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臣回奏道:“段将军命人送来的……是三袋子蝗虫,他说蝗虫会迁徙,淦州和申州也遭了蝗灾。整个西北,无一幸免。”


    小齐皇后气得彻底笑开了。


    好一个会迁徙的蝗虫,照着他的说辞,那些虫子飞来飞去,今年朝中岂不是收不了几个州县的赋税了?


    这个口子不能开,一旦开启,便会被人视为朝廷软弱,身为听政皇后的她,便成了纸般脆弱的摆设。


    想到这,小齐皇后和缓了语气,询问几位重臣:“诸位爱卿看此事,应该如何办?”


    就在这时,世家谢家出列道:“段不惊不听朝廷调度,私自吞并三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等贼子不除,则后患无穷。如今威风大营兵精将勇,据说耿仲明当年曾一箭射穿了段不惊的肩膀。普天之下,也只有耿将军可以与之一战。”


    另外有人迟疑道:“可是耿将军似乎跟段不惊私交甚笃,若是两军交战,互相放水……”


    小齐皇后微笑道:“无妨,耿将军精忠爱国,不会如此。”


    待群臣走后,只剩下齐皇后的兄长齐冕,他才凝重道:“娘娘准备如何去做?”


    “衣食不愁,才可安心交友。可断粮短银,手下的兵卒造反,就算亲娘老子也得拽来榨出以解燃眉之急的油水。若是威风大营的粮草,就是要从西北三州的赋税里出,耿将军会如何呢?”


    他听得一皱眉,觉得到底是小姑娘,意气用事了:“不可,娘娘若断了威风大营的粮草,耿将军是要记仇的。”


    齐知风却笑道:“你可知,这次运送威风大营粮草的粮官是何人?是姬禀央,他可是段不惊的岳父,又是齐宏养出来,惯会贪污的,若是粮草在他的手里没了个精光,你说耿仲明是找本宫算账,还是找那前科累累的土匪头子算账?”


    作者有话说:


    呜呜~~为晋江作者大会准备的特签也到了,现在狂仔两眼一睁,就是签签签~~怎么都签不完,手好酸


    第72章 第 72 章 打一个赌


    听小齐皇后这么一说, 齐冕还不满意。


    “还有一件要紧事,父亲听说,娘娘要抬各大世家的赋税, 这大为不妥,娘娘刚刚掌权, 正需要世家的支持, 若是此时抬税, 只怕人心涣散。”


    齐知风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和缓道:“本宫知道了, 请父亲不必挂心。这只是与臣子们的商议,并未正式拟旨,但是国库的空虚, 只靠各州县的赋税……”


    齐冕打断了她的话:“国库不是几年就能充盈上来的。好在陛下还小, 也没有修建宫殿之类的花销,假以时日,国库充实, 娘娘也就不必担忧了。”


    齐知风微微一笑:“兄长说话的语气, 跟哄着五岁哭闹的我,是一个样子。”


    齐冕微微抬眉,不甚在意道:“娘娘已经大了,父亲也常夸娘娘从小乖巧可人, 是儿女里最省心的那个。”


    当他离去后,只有齐知风隐在宫灯的昏暗里。


    一群不知饱足的蠢货,国库已经空虚成这般模样,却还只顾着眼前的几分利。


    不过父亲说得对,世家不可动。若真要他们出银子, 也得有个取巧的名目。


    可恨她堂堂皇后,却不如西北一个土匪活得潇洒恣意。


    段不惊可以斩豪绅,杀鸡儆猴,顺利推广荒田。


    但是她不能,因为握着刀的人,不是她,而是包括父亲在内高高的世家们。


    得手里握着兵权,说话时,腰杆才直。


    就像那个段不惊,三袋子蝗虫,就打发了今年的赋税……


    那个男人,可真有趣。


    可惜啊,他的野心竟然那么大,可既然野心那么大,他为什么不肯选她?


    是她暗示得还不够明显?


    懒得再去想,她随手拿起了案牍上的一封信。


    这信是鞑靼王庭送来的。


    先帝吴庆,曾经俘虏过鞑靼单于忽儿岱的二儿子。


    当时没杀,也没放,只是在双方议和的时候,鞑靼二王子作为质子被扣押在了京郊。


    现在鞑靼的大王子死了。鞑靼想要这个二儿子回归王庭。


    齐知风挥手叫来了人,低低问:“都安排下去了吗?”


    那人低声道:“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姬禀央会揽下差事,送二王子回归王庭。”


    说到这,那人顿了一下道:“卑职打听到,姬禀央与大女儿并不亲近。这位大人似乎家宅不甚安宁,前些日子,二女儿还把家当给砸了。加之那段不惊行事不甚守礼。只怕老丈人出事,段不惊也不会伸出援手。”


    齐知风并不意外,微微一笑。


    “不重要。”


    她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记住,务必要让二王子死在西北的地界处!”


    这江山社稷到了她的手里,却已经是千疮百孔。


    现在她无钱又无兵,只能仰仗世家施舍,坐在高位上做个傀儡。


    不过没关系,一切慢慢来,无论是钱、兵,还是权,她都一样样慢慢抓握在手心里。


    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削弱西北的势力。


    一个鞑靼的大王子,就害得戎人被鞑靼单于忽儿岱死咬住不放。


    那么若是二王子死在了段不惊岳父的手上,而且死在了西北地界呢?


    那个华安公主,也是个没心眼的,在年前跟她几次通信时,无意中透露了致命消息。


    让她推敲出来,原来段不惊和他的妻子当初也在鞑靼地界。


    那么这样一看,大王子的死便有了另一种可能。


    是段不惊搞了一手栽赃陷害,将祸水引向了戎人。


    如今,齐知风要现学现卖,用二王子的惨死,将鞑靼单于的怒火引向西北。


    等戎人知道了段不惊当初的栽赃陷害,段不惊就要疲于奔命,应对戎人和鞑靼的两大夹击了。


    而段不惊不肯缴纳赋税,自有御史的刀笔吏,对他口诛笔伐!


    内外夹击之下,西北三州便脆不可挡。


    收拾起一个丧家之犬来,易如反掌。


    想到这,小齐皇后微笑起身,莫名期待那样的盛况早日来临……


    关于西北要不要缴纳赋税的事情,其实段不惊还真不是一言堂,很是正经召集了治下的文官们商讨了几轮。


    段将军表示,西北的困难,在座的官员都知,如今西北旱灾虽有缓解,但还需巩固民生。


    所以就算朝廷恩赏,免了一年赋税,西北也应力竭所能,为朝廷分忧。


    正好与西北接壤的州县,不堪赋税,水利失修,西北愿意无偿替周围郡县百姓修整水利。


    若有参加徭役者,当提供饭食。


    段不惊这么做,当然不是想镀金身做活菩萨。


    跟西北的久旱不同,隔壁的郡县总是涝灾不断。


    若是水利均匀,两家都有好处。


    只是朝廷如今哪里闲钱拨款给地方,做这种费钱的营生。所以段不惊也不想扯皮,干脆自掏腰包,借了相邻郡县那些失了土地的劳力,先将河道通开,解决西北日后的隐患。


    周围郡县的太守们起初并不情愿,可是春分后一场大雨,险些冲垮河堤,把他们自己的府门都要给冲没了。


    于是乎顺水推舟,也就同意了这修整河道的方案。


    不过因为里面涉及了许多复杂的河道调整,并非门外汉能随意布置的。


    段不惊便叫人将陆敬升给拎提了过来。


    他督水监任职,正好熟谙水利。段不惊正好要问问他的意见。


    陆敬升过了好长一段软禁的日子,每日忐忑不安,被段不惊叫去的时候,怀疑这姓段的终于想起了他,想要杀人灭口。


    没想到,段不惊只是叫他看水利图。


    陆敬升低头看了一会,问他:“将军不怕我藏私使坏?”


    段不惊抱着手道:“陆大人有些自以为是的毛病,但到底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你手里的水利,关系周围几个郡县的百姓民生。你自诩重活一世,总要在世间留痕,为黎民苍生做些什么,以证君子之道吧?”


    陆敬升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低头认真看图,很快就指出了工事几处不妥之处,还有可以节俭工序,更加省钱省力的法子。


    他博览群书,本就是个钻研学问的苗子。


    可惜几世扎进了名利场,被洪流裹挟,迷失本心。


    如今什么也不想,一门心思画图纸,测流速,倒显出了他几分原本的踏实天资。


    等修改完了图纸,段不惊找人来看,那人夸赞这图纸改得好,便带人调整剩下的工程去了。


    陆敬升郁闷多时的一口怨气,终于稍微缓解了一下。


    只是段不惊让他看完图纸,便又不搭理他了。


    陆敬升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段将军,你既不肯信我说过的那些话,为何还找我来?”


    段不惊审批了几页随身带着的文书,淡淡道:“我是不信你的胡言乱语,又没不信你的状元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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