族不满他征战,想要造反。
忽儿岱为了稳住人心,将自己的侧妃扶正,因为她的母族强大,忽儿岱需要站队支持。
只是这样一来,那个扶正的侧妃便提出了要求,她要救回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个被押解在齐朝王都的二王子。
忽儿岱前去交涉,可是那个小齐皇后也一直都不肯松口。
于是忽儿岱手下的人,便找到了青莲帮。
只要把人救出,鞑靼那边愿意出银一万两。
青莲帮觉得这买卖划算。
那个鞑靼王子,原本也是被幽禁在京郊的一处别院。
想要把人救出,十分容易。
不过要把人秘密通关,送到边境,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为鞑靼二王子被劫持,官道上查得紧,朝廷悬赏得不低,若是走露了风声,就是全家掉头的死罪。
姬禀中最近开销不菲,之前因为铁锭被劫,他调动人手就花费了不少钱银,却被段不惊给劫走了。
前段时日为了给姬会英找个合适的人家,又花费不少人情银子。结果姬会英那死丫头发疯,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以前桑若在家还好些,总能从桑若嫁妆里匀出银子来。
这次桑若离开时,把自己的嫁妆都带走了,他换了新宅,手头本来就紧,赋闲在家一段时日,更加拮据。
如今蚂蚁肉虽小也不能放过,这钱虽然拿着有凶险,但是富贵险中求,若无风险,又哪里来得高昂酬金?
更何况若是救下了二王子,对于自己日后的人脉也是增益颇多。
姬禀中应允下来,这一日在营地驻扎后,姬禀中带着几个亲信出了营门,在青莲帮人引导下来到一处地方,那里已经停着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车旁站着一个中年人。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高大,眼神倨傲的异族男子走了下来,看着姬禀中道:“知道本王子在此,磨蹭这么久才下了,真是个没眼色的奴才!”
姬禀中以前并未见过这位鞑靼的二王子,原本还笑脸相迎,听他出言不客气,不由脸色一沉。
旁边的的中年人和青莲帮人赶忙打圆场,一面安抚二王子,又向姬禀中递送眼色。
姬禀中心中不快,但脸面上并未发作。
他还亲自取出二套士兵的军服,递给中年人,让二王子和他换上。
二王子瞧见军服,立刻恼了起来,一把将军服扔到地上,说道:“本王子什么身份,居然给我这种破军服,还一股子臭味。”
中年人又劝了半天,说什么安全为重,只要回到鞑靼如何如何,二王子这才捂着鼻子,骂骂咧咧地穿上军服。
姬禀中心道,鞑靼的狗杂碎,竟是这般事儿多。
他强忍着不屑,领着二人转身回了车队的马车上。
好在有中年人相劝,这位二王子虽然不满,也能装装样子。
长长的车队,多出两个着军装的人并不显眼,于是运粮营一路畅行无阻直往威风大营。
在路上,二王子倒是跟姬禀中熟络了起来。
姬禀中擅长的逢迎功夫,总算发挥了几分。
二王子被哄得开心,还说了自己将来继承单于王位,定然不会忘了姬大人一类的话。
既然这么熟悉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二王子的亲随提出鞑靼现在缺粮,若是姬大人能把粮食运过去,单于必定愿意高出市价两倍的价钱购买这批粮草。
到时二王子带着粮食回到鞑靼必然带来巨大声望,也会感念姬大人的帮衬。
姬禀中听到两倍价格,不由大喜,当即同意。但是二王子提出他们只有两人,姬禀中需要把粮草运到鞑靼才行。
到了威风大营,比原定时间晚了几日,军中缺粮已经一段时日,士兵们平日吃不饱饭,也无力气操练。
耿将军黑着脸把姬禀中迎进军帐。
姬禀中现在一心想着高价卖粮,再把鞑靼的二王子顺利送到,不想节外生枝,刻意陪着笑脸,向耿将军作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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