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僵直的舌头,怎么都吐不出那些愚蠢的话了,身下又开始失禁了起来。


    小婵捂住了口鼻,走出屋外,将那垂死的一摊烂肉,留在了腌臜昏暗的房间。


    当她走出来后,对许神医道:“一定要吊住了祖母的一口气。她老人家一向信奉良药苦口,要是药汁不苦,她会疑心药效不到,所以熬得药汁也不必顾忌着利口,一日三顿,都不能省。”


    许神医还当她关心祖母,只是一一应下。


    说完这话后,她一转头,看到了段不惊正立在院子前。


    她走了过去,段不惊便拉着她的手,到老宅外的乡路上走一走。


    邻居家的林婶子出门扬水,正巧看到了她们。


    虽然是老家,但是他们也听说了,姬家大小姐后来嫁给了西北的大将军段不惊,并没有嫁什么表哥。


    杜家老太太虽然不待见大孙女,却很爱在乡间炫耀自己家的显赫姻亲。


    只是后来荣太妃得势后,这老太太才算收敛,不敢再提。


    现在林婶子冷不防看到了小婵拉着她那个英俊的表哥一起手拉手地走,直觉自己是撞破了什么奸情,慌不择路,差点撞到门板。


    还是小婵叫住了林婶子,笑吟吟地跟她打招呼。


    林婶子将她拉到一边,小声嘀咕:“小婵啊,可不兴这样,你已经嫁人了,要是叫你夫君知道,这还了得?”


    段不惊却走了过来,平静解释:“林婶子莫要误会,我就是小婵的夫君,在下段不惊。”


    林婶子的嘴巴登时像是能塞入鸡蛋,忍不住道:“你……不是小婵的表哥吗?”


    段不惊微微一笑:“小婵小时,的确一直叫我哥哥。”


    林婶子看到段不惊身后的随从,皆穿着军装,再看不远处的华贵马车,这才确信小婵拉着的竟然是那位赫赫有名的西北大将军。


    小婵只说是来探视祖母的,不想惊扰乡里,便拉着段不惊继续朝着村外而去。


    这乡间将近十年,并未有多大的改变。


    小婵鼻息间的药味还未散去,心情也未见清朗。


    方才在老宅子时,她又看了看那棵卖酒的桂花树,查看了她挖出又埋下的女儿红无人曾动。


    也许这一世,只要早早除掉了姬禀中,便不会再重蹈覆辙,死于十八岁的毒酒之下。


    可命运太爱跟她开玩笑了。谁又能保准一切呢?


    她不想沉溺在低落情绪里太久,便拉着儿时的臭蛋哥哥,走了一遍熟悉的乡间小路。


    他们俩在何处射过雀鸟,在何处下河摸鱼,竟是每个地方,都能勾起那时的回忆。


    春分时节,山上的枝桠已经吐出了新芽。


    段不惊摘了春花,像小时盘花冠一般,盘了一只,戴在了小婵的头上。


    小婵仰着头问他好看吗?


    他则是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嘴唇,舌尖勾住了她的,然后唇齿向依缠绕在一起。


    待得亲吻之后,小婵回头看看自己曾经设下的陷阱,忍不住一笑:“你说,那日若是我没有心血来潮上山,我们这辈子会是什么样子?”


    段不惊握着她手臂的大掌忍不住紧了一下,复又放松道:“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


    小婵却不信,毕竟前两世,他可都没来找过自己。


    若不是他攻入京城,二人之间甚至不会有任何交集。


    于是小婵半真半假地说道:“若是你我没相遇,你大概会攻入威风大营,被耿仲明重伤,或者投奔到郑毅的麾下。而我则被父母安排,嫁给陆敬升,或者萧慎,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男人……”


    段不惊语调清冷道:“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


    “若真嫁了呢?”


    “让你变成寡妇,也是不多费气力的事情。”


    小婵不说话了,因为段不惊真干过这事儿,杀了还不止一个。


    身在莘乡,让小婵一时变得有些多愁善感,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未雨绸缪比较好。


    她指了指自己腰间的荷包:“我总是梦见自己会中毒,所以让许神医为我配了解毒的药丸,是用蜜蜡封着的,要用时,捏一颗用水送服便好,马尿那种东西,味道大,就算真的解毒,也会将自己恶心死。”


    段不惊沉默地听着,还从她的荷包里取了丹丸,捏碎一颗,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小婵生怕他又故技重施,灌自己马尿,还不忘替神医吹嘘药方:“这里配的可都是好东西,名字也雅致,像什么水仙子,还有五谷虫一类的。”


    段不惊听了道:“你确定这药比马尿要强些?难道你不知道水仙子是蚕蛾的幼虫,那个五谷虫就是蛆吗?”


    他曾在军营里看过许神医翻检药材,倒是知道几味刁钻的药名。


    姬小婵猝不及防,听到了药方子的真相。


    她一时哑然,将荷包如烫手山芋扔到了一旁的草丛,开始扶着树干呕吐。


    当初拿了药方子,她确定无毒后,还试着一颗,确保这东西催吐的效果。


    现在玩意的催吐效果,威力更大了。


    段不惊还真不是有意说漏嘴的。


    一看小婵反应这么大,立刻起身帮着小婵拍后背,等她安稳了,才将那荷包捡起来,掸掉灰尘,然后帮小婵戴上:“许神医用的,必定是自己养的好蛆,既然是保命之物,你且戴上。”


    小婵厌弃地一推:“我不戴了,你戴着。”


    段不惊也察觉自己多言了,泄露了许神医的药方天机,他将东西塞到了自己的腰间,才道:“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说完,他往小婵的嘴里塞了一块陈皮糖。


    春分时节,小婵偶尔会着凉咳嗽。


    段不惊似乎听不得她咳嗽,问过了许神医之后,亲自清洗陈皮,剪成细丝,用细密的蔗糖熬成糖浆然后腌渍,给小婵做了一罐陈皮糖,并用油纸包裹,随身带了些。


    当带着橘皮清新的糖味在嘴里扩散时,小婵总算压住了恶心,从老宅出来后一直低落的心情,似乎也渐渐轻扬了起来。


    她耍无赖地趴在了男人的后背上:“下山路太远,你背着我下去。”


    段不惊轻笑了一下,亲了亲的她的脸蛋,然后将她轻巧背起,稳稳朝着山下而去。


    还是熟悉的乡路,这个小婵以为自己丝毫不会再留恋的地方。


    可是她如今知道了,原来自己在这片讨厌的乡间,早早就遇到了独属于她的男人。


    虽然错过了两世,但是一切似乎还不算太晚。


    因为段不惊知道了关于自己父亲的秘密,小婵也不必再隐瞒他了。


    请他帮忙调查青莲帮,也不必再寻什么借口。


    还有姬禀中这一路行程,也始终有段不惊的人紧跟着。


    当小婵从莘乡回到将军府时,却听说华安公主在将军府里等了她三日。


    小婵简单梳洗一下,便见了在客房暂住的公主。


    本以为她是打理铺子闯祸出了岔子,等着向自己赔罪。


    没想到华安公主一见到她,就扑入她的怀里,失声痛哭。


    小婵在人际上一向是慢热型,可惜华安公主总是跟她亲近得如嗷嗷待哺的羔羊。


    不好推开她,小婵只能问:“到底是怎么了?若是闯祸,说出来便是。”


    华安看厅堂里并无其他仆役,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我皇姐安乐公主暴毙了……”


    小婵听了惊讶扬眉。


    这驸马府里,齐宏和安乐公主一前一后双双暴毙,显然不会是凑巧意外。


    “你是如何知道的?”


    原来安乐的一个贴身侍女,叫丰云的。以前曾在华安的跟前伺候,因为绣花好,被安乐公主要走了。安乐死的那天晚上,她不当值,在小厨房多吃了几盏酒,靠着厨房的土灶旁烤火,一不小心,靠到了一旁引柴的草堆里睡着了。


    等她睡得朦胧时,正好瞥见有人往饭食里下东西。


    她当时也未醒酒,并未出声阻拦。


    结果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传出安乐公主吃完了晚饭,突然没了的消息。


    还有兵卒进府,把皇姐的贴身仆役统统抓了,以照顾公主不力的罪名,押入了天牢。


    丰云当时吓坏了,突然想起之前有人投东西的一幕,她趁着混乱,从小厨房的后门去了杂役院子,又从狗洞钻出,逃出了驸马府,又请托了与她相好之人,一路跑来投奔了华安公主。


    毕竟华安公主与安乐公主一向交好,一定会收容她的。


    华安哭得悲切:“我皇姐死得冤啊,她若是当初不掺和宫里的那些烂事,未必不能苟且偷生。我听丰云说,齐宏没死的时候,那小齐皇后隔三差五地邀她入宫主持祭礼。其实那都是幌子。是那个小皇后说动了我皇姐,让她给齐宏下药的。我皇姐一向胆小,可她能应,完全是为了我。她心疼我被送来送去,更恨齐宏进言将我送去鞑靼,遭受折辱,这才出手。可恨那齐知风,平日都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女做派,行事却这般狠辣,利用了我皇姐,居然还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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