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将心比心,觉得华安的际遇跟自己相类,若段不惊又起了什么利用她的心思,她只身前往京城,只怕尸骨无存。


    段不惊说:“好……”然后他顿了顿,“那我今日还要去兵营过夜吗?”


    小婵躺回被窝里,蒙着被子模糊道:“一会不是还要下雪吗?别折腾了。”


    因着屋外下起雪,段不惊干脆也早早脱衣躺下。


    小婵心情不佳,本想闭眼装睡,蒙混过去。


    可段不惊却在剥她的内衫。


    “干嘛啊,我今天不想的,你要是实在忍不了,就自己用手弄……”


    段不惊却说:“我不闹你,就是你穿着衣服,抱起来不舒服。”


    这又是土匪头子的一个怪癖,他喜欢搂着滑溜溜的小婵睡。


    在偶尔茹素的夜晚,段不惊也得揉揉捏捏,如同摆弄心爱的娃娃,弄得小婵满是粉红手印,才能睡着。


    小婵闭着眼,任着他搂抱揉捏,想着快点睡着。


    可是不一会,就浑身渐渐热了起来。


    她忍不住睁眼,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双手很好看,有着长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如破土劲竹,青筋覆盖着手背,蓄含着力量感,手指肚有一层薄茧子。


    她发恼道:“你这般撩拨,我怎么睡?”


    段不惊一听她睡不着,立刻翻身而上,压着她低低道:“那我就好好伺候一下我们家的家主,为你助眠一程?”


    说着他便低下头,好好品啄被他揉捏得绵绵软软的水润小婵。


    小婵的胳膊也渐渐失去了推拒的气力,自是被他带动着,沉沦在由他全然操控的温柔节奏里。


    月信每次来前的那一点点小烦燥,似乎也被拍开揉碎了,酣畅淋漓地顺着热汗浸润在了床单子上。


    等男人重新躺回了她的身旁,小婵舒服得缓了缓气,在他耳边轻声道:“段不惊,你以后要是变心了,一定要立刻告诉我,我会有自知自明,给新人腾地方,但不许你瞒着我,恶心我……哎呀……”


    她倒是从小就习惯了被人放弃冷落,可是她不喜欢毫无预兆,被动接受。


    若有变动,早早说开,倒也没有什么。


    小婵的脸蛋,被土匪狠狠咬出了牙印。


    他微微抬头,野性十足地狠瞪着她:“腾地方?你要怎么腾?说给我听听。”


    小婵用被子护住脸蛋,只露一双眼睛:“就是开玩笑说说,你干嘛啊!”


    段不惊起身,抹了抹胸肌上的汗液。


    然后他一把扯开被子,目光阴沉,一字一句道:“姬小婵,你以后若非要吃什么人的醋,就立刻说给我听,若是有人故意搬弄是非,那我便弄死她。但是你若还像上次那样,闷声不响地跑了。那我也不必强撑着装什么好人,你以后哪也别去,乖乖被我锁起来,好不好?”


    姬小婵抿了抿嘴,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不太会是开玩笑,说的话大概都是能成真的。


    到底是被老土匪给养歪了,好好的臭蛋哥哥,其实是个十足的混蛋。


    小婵懒得看他,扭身用后背冲着他。


    段不惊再次将她拽进怀里:“就你这么一个,我都哄不明白,哪里会去找别的麻烦。你是当我太闲,成日吃饱了撑的?”


    小婵低低嘟囔:“嫌女人麻烦,找你兄弟莫问去,我看你俩之前几年,一起过日子过得不也挺好的。”


    段不惊揉了揉被他咬红的嫩脸蛋:“他脚丫子臭的,满被窝都是。哪有我夫人这般软滑香甜?怎么吃都吃不够……”


    小婵一想到莫问的脚丫子,也是够够的,忍不住被他逗得咯咯笑。


    之前无意中撩拨起的前世不安,一点点消散。


    段不惊不是重生之人,没有几世的业障困扰,而她由此产生的罔像也不该把以前的段不惊,跟现在的联系在一起。


    屋外白雪还在下着,此时京城却是只有一片萧瑟的干冷。


    京城宫变,对大部分的官员影响不大。


    荣太后生前重用齐宏,他们想要站队,也排不上红人的边儿。


    可是对齐宏扶持的那帮子人来说,却是晴天霹雳,大家都失了靠山。


    京城的姬家更是愁云暗淡,姬禀中作为齐宏一系,如今被停职在家,接受铁锭走私案的调查。


    他颓然扔掉了手里的书信。


    郑家两个兄弟无用,非但没有追踪到段不惊,还招惹了鞑靼的单于,被单于人马追杀,已经身首异处,死在了鞑靼地界。


    鞑靼人还给戎人下了战书,听说因为是戎人杀了鞑靼的大王子,双方都剑拔弩张。


    让姬禀中最担惊受怕的,不是异族莫名其妙的关系变化。


    而是之前老家那个神秘老头,在一路追查了“姬禀良”的过往之后,那段不惊就带人赶往了御蓝山一带。


    姬禀中直觉着这老头,一定跟段不惊大有关联。


    “姬禀良”是姬禀中过继到别人家时的曾用名,也是他急于埋葬的过往。


    可是这本该腐朽变质的过去,似乎又要被人挖出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明明应该是最后的赢家,登上帝位,一统天下吗?


    为何如今事事不顺,频频碰壁?


    心绪烦乱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抓挠起了脸颊。


    触摸到的皮肤虽然终于长好了,可不再是光滑一片,而是留下了两条起伏如蚯蚓般的疤痕。


    往铜镜里看过去时,原本俊朗的面容变得粗糙而狰狞,越发不像他刻意模仿了十几年的那个人……


    姬禀中眯着眼,不必再虚伪掩饰,一如这十余年来独处时的习惯,喃喃自语,跟镜中阴阳相隔的另一人说着话。


    “禀央,你为何总阴魂不散,不肯放过我呢?当初是你硬气,不肯同流合污,非要揭发军中的粮草倒卖。你也不想想,一旦揭发,我还有活路吗?所以你必须得死。可你死了,我心里就好过吗?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弟啊!我总觉得,你的魂灵好似附在了我的身上,我不过是在帮你继续过活。你看,我一直娇宠着桑若,疼惜着小婵,照顾着你的妻女,你还有什么死不瞑目的呢?”


    说到最后,镜中之人的表情狰狞,突然抓起了一旁的茶壶,狠狠砸向了镜子。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几不可查的声响。


    姬禀中警惕爬起身,抽出挂在墙上的佩剑,小心翼翼挪到门前,突然打开房门,却看见自己的儿子正一边背着书,一边在竹林旁的小径踱步。


    姬禀中拧眉道:“你……方才有没有看到,有人立在我的门前?”


    姬会才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道:“父亲,您最近不是请了许多江湖高手作为看家护院吗?怎么还是心绪不宁?您的书房从不让人随便靠近,我并没看到什么人,怎么了?”


    姬禀中还是不放心,四处探看了一下。


    确定并无其他人影后,他才转身看向儿子:“你母亲最近有没有给你写信?”


    “给我和妹妹都写了,母亲已经跟外祖回转了江南,那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吃食住行,应该都很习惯。”


    “你和会英,没有写信劝你母亲尽早回来吗?”


    姬会才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父亲觉得母亲还回得来吗?”


    姬禀中的眼皮跳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姬会才继续低头看书,他正好看到了《世说新语》“覆巢之下”的那一节。


    他淡淡道:“父亲,我们家其实一直不缺金银,你若非要执着于此,当明白,倾巢之下并无完卵,这时候叫母亲回来,是准备叫她陪您一起坐牢吗?”


    姬禀中的表情一狞:“你在胡说些什么?是笃定了你父亲犯罪了不成?”


    姬会才不耐这种翻来覆去无意义的争辩,冷淡道:“我信你有何用?得是齐家新上去的那位皇后相信才行。”


    姬禀中忍不住原地踱步:“那些事情,都是齐宏犯下的,他已经死无对证,下面的人,都会往他身上推,应该查不到我这里。”


    姬会才轻蔑地笑了一下:“父亲,今非昔比,你原来拼命跟我大姐夫撇清关系,好在荣太妃面前买好。可现在,你大约得靠着跟他的关系,才能从铁锭案子里脱身了。姐夫可是先皇亲封的大将军。如今他又掌控西北兵权,新后和齐家定然会笼络着他。可你若还一味跟他撇清关系,那就是自绝死路。还望父亲拿出点一家之主的担当,出去走动一下。明年秋考在即,您儿子十年寒窗苦读,就差临门一脚。另外,其他的事情,都收敛着点吧!我的前程,可不是用来凑你巢穴里那一颗的完卵!”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父亲一眼,拿住书卷转身大步离去。


    姬禀中被儿子放肆无理的话气得晃了半天手指。


    “好好的孩子,竟然学得跟你大姐一个样,伶牙俐齿,不敬长辈都是跟谁学的!”


    可是骂完之后,他又不得不承认儿子说得对。


    从前急着撇清的关系,如今,又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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