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小婵笑了:“这是哪里的话?你哪次没有保护好我啊?当初要不是你,我和母亲,可能就死在半途上了。”


    段不惊慢慢地深呼吸,似乎在平复心内的惊涛骇浪,淡淡道:“是我不好,若是早知这样,在你我小时候,我绝不会让你回到京城去。”


    小婵更是失笑:“你不让我走,那是要让我跟你一起流浪当土匪吗?段不惊,你忘了我说的?我小时已经吃够了苦,绝不跟你钻山林,当土匪。”


    段不惊似乎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之前没跟你说,京城传了消息,那个老东西被皇后官复原职了。你说他会让你祖母现在就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安插钉子


    小婵一下子就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姬禀中绝不会让自己丁忧三年, 赋闲在家,所以若祖母这次真的因为中风而离世,姬禀中一定会千方百计, 隐瞒此事。


    可是老家周围都是近邻,家中又有仆役, 但凡老太太有个风吹草动, 那么便会满村捧碗, 等着吃席。


    这死讯若在老家,是瞒不住的。


    这么说来 ,也许姬禀中会在这几日, 安排人将病重的老太太运走,选个其他人不知的地方安置老太太。


    到时候老太太的死讯为何时,便全由他安排了。


    想到这, 小婵上了马车之后, 提笔开始写信。


    段不惊在旁边默默看着,如今幸得卢能这位良师,段不惊读书写字都不成问题了。


    他发现小婵是在给本地的县丞写信。


    而信里的内容, 则是为人至孝的孙女担忧病重的祖母不堪舟车劳顿, 又劝服不了执意要挪动祖母的父亲,恳请县丞代为劝解。


    段不惊说:“这种家事,县丞也管?”


    小婵笃定道:“别的县丞可能不会管,可是宋县丞绝对会一管到底。”


    当初她被婆子欺辱, 宋县丞都肯仗义执言,写信入京。


    若不是那封言语犀利的信,母亲也不会趁着假货不在家,前来早早与她相见。


    这位陆敬升曾经的恩师,可不是寻常人。


    按照两世的轨迹, 这宋县丞也快要入京为官了。


    方才她跟寺庙里的僧侣聊天时得知,县丞夫人昨日里上香还愿,说是宋县丞下个月就要上京城了。


    宋县丞只要过问了这事儿,入京后便也不会放下。


    若听说姬禀中把病重的老母亲从老家挪走,却不送回京城而挪往别处,依着宋县丞的性子,绝对会一查到底,


    所以现在小婵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事情捅给宋县丞知道,让他也掺一脚。


    那么姬禀中想要隐瞒母亲杜氏死讯的事情,必定不能如愿。


    再说那宋县丞,接到姬小婵的信时,果然亲自下乡,赶来探望姬家老太太。


    当时正有姬禀央派来的仆人,将人往屋外抬。


    因为太颠簸,老太太被颠得口眼歪斜,竟然失禁,担架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身为孝子的宋县丞看得直生气。


    他一瞪眼:这不是胡闹?老太太都病成这样的了,还要在路途上颠簸数日,铁人也受不住啊。


    难怪那将军夫人担心,要给自己写信。


    宋县丞一向是主战派,最敬重边关跟戎人为战的勇士。


    只要不谋逆或者屠戮百姓,那么杀了几个贪官太守的段将军在他心里,就是精忠爱国的好儿郎。


    问明了姬大人正在押运粮草之后,宋县丞便去了驿道堵姬禀央。


    而那姬禀中正在驿馆焦灼等着老宅子来信。


    谁想,没等来老太太,却等来个倔驴县丞。


    那宋县丞先是说自己去了老宅,看了老太太的情形,又劝姬大人三思,说看老太太的光景,是扛不住路途的颠簸了。


    再说平虏大将军的夫人,也在赶来的路上了。只怕大人把老太太接走,而他又有公差在身,也不得在京,老太太就算回京也无人照拂啊。


    而且将军夫人说,她已经请了当初为大将军治病的神医,一手针灸技术了得,就连产后风的牛羊,一针下去都有奇效。


    只让宋县丞帮忙留住人,免得老太太被接走耽误在半路上。


    姬禀中压根没想到姬小婵居然也知道了老家祖母的情形,还请了神医诊治,又搬来了宋县丞。


    这姓宋的入京之后,只怕还要来老宅探问。


    他看过老太太现在的光景。到时候若说无大碍了,只怕也不行,到时候必定横生枝节。


    姬禀中虽然满嘴狡辩之言,却也辨不过宋县丞。


    那老太太的情形,下人已经告知他了,就算撑,也撑不了几日了。


    看来这三年丁忧,是免不了了。


    姬禀中恨得暗暗咬牙,若是这般,就得将青莲帮的窟窿先补上。


    上次那铁锭损失之后,青莲帮的帮主一直催着他补了运费人手的损失。


    若这次差事是三年丁忧的最后一次,他势必要捞够捞足,也算填补了之前的损失。


    想到这,他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跟宋县丞讲,他也是事出无奈,因为公差脱不开身,原想着将母亲接到京中,正好可以让二女儿照顾。


    既然小婵那孩子至孝,愿意派神医照顾母亲,那他也正好能放心,学了大禹三过家门不入,等交了差事,再来照顾母亲。


    运粮的车队再次滚滚前行时,小婵和段不惊正立在山头看着车队缓缓而过。


    关震踩盘子去了,不一会便上来禀报:“那车队里混着许多高手,有一两个看着眼熟,像是上次从京城追杀我们的人。”


    段不惊问那些人什么来路。


    关震低声道:“原本是漠北那边过来的悍匪,后来跟官家勾结,立了个青莲帮。上次私运铁锭,也有他们的身影。”


    段不惊问小婵,要不要现在调遣人马,将他们一网打尽。


    小婵道:“这里不是西北,你若大动干戈便是越界,更何况他还顶着皇差的名头,他死了,还要被厚葬受褒奖。一个赝品,不配流芳百世地死去。既然青莲帮在车队里,就说明他要对这批粮草动手脚,对不对?”


    此时正好是春分时节,各地都开始播种了。


    而这批粮草里,也有威风大营戍边开垦荒地的种子。


    耿仲明自从段不惊半路截胡了那批铁锭后,已经不跟段不惊来往了,但是隔三差五,会借着给卢能写信,大骂特骂段不惊一顿。


    而在公务上,他倒是不嫌臭,处处跟段不惊学习,竟然也开垦荒地,准备自己囤积一部分军粮。


    所以这批粮草很重要,里面的大批种子,关系到秋天军粮的囤积。


    鞑靼那边,起初跟戎人打得不可开交。可是那单于到底是有脑子的,觉得儿子当初死得蹊跷。


    如今倒是先将杀子之仇,搁置到了一边,默默开始整顿军队。


    因为威风大营,更靠近鞑靼的方向,所以最近戍边很是吃紧,急需这批军粮。


    姬禀中若是对这批军粮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在离开莘乡之前,小婵倒是回了一趟老宅。


    这是从她七岁起,就一直居住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透着让人厌倦的熟悉。


    如今这死气沉沉的宅院里,又更多了一股刺鼻的汤药味。


    当她立在床前,看着那嘴角挂着药渣,苟延残喘的老太太时,弯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一心维护的那个假货,为了仕途前程,明知道你病重,竟然过家门而不入。你到底是引了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入家门?”


    杜老太太晃着浑浊的眼,嗓子里始终有一口痰堵着,鼻翼拼命地煽动,呜咽道:“你……你知道?”


    小婵清冷地垂眸:“当然知道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更何况你这种包庇杀人凶手,助他欺辱弟媳,霸占名声家产的恶行!”


    老太太哽咽道:“我……我不知道他会杀了……”


    “别装无辜了。你当初若再去寻寻,一定能找到我父亲的尸骸,明眼人一验尸,就能发现蹊跷。”


    可你连问都没问,只一味帮着那假货控制我的母亲,还编排着我命硬的借口,将我送到乡下宅子。你生下两个儿子,却一个都没有管顾好。”


    老太太急促的咳嗽,似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小婵却无动于衷地继续道:“人都说死后,自有阎罗地府惩治生前之恶。可若只能死后惩恶,那些善良干净活着的人,如何散尽心内的怨气?所以,邪恶之人,怎么配早早死去?而恶人的帮凶,也该好好反思自己的罪过!放心,祖母,我会让你活到亲眼看见你的大儿子伏诛的那一日的!你死的那天,必定不会有儿子为你守孝服丧!”


    杜老太太哽咽着挤出声:“不……不要,不……”


    她想对大孙女说:姬禀中到底是她的大伯。当年阿央的死,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他们姬家,还要靠着老大支撑门面。她身为女子,怎可对祖母和大伯这般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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