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惊指了指床边泡着羊肠衣的瓷碗,然后低声道:“我都这般委屈求全,你该怎么样补偿我?”


    这个男人,倒委屈了什么似的。


    她又不是无理取闹。是药三分毒,他若总是喝,铁打的身子也有垮掉的一天。


    想到陆敬升说,段不惊上辈子身染重病,像是中毒征兆,后来也是生死不知,小婵就忍不住担心。


    偏偏他却混不在意,为了那时候的一点舒坦,什么药都敢往嘴里送。


    小婵也是昨日气急了,才将他赶去了军营,人倒走了,可她一宿都没睡好。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半夜口渴时,她甚至还惯性地想推身边的人帮她倒水。


    可是摸了个空,才想起,人被她给撵走了。


    幸好,他总算是肯停药了。小婵自是也愿意顺着他,还配合入戏,低低哀求军爷手下留情,莫要在她身上留下印子,不然待出了牢狱,被她夫君看到,就不好了。


    段不惊没想到小婵居然这么接他的话茬。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的脖子上狠狠吮出红印:“若你夫君是能让你入狱的废物,你还管顾他什么?不如跟了我,我会好好宝贝你的。”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认真。


    小婵闭合上眼,忍不住又想起了第一世时,那双隔着栅栏盯看自己的深眸。


    她用被捆住手的胳膊,套在了男人脖子上,轻声道:“好啊,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这话似又点燃了什么火捻子,炸裂了男人所有的克制。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婵腕子上的皮带被解开了,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肩头抓挠出寸寸红痕。


    她的脸贴在了柔软的锦被上,单手握着床柱子,用嘶哑的声音问:“你……到底是泡了几个羊肠衣?”


    段不惊没有说话,随手抓了一把,谁有空去数?


    这么软糯香甜的宝贝,亲口答应,这辈子都是他的,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


    西北这年虽然是多事之秋,但也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年前的时候,小婵手下的米铺子还特意配了可以用实物交换的米面。


    百姓们可以用适量的土豆,或者其他农作物换些面粉和一条猪肉回去,让年节的饭桌上有饺子可吃。


    这便相当于白送,但必须用农品来换,则是意在告知百姓,不管粮食丰欠,天道酬勤。


    在西北这个地界,只要肯在农地里挥洒汗水,总归不会白白付出的。


    大年之后,再开春的时候,西北的大片荒田,将会有更多勤劳的佃农开垦。


    所以这个年,大部分百姓都过得比往年要好很多。


    而带来这变化的,自然是段将军。


    当大年初一的祭礼时,小婵作为将军夫人,身穿红色绣着祭礼祈福祥云的礼服,在段不惊的搀扶下,登上了礼车。


    待在淦州主城巡游之后,小婵将作为春娘娘,去淦州的土地庙,为西北三州的风调雨顺祈福。


    许多百姓都没有见过将军夫人的模样,等看见礼车过来时,纷纷忍不住吸气夸赞:“我的乖乖,这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了吗?竟有这般美貌的女子?”


    不过再看一旁起着高头大马陪伴而行的段将军,竟然也是英伟俊美,不似凡人。


    跟那仙女一般的夫人,可真是般配。


    一时间,街道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


    等到了土地庙前,段不惊搀扶着小婵下了马车,跟着地方官员和有头脸的乡绅一起进入土地庙开始祈福。


    因为戚夫人事先细细讲过的章程。


    第一次主导祭礼的小婵倒也不慌乱,有条不紊地摆放贡果和祭品,然后点燃高香,为来年的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祈福。


    到了投掷圣筊的环节,小婵取过圣筊,在手里掂量一下,然后微笑对递东西的祭官道:“投掷三次为准,对吧?”


    那祭官点头称是,小婵这才摊开手掌,虔诚跪拜之后,投下圣筊。


    她之前在府里练习无数次的手感和精准度,第一次,便投出了一阴一阳表示神明恩准的漂亮结果。


    观礼的官员和乡绅发出赞叹声。


    紧接着,小婵又连投两次,全是一阴一阳。


    这边代表神明同意,庇佑西北三州。


    结果一出,庙外顿时欢声雷动,百姓们欣喜若狂,纷纷赞颂段将军和夫人,当真是庇佑西北百姓的天选之人。


    据说往年投圣筊,也很少有这么干净利落的结果。


    三次中,往往有那么一两次,是两阳面的结果,表示神明未决,需要重新投掷。


    偶尔甚至有投出两个阴面的结果,表示神明不认可主持祭礼之人,需重新更换。


    可若投出两个圣筊直立,那边是大凶之兆,可不是简单换人就能了事的了,


    当祭礼结束时,小婵登上了回程的马车。


    段不惊并没有骑马,而是跟小婵一起上了车。


    在马车里,小婵从自己的腰间掏出了两个鲜红的圣筊。


    这种圣物,一般是在河水中浸泡了五年的沉木所制。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小婵用在土地庙里一样的手法,将两个圣筊投下,只见那两个圣筊如墓碑般,直直矗立。


    段不惊目光一沉,伸出手来也投掷了一下,结果一样,那两个圣筊还是直直立着。


    他干脆也不投了,取了匕首,咔嚓一下,就讲木头切断,露出了里面灌了铅的芯子。


    小婵虽然早就猜到了,却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有人动了手脚……”


    原来为了祭礼那天投得漂亮,小婵特意寻工匠,按着祭庙的式样复刻了一模一样的圣筊,好在府里练习投掷。


    所以这次正式祭礼,她甚至带了东西,在马车里时,还见缝插针的练习。


    可是,就在祭礼的是时候,当她接过了圣筊时,敏锐察觉到圣筊的似乎变重了些。


    小婵当时不动声色,微笑跟祭官说话,却趁着说话的功夫,用宽大的衣袍遮掩,将圣筊跟自己随身带的那一套,置换了一下。


    如今一看,并非她敏感,还真有人居心叵测,存心要她在一年一度的祭礼上出丑。


    要是真在祭庙里投出大凶之兆,可想而知,该会引起如何的轩然大波。


    小婵道:“抓那祭官身边的小厮来审。”


    方才,当她投下第一次时,便迅速抬头看那祭官的神色。


    那祭官倒是满脸遮掩不住的喜色,只是他身边的小厮却迅速变脸,一副不敢相信的错愕。


    人很快就抓到了。


    还不待审问的兄弟动大刑,那人就全招了,说是有人用一百两银收买他,让他调换了圣筊。


    还真是豪横的手笔。


    只是那人是何人,这小厮并不知,只是听着那人说话,似乎有些京城的细微口音。


    不过能拿出一百两来,当真不可能是普通人家。


    只是这时间隔得有些久,再派人追查已经不可能了。


    小婵默默咬唇思索,在想会不会是姬禀中的手笔。


    毕竟他惯会败坏自己的名声,给她扣上命硬的帽子。


    但是他没必要这般做啊。


    自己最近的几封热络书信,已经差不多稳住了他的心神,让他生出了依傍女婿的心思。


    若是拆她和段不惊的台,对于现在的伥鬼来说,并无半点好处。


    段不惊伸手摸了摸她的嘴唇:“别乱咬了,一会留了齿印,还怎么见客。今晚将军府里是有晚宴的。”


    小婵心烦地又要咬手指,也被段不惊按住了。


    “不用心烦,这种小人手段,能使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总能按住尾巴,叫他现出原形。”


    小婵点了点头,将身体依偎在了段不惊的怀里,低低道:“我只是再后怕,若是当时没换,这个年恐怕都过不好。”


    段不惊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是天生福泽厚重之人,神明也会给你启示,让你逢凶化吉。”


    小婵不信:“从小到大,给我算过命的人,都说我的命不够好。”


    段不惊微微一笑:“我的命也不好,不过我们俩在一起,便是物极必反。命太硬了。老天也不敢继续为难我们了。”


    小婵微微一笑,忍不住亲吻上了他的嘴唇,


    嘴巴这么甜的男人,她得好好品尝一番。段不惊也低头,好好疼爱一下他的美貌福妻。


    车外远处,爆竹声音此起彼伏,仿佛是在庆贺一对苦瓜的否极泰来……


    西北祭庙投出了大吉的结果,几经辗转,通过驿站传递,很快就送到了红墙之内的御书房案头。


    小齐皇后看过了华安公主谢绝婚配的书信后,又看了看这密报,忍不住笑了一下。


    “连一向跋扈的华安皇姐,都能收拢得住,还真是个人物啊!这个姬小婵不是说,只是个六品小官之女吗?怎的如此手段?本宫倒是小瞧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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