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嫌麻烦,不愿跟父亲交涉,一股脑推到她这来了。
若是前两世,小婵会连想都不想,自己包揽过来。
但是现在,她就是柔打太极,原样奉回。
而给姬禀中的那一封信,小婵的感情就浓烈多了。
她先是关心父亲的身体可安好,担忧着他的衣食起居,还劝慰他,实在不行,可以告老还乡。
毕竟老家的院舍,薄田还在,就算不做官,他陪着祖母,也正好颐养天年。
这是一封绝对挑不出错处的家书。
但是一心专营的姬禀中,只怕要气得肝疼。
总之,来自姬家的试探,小婵一招都不接。
京城是权贵名利场,当年姬禀中不惜弑杀亲弟,也要去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捞取功名好处。
她若是不帮着添一把旺火,怎么能称得上是孝道呢?
段不惊也听小婵说起那几封家书。
他问小婵,真的不管妹妹了?她若不好出面,他可以想办法把会英送到外祖那。
小婵一边给他缝着新的剑柄套子,一边道:“自然是要管的,但我要是出面,后面就是甩脱不掉的麻烦,京城那位又该觉得拿捏了我的软肋,更揪着会英不放。倒不如直接釜底抽薪,让他没精力琢磨儿女。”
段不惊挑眉,有些听不懂夫人的哑谜。
小婵叹了一口气:“我祖母的身子骨一向不好,上次我送……‘伯父’的遗体回老家的时候,稍微打听了一下,祖母好像是犯了什么病……”
若是家里祖母病重,待消息传到京城,什么嫁人的事情,自然要挪挪后了。
杜祖母在前世的时候,就是这个时节,在京城里生了一场病。
当时年节,有老家来人,饭桌上也不知谁,提起了老太太当年生子肚大,差点难产的事情。
还有人笑吟吟接话,说当时还有说老太太当年怀的是双生子呢。
于是话题又扯到了老家生双胞胎的熟人身上。
说是有一对双胞胎,当弟弟的溺水死了,结果老大发烧居然被弟弟鬼上身,自己也往河里走。
本来都是闲话逗趣,祖母和父亲的脸色都很难看,而母亲也突然表情呆滞,哭着离席。
那个年过得并不安生,老家的来人早早就走了。
家里的年节气氛低沉沉的。
老太太那年不知怎么,在床上躺了几日,还请了道士做法,最后才慢慢好起来。
现在想来,原来伥鬼也怕亡者无法安魂呢。
祖母迷信,当时应该吓得不轻。
现在这一世,年关又到。
她真正父亲还尸骨未寒,当年欺辱她们母女的凶手,还有帮凶怎配安稳过年?
想到这,她找来温伯,问她当初去寺庙安置棺材时,在老家安排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温伯低声道:“我依着小姐的吩咐,寻个汉子冒充当年埋葬忠骨的御蓝山同袍,拿着那把佩刀,去寻杜家老太太了。”
那人只说当年是姬禀央的军中好友,在姬禀央伤重的时候,帮忙给“姬禀良”下葬。
但是说来也奇怪,人刚埋下去,第二天时,他再去那墓穴看,里面竟然是空的,只剩下了一把佩刀,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杜老太太当时听得脸色蜡黄,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便说,姬禀良当年死得就蹊跷,刻着姬禀良名字的刀,正插在他自己的胸口上。这不就是自己杀自己吗?可是那刀甚长,根本不能自己插到自己的胸口。
这是何等的怨恨。当年那凶手生砍了姬禀良十几刀,大有私仇泄恨的嫌疑。可惜当时姬禀央也重伤,他来不及说,今日特意请老太太给姬禀良家带话。
杜祖母却一下子听明白了关键,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她当年在大儿子嘴里听到的,可都是二儿子战死沙场,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阿央原来死得这么惨,而且还死在阿中的刀下……
难道当年阿央是被阿中故意害死的?
那人说完了“姬禀良”当年的死状后,又来了一嘴,说会不会是姬禀良当时没死。
他自己醒了,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杜老太太非但面无喜色,还瞪大眼,尖利地高喊不可能。
那人便说,也是,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但是当年尸体突然不见,会不会是被害死得太冤,所以心有不甘,化身为厉鬼,要找亏欠他之人索命?
那杜老太太听了这话,整个人当时往后一仰,当场吓得昏厥过去。
待她醒来,想再追问来人的时候,那个自称当年的埋尸人,却走得无影无踪了。
小婵听得微微一笑,又问:“其他的人,也都安排下去了吧?”
温伯点了点头:“已经安排了一个婆子,还有一个丫鬟入老宅伺候。”
就算死去的人,也得有人时时念叨,才显亲情可贵。
所以她安排了几个贴心的,到杜老太太身边伺候。
老太太如今应该也发现,她死去的二儿子似乎还魂人间了。
也许是清晨时,突然莫名出现在床边的一碗野蜂蜜水,也许是每月初一十五,老太太枕头下的两贯钱。
这些都是死去的二儿子在家里时,经常对她做的贴心事情。
母亲跟小婵说过,她父亲是个会照顾家人的,对待自己母亲,自然也是用心尽孝道。
那个老虔婆,在听闻二儿子当年惨死在了同胞兄长的刀下,墓穴空空。
然后她又在老宅子里,处处发现老二还魂的痕迹,又该是怎么样的折磨不安?
最妙的是,那杜家老太太的饮食里,还加了些与母亲一样,吃了多年的那种药粉。
相信每日昏沉醒来,便发现冤魂来过的痕迹,祖母会恨不得再立刻睡去。
想到这,小婵嘱咐温伯,告知那老宅子的人,将药撤了吧。若总是昏昏沉沉,祖母何以体验她母亲被人骗奸时遭受的苦楚?
另外,祖母给京城寄出的信,派去传话的人,都要尽数拦截住。
她当年孤立无援,困守在老宅里的滋味,也得让她亲爱的祖母好好品尝……
姬小婵写的几封信送出去之后,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
姬会英看了姐姐的信,不敢相信地跑去问弟弟。
姬会才没有否认,只是问她,姐姐有没有替她想法子。
姬会英不敢置信地大哭:“姐姐离我那么远,她能有什么法子?当时姐姐一直劝我不要回来。我非不听,总是担心父亲一个人在家吃不好,这才回来。早知道爹爹这么利欲熏心,打死我都不回来。”
姬会才听得也直皱眉。
大姐给他的信里,提醒的那些会影响他未来清誉的事情。
他早就想到了。
二姐跟大姐的感情一向很好,小婵就算跟家里再不和,也会为了二姐出面,说动父亲不要做这么短视的事情。
可没想到,姐姐只是将事情捅给了爱哭鬼,却没提出半点解决的法子。
那天,恰好又有媒人前来,说那皇后娘家的二房叔公,上次见姬大人带着二女儿做客,一下子看中了姬二小姐的乖巧可人。
他正好新近丧妻,有意娶二小姐续弦,就是不知她八字几何,旺不旺自己的寿路,毕竟也是快六十的人了,大多注重这个。
姬会英在屏风后,听得呆若木鸡,再看父亲如获至宝,满面堆笑的样子,整个人如坠冰窖。
待媒婆走后,姬会英跑到了姬禀中的跟前,哭闹了一场,表示自己就算出家当尼姑,也绝对不嫁给鹤发鸡皮的老叟为妻。
姬禀中唉声叹气,却说起了自己新近招惹的麻烦。
“为父被那佞臣齐宏牵连,也是没有法子,若你肯嫁入齐家,那以后谁还敢攀扯我姬家?我也想为你寻个好姻缘,最好能入宫为妃。可那皇帝也太小了,还没断奶呢!你为了父亲和弟弟,总该做些牺牲。”
姬会英却不干了。
她问:“父亲,有我姐夫在,谁敢治罪于你?我前些日子在宴会上还听说,皇后娘娘赏了御贡给西北,褒奖我姐夫前些阵子抵御戎人之功。我姐夫可是先帝亲封的大将军啊!难道皇后还会一边拉拢我姐夫,一边查抄他岳丈家不成?怕不是你为了讨好齐家,拿我做了问路石吧?”
姬禀中没想到二女儿这次这么精明,被问得困窘,只能勃然大怒,表示这事儿还没定论,但子女姻缘,本该父母做主,有什么儿女置喙的余地?
难道她也想学姐姐的样子,自己私通个土匪头子带回家吗?
姬会英跟姐姐去了一趟西北,也算见识过刀光血影,更是见识了姐姐跟一帮土匪唇枪舌战,丝毫不见怯的气场。
听了这话,她不服气道:“如今想来,我姐夫也没什么不好。他只是跟外人凶悍,对家里人,可好着呢。对我外祖恭敬,对母亲孝顺,对姐姐更是连重话都不讲一句。我要是遇到这样的,就算私通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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